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作者:佚名
    第261章 白露峰亲传
    拿到那枚木质令牌,陈阳在掌心摩挲片刻,转身匯入熙攘人流。
    距离天地宗一年一度的山门试炼正式开启,尚有一个月时间。
    这期间,参试者可自行准备,或在此地坊市购置所需,或寻师访友请教丹道。
    只是让陈阳略感无奈的是,当年天地宗梁海大师所赠的那枚令牌,早已失效。
    岁月流转,宗门规矩亦在变化,如今无论何人,皆需重新购令,登记姓名,方能参与试炼。
    “楚宴……”
    陈阳低声重复著这个新名字,手指下意识抚过自己粗獷的面颊。
    这张由通窍绘製的脸,在过去三个月的旅途中,著实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皆因这惑神面的效果实在太好,好到过了头……
    一路上。
    陈阳被各地巡查修士拦下盘查,不下七八次。
    最惊险的一次,是在途经某中型宗门辖地时。
    一位坐镇坊市的元婴神识扫过,见陈阳面容凶悍异常,竟误以为他是潜入东土的妖修,当即出手將其制服。
    若非陈阳及时运转道基,显露出纯正的东土修士灵力波动,只怕真要遭殃。
    那元婴前辈弄清误会后,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赠了陈阳一瓶疗伤丹药,与五百灵石作为补偿。
    经此一事,陈阳对这惑神面的效果再无怀疑。
    连元婴修士近距离探查都未能识破,其遮掩之能堪称恐怖。
    但也因此,他行事更加谨慎,特意绕开几处对相貌异常者查得严的州郡。
    待外界关於陈阳再现搬山宗的风声渐渐平息,才辗转来到这天地宗地界。
    此刻漫步长街。
    陈阳望著四周摩肩接踵的人群,心中暗暗咋舌。
    当年他在齐国时,便听闻天地宗山门试炼盛况空前,参试者以千万计。
    而今亲临,方知传闻不虚。
    眼前这乌泱泱的人潮,竟还只是发售试炼令牌的第一日。
    后续尚有无数炼丹师,正源源不断赶来。
    “一枚试炼令牌,售价一百灵石……”
    陈阳心中盘算:
    “这还只是报名费,天地宗即便不卖一粒丹药,仅靠这试炼,每年收入便已是个惊人的数字。”
    他摇摇头,苦笑一声。
    怪不得都说天地宗是东土最富有的宗门,这般敛財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更可怕的是,即便如此,仍有无数修士趋之若鶩,甘愿掏出这笔入门费。
    而天地宗內的炼丹师,更是富得流油。
    比如此刻。
    陈阳並未直接返回下榻的馆驛,而是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来到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前。
    院门之上,一块匾额高悬,草木堂三字笔力遒劲。
    这是陈阳昨日报名的一处短期丹道课程,授课者乃天地宗內一位名叫严若谷的炼丹师。
    课程为期一月,每日一个时辰,学费……
    八千灵石!
    八千灵石,对寻常筑基修士而言,已是一笔巨款,足够购置数件不错的法器,或支撑数年修行所需。
    而当他走进院內,看到那密密麻麻坐了近两百个蒲团,几乎无虚席的场景时,心中震撼更是难以言表。
    两百人。
    每人八千,便是一百六十万灵石。
    而这仅仅是一位炼丹师,讲授一月课程的收益。
    甚至无需炼丹,只需坐而论道,分享些草木辨识,火候掌控的心得。
    “炼丹师……竟能赚钱至此。”
    陈阳坐在角落蒲团上,心中喃喃。
    他曾以为自己储物袋中那一百六十万灵石已算巨富。
    如今看来……
    在真正的丹道大师眼中,恐怕不过是一炉丹药,或一月讲学的收入罢了。
    约莫半炷香后,院中蒲团已坐满。
    又过片刻,一位白髮苍苍,精神矍鑠的青袍老者缓步走入。
    在院中石台后的蒲团上坐下。
    正是严若谷。
    老者目光平静扫过台下眾人,也不寒暄,径直开口:
    “今日讲君臣佐使四性在丹道中的变通。”
    “君药为主,臣药为辅,佐药调和,使药引经。”
    “然丹方死,草木活,同一株七叶星兰,生於阳坡则性温,长於阴谷则性寒……”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台下鸦雀无声,眾人皆凝神静听,偶有恍然者,也只是微微頷首,不敢出声打断。
    陈阳亦沉浸其中,这严大师所言虽为基础,却往往能於细微处见真知。
    对他这等丹道新手而言,裨益极大。
    一个时辰倏忽而过。
    严若谷讲完最后一句话,起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台下眾修这才纷纷起身,三三两两低声议论著向外走去。
    陈阳隨著人流走出草木堂,耳中捕捉到些零碎议论:
    “严大师这课程,怕是今年最贵的了吧?”
