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作者:佚名
    第247章 荼姚的忌惮
    地窟之中,数千修士道基齐齐震颤。
    那震颤並非来自外界衝击,而是源於血脉深处的某种压制。
    仿佛沉睡的凶兽甦醒时,百兽皆要俯首的战慄。
    “是十杰!是妖神教淬血境的十杰来了!”
    一名散修率先嘶喊出声,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慌。
    “为何……这地窟明明被阵法遮掩,气息全无,怎么会……”
    “在暗河边!”
    “血气是从暗河边传来的!”
    混乱蔓延开来。
    原本盘膝打坐的修士纷纷起身,神识如蛛网般向著血气源头探去。
    自然而然地,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立於血色光柱中的身影。
    陈阳。
    他站在暗河左岸,身后是迴旋的深潭,水声哗哗。
    此刻的他,周身血气蒸腾如沸,暗红色的血纹在皮肤下游走,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活过来了。
    那血气光柱贯通溶洞穹顶,將整片区域映照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淬血圆满的境界,正在他体內稳固。
    而他身后,那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花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花瓣边缘流转的血纹愈发清晰,层层叠叠的花瓣缓缓舒展,仿佛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
    “退!快退!”
    方才还拦在前方的几名天地宗炼丹师,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为首那名白髮老者嘴唇哆嗦,手中怀抱的丹炉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炉中尚未成形的丹液泼洒一地,腾起刺鼻的青烟。
    宝气二宗的护卫弟子更是不堪。
    千宝宗的护卫双腿发软,竟是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中法器鐺啷脱手。
    御气宗弟子稍好些,还能勉强运转灵力,抓住炼丹师向后疾退。
    但每一步都踉蹌如醉汉,显然是道基受震,灵力运转已然滯涩。
    可是,还是晚了。
    地底深处,那道暗紫色的流光,已然锁定了这处水源,更锁定了水源旁那浓郁的血肉气息。
    “不光是有水源……还有人……”
    岩层之中,传来荼姚嘶哑而狂喜的低语。
    那声音透过厚重的岩石,变得沉闷扭曲,却更添几分毛骨悚然:
    “原来……原来都躲在这一处……哈哈,像虫子一样,躲在这地下!”
    话音落下的剎那。
    轰!
    整座地窟剧烈震颤。
    这一次的震颤,远比陈阳方才爆发血气时更甚。
    岩壁簌簌抖落碎石,暗河水面炸开无数涟漪,溶洞顶部垂落的钟乳石咔嚓断裂,裹挟著劲风砸向下方的修士。
    而伴隨震颤一同爆发的,是一股凶悍到极致的血气威压!
    那威压的海啸,从西北侧的岩壁后奔涌而出,瞬息间席捲整个地窟。
    其强度,竟隱隱压过了陈阳此刻散发的气息!
    “噗!”
    数名靠得较近的散修齐齐喷血,道基剧震之下,体內灵力逆冲经脉,当场昏死过去。
    即便是那些筑基中后期的修士,也纷纷闷哼倒退,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血气爆发的同一瞬。
    岩壁炸裂。
    不是碎裂,不是破开,而是正面撞击,整片厚达数丈的岩壁轰然爆开!
    碎石如暴雨般迸射,最大的石块足有磨盘大小,裹挟著恐怖的动能砸向四周。
    陈阳瞳孔骤缩。
    太快了。
    从血气爆发到岩壁炸裂,再到那道暗紫色身影衝出,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只见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如同利刃,从破碎的岩壁后激射而出!
    而那道残影衝出的方向,赫然是……
    那几个尚未逃远的炼丹师与护卫弟子!
    “不!”
    白髮炼丹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
    下一刻,血光淹没了他的视野。
    最纯粹野蛮的血气爆发!
    暗紫色的血雾如无数细针,瞬息间穿透了那几名修士的护体灵光,穿透了他们的法衣。
    刺穿了皮肤肌肉,乃至於骨骼!
