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虚握的手,轻轻一握。
    “嗡——!!!”
    石穴內外,整个峡谷,乃至视线所及的冥域天地,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无形的、浩瀚如星海的死亡寂灭之力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化作无数道灰黑色的法则锁链,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缠绕上陈阳的身体、四肢、头颅。
    这不是攻击,这是……剥夺!是取代!
    陈阳只觉自己的生机、血气、神魂、乃至那核心的生命造化本源,都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针管刺入,强行向外抽离。
    同时,一股冰冷、死寂、古老而浩瀚的意志,顺著这些法则锁链,蛮横地朝著他的识海侵袭而来,要碾碎他的意识,占据这具躯壳!
    “呃啊——!!!”
    无法言喻的痛苦与源自灵魂本能的惊惧让陈阳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吼。
    他疯狂催动极道重阳仙体本源,重阳焚心炎咆哮著试图焚烧那些法则锁链,但火焰触及锁链,却仿佛遇到了克星,迅速黯淡、熄灭。
    他的力量,在这掌控了部分冥域本源的古老存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被灰暗侵袭,那冰冷的死亡意志如同潮水,即將淹没他最后的清明。
    不!不能死!更不能被夺舍!
    瑶芝还在等他!
    还有那么多人在等他!
    在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剎那,求生的本能与守护的执念化作最炽烈的火焰,点燃了他神魂深处最后一点灵光。
    “鏘——!!!”
    一声清越如龙吟、却又煌煌如天道震怒的剑鸣,骤然响彻这方被死亡笼罩的天地!
    陈阳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柄古朴无华、却流转著令万物俯首、诸邪退避的煌煌天威的长剑——【诛圣剑】!
    天道赐予,专斩圣境,对自己產生威胁的男性修士拥有绝对压制与必杀之效的神兵!
    没有丝毫犹豫,也无力做出任何花哨的剑招,陈阳凝聚残存的所有意志与力量,对著前方那惨白的身影,对著那侵袭而来的冰冷意志本源,简简单单,却又倾尽一切地——一剑劈出!
    剑光乍现!
    那不是光芒,那是天道律令的具现,是秩序对混乱、生对死、阳对阴的终极裁决!
    剑光所过,缠绕陈阳的灰黑色法则锁链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瞬间崩解、消融。
    那侵袭而来的冰冷死亡意志,发出一声尖锐到超越听觉范畴的、充满惊愕与愤怒的嘶鸣,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伤的毒蛇,猛地缩回。
    而那道惨白的身影——疑似枯寂天尊转生的神秘人,空洞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难以置信,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骇然!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已到绝境的阳间天命之子,竟然还藏著如此一件完全克制他当前状態、蕴含至高天道杀伐权柄的大杀器!
    剑光太快,太霸道,仿佛早已锁定了他存在的“根源”。
    “不——!!!”
    一声短促而悽厉的魂啸。
    剑光掠过。
    那惨白的身影骤然僵住,隨即,从眉心开始,一道笔直的金线蔓延而下。
    没有鲜血,没有爆炸,他的身躯,连同那浩瀚的死亡寂灭意志,如同风化的沙雕,在剑光残留的天道威压下,寸寸瓦解,化作最精纯的、灰濛濛的、蕴含著恐怖死亡道韵的本源光点,飘散在空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剑鸣响起,到强敌湮灭,不过电光石火。
    石穴內重归死寂,只有陈阳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他额头涔涔滚落的、冰冷粘稠的冷汗。
    他拄著诛圣剑,单膝跪地,浑身脱力般颤抖,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方才那一瞬,他真的嗅到了死亡与永恆的沉沦。
    若非诛圣剑这最后的底牌……后果不堪设想!
    “枯寂天尊……转生……”
    他心有余悸地喃喃,望著空中那缓缓飘落、精纯无比的灰濛濛本源光点——那是对方被诛圣剑斩杀后,留下的最核心的死亡寂灭造化本源。
    没有时间后怕,陈阳强撑起身体,取出一只玉瓶,小心翼翼地將这些灰濛濛的本源光点收取起来。
    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握著一块万载玄冰,但其內蕴含的“死之极尽”道韵,却无比清晰。
    他看了一眼依旧石封的瑶芝和昏迷的灵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那个恐怖存在虽然被斩,但其最后的话语,未必是谎言。
    到了他那种层次,在自以为胜券在握时,没必要编织一个低劣的谎言。而且,“死中孕生”的道理,也符合大道至理。
    奈河真水……死之极尽孕育的生之希望……
    “瑶芝,等我!这一次,一定救你回来!”
    陈阳收起玉瓶,將瑶芝真身与灵身再次小心护好,辨明方向——他记得,在前往酆都的路上,曾远远见过那条污浊血黄、虫蛇满布、冤魂沉浮的恐怖河流——奈河!
    没有丝毫犹豫,他化作流光,朝著记忆中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久,那条令人望之生畏的河流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河水粘稠血黄,翻滚不息,无数狰狞虫蛇在其中蠕动,更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魂魄面孔在河水中浮沉、哀嚎,散发著滔天的怨气、死气与污秽。
    这里,是冥域一切罪恶、痛苦与死亡沉淀匯聚之所,是生者绝对不愿沾染的绝地。
    陈阳在河边停下,望著污浊的河水,深吸一口气,眼中毫无惧色,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重阳焚心炎升腾而起,化作一个凝实的金红光罩,將他与瑶芝牢牢护在其中。
    “我们进去!”
    他抱紧瑶芝,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入了那腥臭污浊、万鬼沉沦的奈河之中。
    “嗤——!”
    火焰光罩与河水接触,爆发出剧烈的嗤响与大量污浊的烟雾。无数虫蛇冤魂如同闻到了血腥的鯊鱼,疯狂涌来,撞击、撕咬著光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与悽厉的嚎叫。
    陈阳不管不顾,全力维持光罩,同时取出那盛放著极致纯粹死亡造化本源的玉瓶。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小心翼翼地引动出一缕灰濛濛、冰冷死寂的本源之力,將其缓缓渡出光罩,探入那污浊的血黄河水之中。
    接下来,便是感应,牵引,寻找那神秘人口中的,死中孕生的造化之物——【奈河真水】!
    能否救活瑶芝,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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