    “贵有贵的道理,听说严大师丹道造诣已臻化境,距离主炉之位仅一步之遥。”
    “若能得他几句点拨,胜过自己苦读十年。”
    “也是……”
    “一旦成为主炉,恐怕便看不上这点讲课的灵石了……”
    陈阳闻言,心中一动。
    主炉二字,在天地宗內分量极重。
    那是唯有丹道造诣登峰造极,且通过宗门严苛考核者,方能获得的尊號。
    每一位主炉,皆有独立丹房,专属药童,甚至可自定丹方,开炉收徒!
    地位堪比东土大宗长老。
    前两日。
    陈阳在坊市中便见到一位熟识的主炉,杨屹川所炼筑基丹的售卖告示。
    那告示写得明白。
    杨大师新近开炉,成丹八十枚,每枚售价三万灵石,欲购从速。
    陈阳当时站在告示前,默默算了一笔帐。
    八十枚筑基丹,每枚三万,便是二百四十万灵石。
    而这还仅是一炉丹药的收益。
    且看那排队抢购的长龙,这价格只怕还是供不应求。
    “主炉身家……果然深不可测。”
    陈阳摇摇头,將心中那点羡慕压下,转身朝坊市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陈阳的生活极有规律。
    每日清晨,去草木堂听严若谷讲学一个时辰。
    之后便到坊市购置炼丹所需的典籍灵草。
    午后返回馆驛,闭门研读丹经,辨识草木,或开炉试手。
    晚间则到楼下茶座小坐,听听近来消息。
    这般过了十日,陈阳已能勉强炼製出几种常见的炼气期丹药。
    虽成丹率不高,品相普通,但总算入了门。
    他对草木药性的理解,也在严若谷的讲解与自身实践中逐步加深。
    这日从坊市归来。
    陈阳除购置了一批常用灵草外,还顺手买了几枚杀神道的铜片。
    自从地狱道试炼结束,杀神道內流转的便只剩畜生道与饿鬼道两条道途。
    畜生道虽相对安全,但其中草木灵药生长周期漫长,经前几轮搜刮后,如今已所剩无几。
    饿鬼道则主要磨礪心性,並无实质奖励,故去者寥寥。
    铜片价格也因此一落千丈,从巔峰时的数千灵石一枚,跌至如今不足两千。
    陈阳买这几枚,是想著万一將来杀神道衍生出人间道,自己或可进去探寻上丹田筑基之法。
    他曾尝试用陶碗复製铜片,但投入两千灵石后,铜片毫无变化。
    陈阳估摸著,这铜片复製的代价,恐怕比直接购买还要高昂。
    索性作罢。
    回到馆驛。
    陈阳未急著上楼,先在楼下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壶清茶。
    神识悄然散开,捕捉著茶座中的閒谈碎语。
    天地宗位於东土中部,消息流通远比楚国那等偏远之地灵通。
    在此盘桓多日,陈阳已听说了不少外界动向。
    “听说没?云裳宗那位柳依依柳仙子,还有她师妹宋春心宋仙子,这大半年都被宗门禁足了。”
    “禁足?为何?”
    “还能为何?防著那菩提教圣子陈阳唄!”
    “你看他连搬山宗都敢闯,抢了岳秀秀又送回去,谁知道他会不会心血来潮,又跑去云裳宗私会那两位?”
    “也是……不过说来也怪,这陈阳自搬山宗一事后,便再无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嗨,这等人物,行事岂是我等能揣度的?说不定正躲在哪个秘境苦修呢……”
    陈阳端著茶杯,面色平静。
    柳依依与宋春心被禁足的消息,他数日便已知晓,倒不意外。
    让他略感疑惑的是,柳依依將荼姚带回云裳宗后,九华宗竟毫无动静。
    转念一想,却也释然……
    在地狱道,荼姚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妖神教十杰。
    但在东土,她不过是个西洲淬血小妖,九华宗这等庞然大物,未必会將其放在眼里。
    何况妖神教两位护法妖王尚不敢在东土太过放肆,一个荼姚,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荼姚是死是活,已无足轻重。
    正思忖间,邻桌一黄衣修士的谈话,却让陈阳心头猛地一紧。
    “对了,你们可听说?那妖神教的乌桑,至今还留在杀神道內,未曾离开。”
    乌桑?!