    “嗤嗤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密集如雨。
    几名修士的身体,在同一瞬间被撕扯成无数碎片!
    被狂暴的血气撕裂!
    鲜血碎肉,骨渣混杂在一起,在暗红色的血光下泼洒开来,染红了方圆十余丈的岩壁与地面。
    而那道暗紫色身影,已然出现在了血雨中央。
    荼姚。
    她赤裸著身躯飞在血泊之中,小麦色的肌肤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浆,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发梢还在滴落血珠。
    她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中瀰漫的血腥气,仿佛世间最醇美的佳酿。
    秀口轻张。
    空中飘散的血气,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般,化作丝丝缕缕的血色细流,匯入她的口中。
    每吸入一丝血气,她苍白的面色便红润一分,周身散发的血光便凝实一分。
    这一切说来缓慢,实则电光石火。
    她的目標从来只有那暗河深潭,途中顺手抹去这几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水花四溅。
    暗紫色的血光在水中晕开,与潭水交融,將整片水潭染成诡异的紫红色。
    荼姚整个人没入水中,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下一刻。
    “哗啦!”
    水声再响,荼姚从潭中缓缓站起。
    此刻的她,与方才已截然不同。
    水珠顺著凹凸有致的曲线滑落,洗去了身上的血污,露出小麦色健康的肌肤。
    湿漉漉的长髮贴在肩头,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暗红天光下泛著晶莹的光泽。
    她闭著眼,脸上露出近乎陶醉的神色。
    “还好……还好……”
    荼姚低声喃喃,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放鬆。
    方才那一瞬间的爆发,耗去了她蜕皮后仅存的力量。
    若非及时补充水分,吞噬血气,她恐怕连维持妖身都困难。
    而更让她心中大定的,是这些东土修士的表现……
    还是那样孱弱。
    还是那样不堪一击。
    还是那样……会被她的血气震慑得道基摇晃,灵力滯涩。
    这感觉,熟悉得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九华宗的胡修齐与徐坚,给她留下的阴影实在太深太深。
    深到她衝破岩壁的剎那,心中第一个升起的念头不是嗜血的兴奋,而是警惕!
    警惕这地窟中,是否也藏著那两个怪物一般的存在。
    现在,她放心了。
    然而这份放心,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就在荼姚享受这片刻安寧,感受著水分滋润乾枯妖身的剎那。
    “嗡!”
    低沉的嗡鸣,如同古钟震响。
    陈阳动了。
    他一步踏前,脚下岩层咔嚓碎裂。
    右手抬起,五指舒张,掌心之中,无数青翠的符文如藤蔓般疯狂滋生!
    苍松印!
    此刻由淬血的肉身催动,由丹田深处那枚凝缩到极致的道石筑基加持……
    青红光芒大盛!
    整条暗河,在这一刻被染成一片红青两色。
    印成,推出。
    动作简洁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花哨。
    但印光所过之处,空气凝固,暗河水面被无形的力量压出深深的凹槽,两侧岩壁簌簌剥落碎石!
    这一印,直指水中荼姚!
    “什么?!”
    荼姚瞳孔骤缩。
    她根本没想到,在场还有修士敢主动对她出手!
    更没想到,这一击的威势,竟隱隱让她心悸。
    荼姚看似仓促抬臂交叉护在身前,实则应变极快。
    周身血光轰然爆发,暗紫色血气盾墙刚一凝形,便被青光瞬息撕裂!
    不等衝力將身形掀飞。
    荼姚体表骤然生出层层暗紫色骨甲,甲壳上布满细密的玄奥纹路,瞬间覆盖周身要害!
    身形倒飞而出,直奔河对岸岩壁而去!
    “嘭!!”
    一声闷响震得空气微颤,骨甲与岩壁碰撞的瞬间,並未溅起碎石,反倒炸开漫天紫雾,將她周身笼罩!
