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明末,开局千亿分身 作者:佚名
    第8章 村堡攻防
    崇禎九年(1636年)四月底的雨下得邪性。
    不是春雨的细润,是夏雨的狂暴,砸在乾裂的土地上,溅起一片泥泞的腥气。
    马家村的人在雨中忙碌——不是在田里,是在修筑工事。
    村口的土墙加高了五尺,墙外挖了壕沟,虽然浅,但灌了雨水,泥泞难行。
    墙內搭了三个瞭望台,用的是拆了祠堂偏厢的梁木。
    马三宝带著十几个青壮在雨中扛木头、垒土石,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雨声。
    马长生站在祠堂屋檐下,看著这一切。
    他不能干重活——九岁的身体撑不住,但也没閒著。
    他面前摊著一张粗糙的村图,用木炭画的,標明了每条巷子、每户人家的位置,还有预设的防御点、撤退路线。
    周先生撑著破伞走过来,看著那张图,惊嘆:“这是……阵法图?”
    “是村防图。”马长生指著几处標记,“这里,铁柱家后墙厚,可以做箭楼;这里,马员外家院子大,可以藏妇孺;这里,水井边,要派人守著,不能让人下毒。”
    老先生蹲下身,仔细看那些標记。
    箭头、圆圈、三角,符號简洁但意思明確。“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纪效新书》里有城防篇。”马长生说,“还有……自己想的。”
    其实是意识资料库中的军事工程学知识,但他只能这么说。
    雨幕中,马三宝浑身湿透地跑过来:“长生,壕沟挖好了,但水不够深。要是流寇真来了,挡不住多久。”
    “不用挡很久。”马长生指向村外那片树林,“爹,林子里设陷阱了吗?”
    “设了,绊索、陷坑、还有几个兽夹。”
    “不够。”马长生摇头,“流寇不是野兽,见陷阱会绕开。要在陷阱后设第二道——挖几个浅坑,里面插削尖的竹籤,盖上草蓆浮土。人掉下去不致命,但伤了脚就跑不了。”
    马三宝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我这就带人去弄。”
    “等等。”马长生叫住他,“爹,村里的火油、石灰还有多少?”
    “火油还剩两桶,石灰……祠堂里有些,修房子剩下的。”
    “都搬出来。火油浇在柴堆上,流寇攻墙时就点火扔下去。石灰用布包了,近战时撒眼睛。”
    马三宝越听越惊:“长生,你……你怎么懂这些?”
    马长生沉默片刻:“书里看的,梦里想的。”
    这解释苍白,但马三宝没时间深究。雨还在下,时间不多了。
    傍晚时分,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是马老四的儿子马小栓,十六岁,机灵,跑得快。他浑身泥水,喘著气说:“三……三十里外,黑虎山那边,有烟!好多烟!像是……像是在做饭!”
    “多少人?”马三宝问。
    “看不清,但灶烟有十几处,一处至少七八个人做饭……怕是有上百人!”
    祠堂里一片死寂。上百流寇,马家村满打满算能打仗的青壮才四十多人,还要分出一半保护老弱。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马长生问。
    “往南……但走得很慢,像是在沿途搜刮。”
    南边。马家村在北边,但如果流寇搜刮完南边的村子,迟早会过来。
    “也许……也许不会来咱们村。”有人小声说。
    “会来的。”马长生平静地说,“南边几个村子比咱们还穷,抢不到什么。咱们村去年没遭大灾,有点存粮,他们肯定知道。”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绝望的涟漪。
    有人开始哭,有人想跑。
    “跑不了。”族长马老爷子拄著拐杖站起来,声音嘶哑但坚定,“老弱跑不快,半路就会被追上。唯一的活路,就是守住村子!”
    “可怎么守?咱们才四十多人!”
    “守不住也得守!”马老爷子敲著拐杖,“祖宗的地在这里,祖宗的坟在这里,跑了,就是对不起祖宗!”
    这话激起了血气。几个年轻汉子红了眼:“对!跟他们拼了!”