    陈阳手中茶杯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凝神细听,只听另一青年修士接话道:
    “可不是嘛!”
    “据说他在地狱道败给那菩提教圣子陈阳后,心有不甘。”
    “一直守在杀神道,想等陈阳回来再战一场。”
    “一雪前耻!”
    陈阳闻言,眉头微皱。
    败给我?
    何时之事?
    他仔细回想,在地狱道中,自己与乌桑交手虽占上风,但最终因九华宗突然到来而被迫中断,並未真正分出胜负。
    何来乌桑败北之说?
    略一思索,陈阳便明白了。
    这八成又是菩提教为宣扬声威,故意放出的消息。
    他不禁心中苦笑,这菩提教,当真是懂得如何宣扬造势。
    那黄衣修士又道:
    “不过也好……”
    “那乌桑如今在杀神道,也不常露面,只偶尔寻些东土的道韵天骄动手。”
    “对我们这些道石之基的普通修士,倒不下手。”
    旁边一人附和:
    “万幸万幸……不过那乌桑,恐怕也囂张不了多久了,活不了多久了!”
    最后这句话,语气意味深长。
    正欲起身上楼的陈阳,脚步倏然顿住。
    活不久?
    什么意思?
    在他交手过的筑基,淬血境修士中,乌桑实力堪称顶尖。
    尤其那猪皇亲传的裂天一刀,曾给他留下极深印象。
    若非情天恨海香加持,陈阳自忖绝非其敌手。
    如此人物,只要待在杀神道內不出,谁能杀他?
    他转过身,看向那黄衣修士,儘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这位道友,你方才说那乌桑活不久,是何意?他在杀神道內,只要不主动出来,谁能伤他?”
    黄衣修士回头,见陈阳相貌凶悍,先是一怔,隨即笑道:
    “自然是有人要进去杀他。”
    陈阳心中一凛:
    “进去杀?谁?九华宗?”
    黄衣修士摇头:
    “九华宗?他们哪还敢进杀神道?上次被陈阳杀了数百筑基精英,连折两位道韵天骄,早已伤筋动骨,如今正忙著休养生息呢。”
    “那是……”陈阳心念微动,暗生好奇。
    黄衣修士压低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是凌霄宗!”
    “当年乌桑在地狱道,连斩凌霄宗三位剑主亲传,这笔血债,凌霄宗岂会善罢甘休?”
    “我可是听说,白露峰那位秦秋霞剑主,四十年来不曾出世的亲传弟子,已於昨日亲自下山。”
    “带著一帮白露峰剑修,直奔杀神道传送阵,要入饿鬼道,取乌桑性命!”
    轰!
    陈阳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秦秋霞的亲传弟子?
    四十年不曾出世?
    昨日下山?
    一连串信息如惊雷般在心头滚过。
    当年他委託菩提教探查沈红梅下落,曾细细核对过凌霄宗十三峰弟子名单,白露峰上下皆无沈红梅之名。
    后来在地狱道中,他亦曾旁敲侧击打听,得知秦秋霞数十年前確曾带回一女修收为亲传。
    但此人深居简出,常年於白露峰顶闭关。
    莫说外人,便是凌霄宗內弟子,也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
    难道……
    陈阳呼吸陡然急促,声音中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这消息从何得来?是几天前的事?”
    黄衣修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愣,下意识道:
    “就昨日才传开的……道友,你……”
    陈阳哪有心思再听,当即转身,大步衝出馆驛,直奔城外!
    他寻了处僻静山林,布下简单禁制隔绝探查,隨即取出与通窍联繫的通讯令牌,灵力急催。
    片刻后。
    令牌另一端传来通窍哈欠连天,睡意朦朧的声音:
    “餵……陈阳?大半夜的,什么事啊……”
    陈阳顾不得寒暄,急声道:
    “通窍!凌霄宗白露峰,秦秋霞的亲传弟子,是否昨日下山?去了何处?”
    通窍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含糊道:
    “啊……你等等,我去打听打听……”
    约莫一盏茶功夫,令牌那头传来回覆:
    “打听到了。是有这么回事,昨天確有个女修从白露峰下来了,阵仗还不小,好些剑修跟著……”
    陈阳心臟狂跳:
    “那女修面容如何?你可曾见到?”