    借著烟雾掩护,甲壳顺势弯曲卸力,层层纹路亮起微光,將撞击的衝力尽数化解。
    荼姚借势一旋,稳稳落在岩壁下的地面上。
    周身紫雾渐渐散去,骨甲也缓缓隱入体內,不见丝毫损伤。
    她抬眸穿透残余的淡紫雾气,望向袭击者的方向,眸底掠过一丝惊色。
    这一击的力道,远超她的预料。
    但她並未显露半分慌乱。
    只是目光冷冽沉凝,静静佇立在雾色之中。
    静观其变!
    ……
    而此刻。
    地窟中其他道韵天骄,终於陆续赶到!
    最先出现的,是御气宗两人。
    莫北寒身形如电,裹挟著纯白罡风落在暗河左岸。
    他脸色凝重,周身道韵流转如实质的罡气,將扑面而来的血气威压稍稍隔开。
    而在他身侧,还跟著一名乾瘦男子。
    这男子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普通,身材瘦削,一身御气宗长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但他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却如渊似海,比莫北寒更加沉稳凝实。
    正是御气宗此次另一位道韵领队,梁飞。
    筑基圆满修为!
    紧接著,千宝宗的人也到了。
    唐珠瑶驾驭著一朵莲花状的法宝,灵光流转中落在岸边。
    她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受血气影响不小。
    而在她身旁,一名灵光內敛的青年负手而立。
    这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面容俊朗,眼眸一点金芒若隱若现。
    千宝宗道韵天骄,顾守。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最终落在陈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復古井无波。
    最后赶到的,是云裳宗二人。
    柳依依与小春花联袂而来。
    两人皆身著云裳宗制式法衣,裙摆飘飘,眉心道韵闪烁如星。
    六人。
    东土三大宗,六位道韵天骄。
    这六人,隨便哪一个放在东土任何一处,都堪称同辈翘楚,是宗门倾力培养的未来栋樑。
    可此刻,六人齐齐站在暗河岸边,脸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
    道基在晃荡。
    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隨时可能熄灭。
    而那晃荡的来源……
    六道目光,齐齐投向河道两岸。
    左岸,陈阳立於血光之中,身后那朵血色花苞缓缓旋转。
    他周身血气已然稳固在淬血圆满,但隱隱的,还在缓慢上涨。
    更诡异的是,那花苞妖影似乎尚未完全定型,花瓣边缘的血纹还在细微调整,仿佛在孕育著什么。
    右岸,烟尘瀰漫。
    但烟尘之中,那道暗紫色的血光,却清晰刺目。
    其强度,竟比陈阳还要更盛一分!
    “你……你不是那年老的散修吗?”
    莫北寒死死盯著陈阳,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这血气……”
    他记得很清楚。
    半个月前,他正跟隨天地宗杨大师捉拿小贼,搜查过这个年老散修。
    当时的他佝僂著背,气息衰败,分明是寿元將尽,血气枯竭的散修模样。
    可眼前这人……
    身形笔直如松,面容虽还是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如星,再也看不到半分浑浊。
    更可怕的是他体內奔涌的血气,那磅礴的生命力,哪里像是垂暮老者?
    分明是正值壮年的凶兽!
    “为何……陈大哥身上,会有血气?”
    柳依依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
    她身旁的小春花,同样满脸震惊。
    两人心悸那血气中散发出的陌生气息。
    那不是东土修士的筑基灵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贴近生命本源的力量。
    如同……西洲妖修。
    “陈行者……不是走的炼气路子吗?”
    叶欢站在陈阳身侧不远处,眼中同样有惊讶闪过。
    但她毕竟出身西洲,对血气修炼並不陌生,很快便辨认出了陈阳此刻的状態:
    “为何如今……会在淬血?”
    她低声自语,目光在陈阳与对岸的荼姚之间来回游移。
    而这时,陈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但叶欢却读懂了其中的意味。
    紧接著,陈阳的眼角余光,又极快地向柳依依与小春花的方向扫了一下。
    叶欢心头一震,瞬间反应过来。
    “柳仙子!宋仙子!”