    但拼命不等於送死。
    马长生走到祠堂中央,提高声音:“各位叔伯,听我说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九岁的孩子。若是平时,大人议事哪有孩子插嘴的份。但此刻,没人笑他。
    “流寇有上百人,咱们硬拼拼不过。”马长生说,“但咱们有墙,有准备,他们没准备。咱们可以智取。”
    “怎么智取?”
    马长生走到村图前:“流寇探子肯定已经来过村里,知道咱们有防备。咱们要让他们觉得,咱们的防备比实际更强。”
    怎么表现?马长生建议:“首先,夜里在墙头多点火把,隔一炷香换一班岗,製造人手充足的假象;其次,白天让妇孺穿上男人的衣服,在墙头走动;还有,找几面破锣,不定时敲响,像是传递信號。”
    “这是虚张声势。”马长生说,“流寇也怕死,如果觉得攻村代价太大,可能会绕道。”
    “如果疑兵之计不成,流寇还是要攻,咱们就用陷阱消耗他们。”
    他详细讲解了村外的陷阱布置:第一层是明陷阱——绊索、陷坑,故意做得明显;第二层是暗陷阱——竹籤坑、捕兽夹,藏在草丛里;第三层是壕沟和土墙。
    “记住,不要一开始就用全力。”马长生强调,“流寇第一次试探,只用弓箭驱赶,让他们以为咱们只有远程武器。等他们大举进攻,再动用火油、石灰。”
    “如果流寇攻破外墙,咱们退入內巷,打巷战。”
    他在村图上画出几条主要巷子:“这些巷子窄,人多施展不开。咱们三人一组,守巷口。长枪在前,刀盾在侧,弓箭手在后——这阵法大家都练过。”
    “那要是巷子也守不住呢?”有人问。
    马长生指向村后的山路:“最后退路——上山,进山洞。但那是万不得已。一旦退进山,村子就保不住了。”
    计划说完,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所有人都看著这个孩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马老爷子颤抖著问:“长生,这些……都是你想的?”
    马长生点头:“有些是书上看的,有些是自己琢磨的。”
    “好!”老爷子一拍桌子,“就按长生说的办!三宝,你带人布置陷阱;老四,你管疑兵;我……我守著祠堂,祖宗牌位不能丟!”
    分工明確,各司其职。
    马家村像一台生锈但终於启动的机器,在雨中艰难地运转起来。
    马长生也没閒著。
    他找到铁柱——如今已是家里的顶樑柱,父亲马老四伤了胳膊,他接替了乡勇队副的职位。
    “铁柱哥,有件事只能你去办。”马长生说。
    “啥事?你说!”
    “你带两个人,去北边官道守著。
    如果看到官兵,立刻回报。”
    铁柱一愣:“官兵?官兵会来帮咱们?”
    “不一定帮,但流寇怕官兵。”马长生说,“如果流寇攻村时,咱们在村外点起烽烟,做出有官兵增援的假象,也许能嚇退他们。”
    这是险招——如果流寇不傻,可能会识破。
    但別无他法。
    铁柱郑重地点头:“交给我!”
    入夜,雨停了。
    月亮从云缝里漏出一点光,照著湿漉漉的村庄。
    墙头的火把点起来了,人影晃动。
    远处山林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
    马长生睡不著,坐在祠堂门槛上,望著夜空。
    周先生走过来,挨著他坐下。
    “怕吗?”老先生问。
    “怕。”马长生老实说,“但怕也得做。”
    周先生沉默良久,忽然说:“长生,你可知我最担心什么?”
    “担心守不住?”
    “不。”周先生摇头,“我担心的是,就算守住了,你也会变。”
    “变?”
    “变得太像將军,不像书生。”老先生嘆息,“乱世出英雄,但也毁书生。我希望你读书明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不是钻研兵法,以杀伐为能。”
    马长生看著自己稚嫩的手。
    这双手本该握笔,现在却在画作战图、磨箭矢。
    “先生,如果书都读不下去了,还怎么做书生?”他轻声问,“如果家都保不住了,还怎么齐家?”