    通窍的回答乾脆利落:
    “没见到啊!我又不在现场,怎么了?你认识?”
    陈阳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他早该知道,指望通窍办事靠谱,无异於缘木求鱼。
    强行压下心中焦躁,陈阳切断通讯,隨即从储物袋中取出阵盘、阵旗。
    双手翻飞,在地面快速绘製起一座简易传送阵。
    他原本计划,在杀神道衍生出人间道前,安心在天地宗修习丹道,暂不入內。
    可如今这消息……
    若那下山的真是沈红梅,她入饿鬼道寻乌桑復仇,岂非凶多吉少?
    阵法纹路在指尖下迅速成型。
    最后一笔落下,陈阳毫不犹豫握住杀神道铜片,同时將灵力注入阵眼。
    嗡!
    阵光大盛,周遭景物如水波般扭曲。
    下一刻,天地倒转,腥风扑面。
    饿鬼道,到了。
    陈阳稳住身形,抬眼四望。
    这是一片被灰黑色浓雾笼罩的荒原。
    雾气厚重黏腻,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视线所及,不过丈许。
    更诡异的是,这雾气能极大压制神识。
    陈阳尝试將神识外放,发现竟只能探出十丈左右,再远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
    而十丈之外,已是极限。
    耳边传来阵阵悽厉哀嚎,时远时近,如泣如诉。
    那是地狱道中惨死的修士残魂所化厉鬼,在这饿鬼道中游荡嘶吼,扰人心智。
    陈阳屏息凝神,迅速適应环境。
    他之前便有所了解,这片瀰漫的雾气,正是自地狱道升腾而上。
    普通修士在此地,神识根本无法离体,仅能凭肉眼视物,且受雾气所阻,可视范围不过一丈。
    他能探查十丈,已是仗著神识远超同阶,及地狱道三年磨礪之功。
    “乌桑在何处?那秦秋霞亲传弟子……又在何处?”
    陈阳心念急转,猛然想起锦安所赠的那枚令牌。
    此令牌能感应十杰的血气,或许……
    他连忙取出令牌,握於掌心,灵力注入。
    果然!
    令牌表面,两道鲜红的血线隱隱浮现,如指南针般指向两个不同方向。
    一道血线粗壮凝实,气息暴烈凶悍,正是乌桑!
    而另一道血线……
    “小师叔?他怎么会在这里?在杀神道中?”
    陈阳心头一震,却已无暇深究。
    他迅速凝神,將注意力投向了乌桑所在的方向。
    再不迟疑,身形如电,朝著前方疾驰而去!
    他將速度催至极致,在浓雾中穿行如鬼魅。
    饿鬼道地势起伏,枯木怪石嶙峋,加之雾气遮蔽,行进极难。
    陈阳飞遁的速度极快,雾气浓厚,既遮蔽视线又阻隔神识,以至於中途险些迎面撞上一队同样在雾中飞行的修士。
    幸而在相距仅约十丈时,他神识终於察觉到对方气息。
    连忙侧身急转,堪堪错开。
    “刚才……好像有阵风过去了?”雾中传来惊疑的低语。
    陈阳无暇理会,继续前冲。
    半个时辰后。
    空气中飘来一阵血腥气,陈阳立刻辨出那正是淬血特有的气息。
    陈阳放缓速度,神识全力铺开,警惕地向前探去。
    八丈、九丈、十丈……
    终於,在神识边缘,两道身影轮廓映入感知。
    一人躺倒在地,气息萎靡,正是乌桑!
    另一人则站在三丈外,身形摇摇欲坠,一袭红衣已被血污浸透,脸上亦满是血痕,看不清容貌。
    陈阳心跳如擂鼓,神识仔细打量那红衣身影。
    稚嫩的脸庞,陌生的五官,与自己记忆中沈红梅的容顏毫无相似之处。
    “不是前辈……”
    陈阳心中一沉,失望如潮水涌来。
    然而下一刻。
    当他感知到那红衣女子周身隱隱散发的剑气波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剑气……煌煌如日,寂灭万物!
    是煌灭剑气!
    陈阳曾亲身领教过这道剑气的恐怖,更在沈红梅帮助下,於体內种下煌灭剑种。
    对此剑气,他再熟悉不过!
    “这……怎么会……”
    陈阳脑中一片混乱。
    眼前女子容貌陌生,可这煌灭剑气却做不得假。
    莫非沈红梅改换了容貌?