    她急声呼喊,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急促:
    “快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了!”
    柳依依咬紧下唇,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她看向陈阳的背影,那身影立在血光之中,竟显得有些陌生。
    但她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小春花同样如此,道韵灵力涌出,试图抵御那无处不在的血气威压。
    可两人很快发现……
    越是靠近陈阳,那股血气威压反而越强!
    如同陷入泥沼,每一步都沉重万分。
    道韵灵力撞在血气上,竟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分波澜。
    “你们……不要过来。”
    陈阳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退回去。”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河对岸那团逐渐散开的烟尘中。
    神识如网,早已渗透过去。
    烟尘之內,荼姚缓缓站起。
    她赤裸的身躯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暗紫色的甲壳。
    那甲壳並非全身覆盖,而是如同贴身鎧甲般,护住胸前小腹,关节等要害。
    甲壳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闪烁著冷光。
    而她身后,那尊高达三丈的毒蝎妖影,已然完全凝实。
    蝎影通体暗紫,甲壳狰狞,八只蝎足深深扎入地面。
    尾鉤高高扬起,鉤尖一滴粘稠的毒液缓缓凝聚,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但荼姚没有动。
    她就站在那里,隔著数十丈宽的暗河,隔著瀰漫的烟尘,与陈阳遥遥对峙。
    陈阳能清晰看见,她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那双深紫色的竖瞳,正紧紧盯著自己。
    那毒蝎妖影的尾鉤,微微调整著角度,始终锁定著自己的方位。
    她在等。
    等猎物自己踏入陷阱。
    陈阳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踏过暗河,踏入她周身十丈范围,那蝎尾便会以最快的速度,悍然刺下!
    与此同时。
    一缕缕淡紫色的烟雾,正从荼姚周身弥散开来。
    那烟雾很淡,初时几乎看不见。
    但隨著时间推移,烟雾越来越浓,顏色也从淡紫逐渐转为深紫,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缓缓在地窟中晕开。
    毒雾。
    陈阳眼神一凝。
    “柳依依,宋春心。”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两人带好面罩,即刻带领云裳宗弟子,先退出这地窟。”
    柳依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陈阳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她重重点头,拉起小春花的手,转身向云裳宗驻地疾退。
    “莫北寒,梁飞。”
    陈阳目光转向御气宗二人:
    “你们两人统领御气宗弟子,紧隨云裳宗之后。”
    “带上天地宗的炼丹师,还有此地的所有散修。”
    “记住,保持队形,不得慌乱。”
    莫北寒脸色变幻,似乎想说什么,但身旁的梁飞却抢先一步,点头沉声道:
    “好!”
    乾脆利落。
    陈阳微微点头,最后看向千宝宗二人。
    “至於千宝宗……”
    他顿了顿:
    “就负责垫后。”
    “凭什么!”
    唐珠瑶几乎跳了起来。
    她俏脸涨红,指著陈阳,声音尖利:
    “凭什么我千宝宗垫后?”
    “我们这里有东土大宗弟子,六位道韵天骄,大可放手一搏!”
    “你一个……一个不知来歷的邪修,凭什么指挥我千宝宗?!”
    她的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宝气二宗,三位道韵天骄,都下意识看向陈阳。
    是啊。
    凭什么?
    就凭他此刻散发的血气?
    可那血气,分明是西洲妖修的路子!
    一个身怀妖修血气的散修,凭什么指挥东土正道修士?
    陈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唐珠瑶。
    一步踏出。
    “咚!”
    脚步落地的声音,沉闷如擂鼓。
    他体內的血气,在这一刻轰然运转!
    血气如同江河奔流般,在经脉中隆隆作响。
    那声音透过血肉,传递到空气中,竟化作实质的音波!
    “嗡!”
    唐珠瑶脸色一白。
    她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扑面而来,那不是灵力的压迫,不是神识的衝击,而是生命层次上的……
    碾压!