    周先生无言以对。
    远处传来第一声狼嚎。
    不是真的狼,是流寇的联络信號——他们在靠近。
    马长生站起身:“先生,您去山洞吧,那里安全。”
    “我不去。”周先生也站起来,“我虽老,还能击鼓。古时將士出征,必有鼓乐壮行。今夜,我为你们击鼓。”
    那一瞬间,马长生在这个老书生身上,看到了某种久违的东西——士大夫的气节,文明的尊严。
    即使是在最野蛮的杀戮面前,也要保持仪式感。
    他深鞠一躬:“谢先生。”
    流寇在子时出现了。
    最先发现的是瞭望台上的马小栓。
    他拼命敲锣,嘶声大喊:“来了!西边!黑压压一片!”
    墙头上顿时一片混乱。有人拉弓,有人握枪,手都在抖。
    马三宝站在墙头最高处,举著火把往下看。月光下,果然有一片黑影在蠕动,像潮水般向村子漫来。
    人数看不真切,但绝对不少。
    “別慌!”他大喊,“按计划来!”
    流寇在村外一里处停住了。
    他们也不傻,先派了几个探子摸过来,试探陷阱。
    第一个探子踩中了绊索,被倒吊起来,惨叫声划破夜空。
    第二个更小心,躲过了绊索,却掉进了竹籤坑——惨叫声更悽厉。
    流寇队伍骚动起来。
    显然,他们没想到这个穷村子布置了这么多陷阱。
    “弓箭手准备——”马三宝下令。
    墙头响起一片拉弓声。
    但马长生衝上墙头:“等等!別射!”
    “为什么?”
    “他们还在试探。现在射,暴露了咱们的射程和人数。”马长生说,“让他们再近点,进了五十步再射。”
    马三宝犹豫片刻,咬牙下令:“听长生的!弓箭手退后,等命令!”
    流寇见村里没动静,胆子大了些。
    又有几个探子摸过来,这回学聪明了,用长棍探路,清除了几个陷阱。
    但他们没发现那些竹籤坑——那是马长生特意设计的,坑很浅,棍子探不到底。
    又有两个掉进坑里。
    惨叫声在夜空中迴荡,听得墙头上的人头皮发麻。
    流寇终於不耐烦了。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骑马出列,举刀大喊:“兄弟们!衝进去!粮食女人隨便抢!”
    上百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开始衝锋。
    “五十步——”马小栓在瞭望台上报距离。
    马三宝手心全是汗。
    马长生站在他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但眼神冷静。
    “四十步——”
    “三十步——”
    “放箭!”
    第一轮箭雨落下。
    准头很差,大多射空了,但声势嚇人。
    冲在最前的几个流寇中箭倒地,后面的脚步一滯。
    “第二轮!放!”
    又是箭雨。
    这次准头好了些,又有几人倒地。
    流寇头目气得哇哇大叫:“他们有准备!但不多人!冲!衝进去杀光!”
    攻势更猛了。
    有人扛著简陋的梯子,有人抱著撞木,直扑土墙。
    “火油准备——”马三宝嘶声下令。
    墙头架起柴堆,浇上火油。
    流寇衝到墙下时,火把扔下,烈焰腾起。
    几个流寇变成火人,惨叫著打滚。
    但流寇太多,火油阻挡不了所有人。
    一架梯子搭上墙头,有人开始往上爬。
    “石灰!”马长生大喊。
    墙头的乡勇抓起石灰包往下砸。
    石灰粉在夜风中瀰漫,呛人的白烟中传来一片惨叫——眼睛沾了生石灰,那种痛苦无法形容。
    第一波攻势被打退了。
    流寇退到百步外,重新集结。
    借著火光,可以看到他们损失了二十多人,伤者更多。
    墙头上,马家村的人也伤了七八个,都是被流矢所伤,不致命。
    但士气大振——原来流寇也不是不可战胜!