    未及细想,那红衣女子似已力竭,身子一软,向前倒去。
    陈阳想也不想,身形爆射而出,十丈距离瞬息即至,双臂一伸,將那软倒的娇躯稳稳接住。
    怀中女子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至极,生机正飞速流逝。
    陈阳神识扫过她面容,確是一张从未见过,略带稚气的少女脸庞。
    “前辈……是你吗?”
    陈阳声音发颤,试图催动体內那枚沉寂多年的煌灭剑种,与怀中女子產生感应。
    然而剑种毫无反应。
    陈阳心乱如麻。
    沈红梅种下的剑种,是否一定会与本人共鸣,他也说不准。
    或许因年月久远,或许因女子重伤濒死,或许……她根本就不是沈红梅。
    就在此时,一旁传来低沉而凶戾的冷笑:
    “凌霄宗的女剑修……我贏了。你,该由我淬血了!”
    是乌桑!
    陈阳猛地转头,只见原本躺倒在地的乌桑,竟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周身血气翻腾,一道远比地狱道时更加凝实,凶煞的血气妖影在身后缓缓浮现。
    那妖影身披重甲,手持巨刃,虽因乌桑重伤而显得虚浮摇晃。
    但散发出的威压,却让陈阳心头一凛。
    这乌桑,进步竟如此神速!
    短短数月,血气修为又有精进!
    乌桑並未察觉陈阳的到来。
    饿鬼道浓雾隔绝视线与神识,他重伤之下感知更弱,只以为场中唯有他与那凌霄宗女修。
    他一步步向前走来,眼中儘是胜利者的残酷与兴奋:
    “能接我两刀而不死……你是第二个。如此精纯的剑修血气,淬炼我身,必能让我的裂天一刀再进一步!”
    陈阳眼中寒光一闪,將怀中女子轻轻放於地上,缓缓起身。
    “混帐!”
    一声冷喝,如冰锥刺破雾气。
    乌桑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浮现惊疑:
    “谁?!”
    陈阳不再隱藏,心念一动,身后摩罗妖影轰然展开!
    十丈高的漆黑妖影屹立浓雾之中,血气滚滚,妖威凛冽。
    那蝎尾虎首的狰狞形態,与乌桑的重甲妖影遥遥相对。
    饿鬼道雾气虽能隔绝神识,却无法完全阻隔血气的扩散。
    乌桑重伤之下嗅觉反而更加敏锐,几乎在妖影出现的瞬间,便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这血气……是你!陈阳!”
    乌桑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与战意:
    “哈哈哈!好好好!我终於等到你了!不枉我在这杀神道苦守大半年!”
    他兴奋得浑身颤抖,仿佛忘记了重伤,忘记了那凌霄宗女修,眼中只剩下陈阳:
    “陈阳!”
    “你我地狱道一战未分胜负,今日便在饿鬼道决个高下!”
    “等我三个时辰……不,一个时辰!”
    “待我以这女剑修淬血,恢復伤势,你我再公平一战!”
    “让你我代表菩提教与妖神教,堂堂正正……”
    话音未落。
    陈阳已冷冷吐出两个字:
    “去死。”
    话音落下的剎那,身后摩罗妖影悍然扑出。
    十丈妖影如泰山压顶,直接撞向乌桑的重甲妖影。
    蝎尾如鞭,狠狠抽击,虎爪撕扯,血气迸溅。
    “你干什么?!”
    乌桑猝不及防,妖影遭受重击,本就虚浮的形態顿时一阵扭曲。
    他惊怒交加,嘶声吼道:
    “陈阳!你怎能如此卑鄙!趁我重伤偷袭,算什么英雄!等我恢復!等我……”
    陈阳充耳不闻,操控妖影疯狂攻击。
    乌桑的重甲妖影在狂风暴雨般的撕扯下,迅速变得稀薄残破。
    他本已重伤,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此刻再遭重创,气息急剧衰落。
    “陈阳!你个鼠辈!小人!!”
    乌桑目眥欲裂,声音因愤怒与虚弱而颤抖。
    陈阳眼神冰冷,心念再转。
    摩罗妖影骤然散开,化作漫天血红花瓣,如风暴般席捲向那残破的重甲妖影!
    嗤嗤嗤!
    花瓣如刀,疯狂吞噬著乌桑的妖影血气。
    重甲妖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最终化作缕缕血气,被血红花瓣尽数吞噬。
    “呃啊!”