    仿佛螻蚁面对巨象,虫豸仰望苍龙。
    她周身道韵疯狂流转,试图抵抗,可那血气威压却如影隨形,死死扼住她的道基。
    灵力运转瞬间滯涩,呼吸变得困难,连抬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你……”
    唐珠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旁的顾守眼神一凝,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唐珠瑶身前。
    可他刚一动,脸色就变了。
    道基剧震!
    如同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丹田之中的道韵根基疯狂摇晃。
    那原本流转如意的灵力,此刻竟如同陷入泥潭,每运转一丝都艰难万分。
    更可怕的是,他眼中那內蕴的金光,在这一刻竟暗淡了一分!
    顾守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是筑基圆满,是千宝宗这一代最顶尖的天骄之一,身怀宗门秘传的万宝道韵,可借万宝之气淬炼道基,同阶之中罕有敌手。
    可现在,仅仅是被对方血气威压波及,就让他道基不稳,宝光暗淡?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唐珠瑶,你给我闭嘴!”
    顾守猛地回头,厉声呵斥。
    他的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更有一丝……
    惊惧。
    唐珠瑶被这一声呵斥震得回过神来,她看著顾守那张从未如此严肃的脸,再看看前方那立於血光中的身影,终於意识到……
    眼前这人,绝非她能招惹。
    陈阳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
    他转向另一侧,神识扫过那些正在手忙脚乱收拾丹炉,药材的天地宗炼丹师。
    这些炼丹师修为普遍虚浮,此刻在血气威压下,一个个脸色惨白,动作迟缓。
    不少人还在为方才殞命的同门抹眼泪,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炼丹炉、药材、丹液,一样样飞快打包。
    “杨屹川。”
    陈阳传音。
    声音直接送入那名正在指挥弟子收拾的白袍青年耳中。
    杨屹川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神识顺著传音来源看去,自然而然地,看见了站在岸边血光中的陈阳。
    四目相对。
    杨屹川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莫北寒的震惊,没有唐珠瑶的愤怒,没有顾守的凝重。
    他就那样平静地看著陈阳。
    陈阳心中微动。
    “你手中,应该炼製了不少解毒丹。”
    他继续传音,声音平稳:
    “待会分发下去。荼姚的毒雾已经开始扩散,没有解毒丹,低阶修士撑不过半盏茶。”
    杨屹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陈阳反而愣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疑惑:
    “杨屹川……你那一日,是不是已经从我身上……感觉到了什么?”
    那一日,他虽暗中吸纳了周身残留的草药气息,行事极为隱蔽。
    可对方若是炼丹师,对草药气息本就有著天生的敏锐直觉,未必就察觉不到这一丝细微破绽。
    杨屹川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透过传音传来,带著些许无奈,些许瞭然:
    “你觉得呢?我是炼丹师啊……草药的气息,我最敏感了。谁动过我的药草,我一闻就知道。”
    陈阳沉默了。
    果然。
    “不过……”
    杨屹川顿了顿,语气变得轻鬆:
    “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低阶草药,你想要,拿去便是了。”
    “我天地宗是东土最会赚钱的宗门,不缺那点东西。”
    “我当时想著,你一个散修也不容易,只要没动重要的炼丹主材,这事便就此揭过,我本就无意闹大。”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最后一尊丹炉收入储物袋,拍了拍手:
    “只是我没想到……”
    杨屹川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陈阳,眼中带著探究:
    “你血气明明如此充盈,为何还需要那些补充血气的草药?更让我想不通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到底是谁?”
    陈阳没有回答。
    许久。
    才是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杨屹川耳中:
    “那谢谢了……”
    陈阳微顿了片刻,沉声道出了那喊了几年的称呼:
    “小杨。”
    小杨两个字出口的剎那……
    杨屹川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岸边那道血光中的身影。
    “你……你是……”
    杨屹川喃喃自语了许久。
    直到身旁的莫北寒上前催促:
    “杨大师,快些!毒雾开始扩散了!”