    乌桑发出一声不甘的悽厉嘶吼,仰面倒地,气息奄奄。
    陈阳神识扫过,確认其生机已如风中残烛,却仍未贸然上前补刀。
    乌桑狡诈凶悍,临死反扑不可不防。
    果然!
    就在陈阳谨慎观望之际,乌桑体內猛然爆出一股狂暴的妖丹之气!
    陈阳心中一凛,血气运转,护住周身,同时將地上昏迷的红衣女子挡在身后。
    然而预想中的反扑並未到来。
    乌桑竟借妖丹爆发之力,身形如炮弹般向后激射,瞬息没入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陈阳一怔,连忙取出锦安令牌。
    令牌上,代表乌桑的那道血线正飞速远去,方向飘忽不定,显然是拼尽全力逃命。
    “逃了……”
    陈阳收起令牌,摇摇头。
    这乌桑,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
    地狱道如此,饿鬼道亦如此。
    不过经此一遭,乌桑妖影被吞噬大半,血气根基受损,即便不死,也近乎废人,短时间內难成气候。
    陈阳不再理会,转身看向地上昏迷的红衣女子。
    她气息越发微弱,生机流逝的速度快得嚇人。
    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自左右肩胛斜劈而下,几乎斩断锁骨,鲜血仍在缓缓渗出。
    陈阳心中震动。
    乌桑的裂天一刀,他曾亲眼见其斩灭道韵天骄。
    而这女子竟能硬接两刀不死……
    其实力,恐怕远超寻常剑主亲传。
    “秦秋霞的亲传……是你吗,红梅?”
    陈阳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昏迷中的女子似乎有所感应,睫毛微微一颤。
    陈阳不再耽搁,小心將她抱起,神识全力展开,在附近寻了一处隱蔽山洞。
    入洞后,他迅速布下隔绝阵法,驱散洞內雾气。
    隨后指尖灵光微亮,一道照明法诀悄然升起,映亮洞窟。
    柔和光芒下,女子苍白的面容更加清晰。
    確实是一张陌生无比,带著些许稚气的少女脸庞,与沈红梅並无半分相似。
    陈阳心中疑虑更甚,但眼下救人要紧。
    他轻轻解开女子被血浸透的外衫,露出內里单薄的中衣。
    肩头两道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且有一股凶戾的刀意残存其中,不断阻碍伤口癒合。
    陈阳屏息凝神,双手虚按伤口,体內乙木化生诀缓缓运转。
    淡绿色的生机灵力渡入伤口,尝试修復受损肌理,接续断裂血管。
    然而灵力刚触及伤口,那股残存的刀意便如甦醒的凶兽,猛地反扑!
    嗤!
    好不容易聚合的皮肉再度崩裂,鲜血涌出。
    陈阳眉头紧锁。
    “这便是裂天一刀残留的刀意吗……果然霸道。”
    他毫不气馁,再度运转化生诀,以更温和,更绵长的灵力渗透,一点一点消磨那顽固刀意。
    一次,两次,三次……
    陈阳如最耐心的匠人,反覆尝试,不厌其烦。
    五十次、六十次……
    终於,在第七十三次尝试时,那顽固的刀意被彻底磨灭。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新生肉芽交织,血止肌生。
    陈阳长舒一口气,额角已布满细密汗珠。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在天地宗坊市,购得的疗伤丹药。
    皆是杨屹川所炼,品质上乘,价格不菲。
    小心碾碎,以灵水化开,缓缓餵入女子口中。
    丹药入腹,女子气息逐渐平稳,脸上恢復些许血色。
    陈阳这才放下心来,走到一旁盘膝坐下,调息恢復。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起。
    陈阳睁开眼,只见地上女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清澈,却带著迷茫的眼睛。
    片刻恍惚后,迅速聚焦,警惕地扫过山洞环境,最终落在陈阳身上。
    她的目光在陈阳粗獷凶悍的脸上停留一瞬,又瞥见一旁被脱下的,染血的外衫。
    自己身上仅著中衣,眉头当即蹙起,声音虚弱却带著明显的戒备与质疑:
    “你是……何人?”
    陈阳与她对视,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如风中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终是缓缓熄灭。
    这眼神……
    不是她。
    不是沈红梅。
    陈阳压下心中翻涌的失落,面上不露分毫,平静答道:
    “散修,楚宴。途经饿鬼道,见姑娘重伤倒地,便將你带至此地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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