    他才恍然回神,连忙快步跟上队伍。
    杨屹川深深看了陈阳一眼,忍不住轻笑两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又坦荡的意味:
    “真是的,都救了我这么多次了,想要什么直接开口便是。我杨屹川,又岂是小肚鸡肠之人?
    话音刚落,他便收敛了笑意,神色迅速沉凝下来。
    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丹瓶,递给莫北寒:
    “这是清瘴解毒丹,对那妖女的毒雾应该有抵抗之效。烦请莫道友代为分发,动作快些。”
    莫北寒接过丹瓶,连忙拱手:
    “多谢杨大师!大善!”
    杨屹川却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陈阳身上,语气复杂:
    “不要谢我。”
    “要谢……就谢云裳宗的宋春心,宋仙子吧。”
    “前些日子,她大仁大义,以身试毒,给了我一些毒血研究。”
    “若非如此,我也炼不出这针对性丹药。”
    ……
    岸边。
    陈阳听到这番话,心中微微一松。
    有解毒丹,至少那些低阶修士,能有几分生机。
    此刻,地窟中的修士,已经在各宗领队的指挥下,开始有序撤离。
    云裳宗弟子最先动身,御气宗紧隨其后,千宝宗弟子在顾守的调度下,守住通道入口,严阵以待。
    而陈阳身边,只剩下锦安一人。
    两人並肩而立,隔著暗河,与对岸毒雾中的荼姚遥遥对峙。
    陈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团深紫色的毒雾。
    雾中那道暗紫色的身影,依旧保持著一开始的姿態。
    双臂微张,蝎影悬空,尾鉤高扬。
    她在警惕。
    她在等待。
    可是……为什么?
    陈阳心中升起巨大的困惑。
    荼姚是嗜杀之人。
    这三年间,他通过雾气化身观察过她无数次。
    每一次遇到修士,她都是第一时间动手,手段残忍,绝不留情。
    尤其是对低阶修士,更是如同猫戏老鼠,享受猎物在毒雾中挣扎哀嚎的过程。
    可今天,她明明已经冲入地窟,明明已经杀了几人,明明毒雾已经开始扩散……
    她却停在了对岸。
    一动不动。
    只是將毒雾散开,却没有亲自动手屠戮那些正在撤离的低阶修士。
    这不合常理。
    “她这样子……不像是受伤。”
    陈阳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身旁的锦安能听见:
    “反而像是在……畏惧什么?”
    锦安微微点头,传音回应,声音凝重:
    “她在防御。你看她那妖影的姿態……”
    “蝎足深扎,尾鉤微抬,那是毒蝎一族標准的防御反击姿態。”
    “她在等我们主动进攻,然后……一击必杀。”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种姿態,反而更加危险。因为一旦进入她的攻击范围,那蝎尾的速度……会快到你来不及反应。”
    陈阳沉默。
    他当然知道危险。
    可更让他不解的,是荼姚为何要採取这种被动的姿態?
    以她的实力,以她淬血圆满的修为,以她那连道韵天骄都能压制的毒雾……
    她完全可以主动杀过来,將在场所有人屠戮殆尽。
    可她却在等。
    仿佛在忌惮什么。
    就在这时……
    毒雾之中,传来了荼姚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狂傲,不再残忍,反而带著一丝……细微的颤抖?
    “你不光是淬血……身上还有道基的气息……”
    荼姚的声音透过毒雾传来,显得有些飘忽:
    “可是……可是为何……你的道基,和那两人一样……不被我的血气震慑?!”
    陈阳瞳孔骤然收缩。
    那两人?
    哪两人?
    陈阳並不知晓……
    前不久,荼姚死里逃生,全靠拼死施展蜕皮求生术,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那份被镇压的绝望与恐惧,早已刻入骨髓,成了她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现在。
    荼姚发现了陈阳身上的异常……
    既是淬血妖修,又有道基气息。
    更关键的是,她的血气震慑,对陈阳无效!
    这在荼姚看来,岂不是和胡修齐、徐坚一样?!
    “道基……淬血……两种气息……”
    荼姚的声音愈发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惶:
    “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陈阳心中的疑惑非但没解,反倒更深了。
    他完全摸不透,荼姚为何会对自己这般忌惮,更无从知晓,这份恐惧的根源,压根与他无关。
    而是来自九华宗的胡修齐、徐坚。
    荼姚怕的不是陈阳本人,而是怕自己刚从鬼门关逃出来,又撞上另一个能將她置於死地的存在!
    所以她才急著摆出防御姿態,小心翼翼地试探,想要判断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那类可怕的修士。
    陈阳猜不透这层关节。
    只觉得荼姚的反应莫名其妙。
    既然想不通,他索性不再纠结,心中反倒平静下来。
    他没有回答荼姚的问题。
    因为不需要回答。
    此刻。
    他体內的血气,已然彻底稳固在淬血圆满。
    丹田深处,那枚凝缩到极致的道石,正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便释放出一缕精纯的乙木精华。
    融入周身血气。
    血气,在上涨。
    缓慢却坚定。
    一点一点,压过了对岸荼姚散发的气息。
    荼姚脸色变了。
    她能清晰感觉到,陈阳的血气在变强!
    那种感觉……就像在面对乌桑、墨渊、紫骨那三位小妖王时一样!
    不。
    甚至更可怕。
    因为那三位小妖王的血气虽然强横,却纯粹是妖修的路子。
    可眼前这人……血气中,竟还掺杂著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生机勃勃的韵味!
    “你……”
    荼姚下意识后退半步。
    而就在这一刻。
    陈阳身后,那朵缓缓旋转的血色花苞,忽然一颤。
    然后,绽放了。
    不是缓缓开放,不是徐徐舒展,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弄,哗的一声,所有花瓣齐齐张开!
    血光冲天!
    整朵花苞,在这一刻完全盛开。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的血纹流转如活物,花心处,一点璀璨的血芒亮起,如同花蕊。
    但这还不是结束。
    盛开的血色花朵,仅仅维持了三息。
    三息之后,花瓣开始……凋零。
    一片片血色花瓣,从花朵上脱落,飘散在空中。
    它们没有坠落,而是悬浮著,旋转著,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
    然后,这些花瓣开始匯聚。
    一片,两片,十片,百片……
    无数血色花瓣,在空中交织融合……
    重塑!
    最终。
    “吼!!!”
    低沉的虎啸,响彻地窟!
    那啸声並非从喉咙发出,而是源於血脉共鸣,源於神魂震盪!
    虎啸声中,所有飘散的血色花瓣轰然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头虎。
    通体血红,毛髮如焰,四足踏空,利爪如鉤。
    虎目之中,血光流转,带著睥睨眾生的威严。
    虎身长三丈,肩高丈余,虽只是虚影,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更诡异的是……
    这血虎虚影的额头,赫然有一朵血花绽放。
    那血花並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每流转一次,虚影便凝实一分!
    “这是……”
    锦安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血虎虚影。
    他认得这气息。
    这分明是……蛮虎的妖影!
    可蛮虎早就死了!
    死在大杖之刑下,连妖丹都被陈阳淬血了!
    他的妖影,怎么会出现在陈阳身上?!
    而对岸,荼姚的脸色,已然惨白如纸。
    她死死盯著那头血虎虚影,又看向陈阳,眼中的恐惧,终於再也无法掩饰。
    这一刻的陈阳,血气彻底压过了她。
    给她的感觉,比那三位小妖王,更加可怕!
    “你……你到底……”
    荼姚的声音,颤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陈阳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对岸毒雾中那道惊恐的身影,又看向身后那头仰天长啸的血虎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淬血圆满,血气妖影成型。
    而他的摩罗妖影……竟能吞噬他人的血气妖影,化为己用。
    蛮虎是如此。
    那么……
    眼前的荼姚呢?
    陈阳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疑惑,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
    步子沉落,周身血气隨之一盪。
    血虎虚影,隨之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
    虎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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