    马三宝抹了把脸上的汗,拍著儿子的肩:“长生,你的法子有用!”
    但马长生脸色更凝重了:“爹,这才刚开始。流寇吃了亏,下次会更狠。”
    果然,流寇头目在远处叫骂一阵后,改变了策略。
    他们不再全线进攻,而是集中兵力攻一点——村西头,那里墙最矮。
    “他们要撞门!”马小栓惊呼。
    几个流寇扛著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房梁,当撞木用,直衝村西门。
    那是木门,虽然包了铁皮,但经不住反覆撞击。
    “倒沸水!”马三宝下令。
    墙头上架起大锅,烧开的水往下浇。
    烫伤比刀伤更痛苦,撞门的流寇惨叫著后退。
    但很快又有新的补上。
    “门要撑不住了!”守门的乡勇大喊。
    马长生脑子飞转。意识资料库中调出守城案例:城门將破时,可於门后设第二道障碍;或诱敌入瓮,关门打狗。
    “爹!”他拉住马三宝,“放他们进来!”
    “什么?!”
    “门守不住了。放他们进来,在门后巷子里解决。”马长生快速说,“巷子窄,他们人多施展不开。咱们用三人阵,一口一口吃掉。”
    马三宝看著儿子坚定的眼神,一咬牙:“开门!放他们进来!巷战准备!”
    命令传下,守门的乡勇都傻了。但马三宝是队长,只能服从。
    “吱呀——”村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正撞门的流寇一愣,隨即狂喜:“门开了!杀进去!”
    几十个流寇一拥而入。
    但他们很快发现不对劲——门后不是开阔地,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边是高墙。
    巷子尽头,三排乡勇严阵以待:第一排长枪如林,第二排刀盾,第三排弓箭。
    “中计了!”流寇头目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放箭!”马三宝一声令下。
    狭窄空间內,弓箭几乎是必中。
    第一轮就射倒了七八个。
    “长枪队,前进!”
    三排乡勇踏著整齐的步伐——这是马长生教了半个月的结果——向前推进。
    长枪在前突刺,刀盾在侧防护,弓箭在后拋射。
    流寇被挤压在巷子里,人挤人,刀都挥不开。
    这是一场屠杀。
    但不是马家村的人屠杀流寇,是地形和阵法在屠杀。
    半柱香时间,衝进来的三十多个流寇,死了二十多个,剩下的跪地投降。
    “绑起来!”马三宝下令。
    但马长生阻止:“爹,不能留俘虏。咱们没粮食养他们,放回去又是祸害。”
    “那……杀了?”
    马长生看著那些跪地求饶的流寇。
    有老有少,面黄肌瘦,与其说是土匪,不如说是走投无路的饥民。
    但他知道,乱世之中,仁慈等於自杀。
    “赶出去。”他说,“但要把武器留下,每人打二十棍,让他们爬著走。这样既除了威胁,又让外面的流寇看看下场。”
    马三宝照做。
    三十棍下去,那些流寇皮开肉绽,哀嚎著爬出村门。
    村外的流寇看到这一幕,士气大挫。
    头目气得暴跳如雷,但看著村里严密的防御,再看看自己这边死伤过半的部下,终於咬牙:“撤!”
    流寇退走了,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马家村守住了。
    天亮了。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村民们走出家门,看著墙下的尸体、烧焦的痕跡、散落的兵器,恍如隔世。
    祠堂前的空地上,摆著七具白布盖著的尸体——是马家村战死的。
    还有十几个伤者,陈大娘带著几个妇人正在包扎。
    马长生跟著父亲清点战果:击毙流寇四十三人,俘虏十二人,缴获刀枪三十多件,还有几匹马——虽然瘦,但也是肉。
    代价是七死十六伤。
    对一个两百多人的村子来说,这是惨重的损失。
    铁柱的父亲马老四战死了——他守西门时,被流寇的冷箭射中咽喉。
    铁柱抱著父亲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马长生走到铁柱身边,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铁柱哥,以后你娘和你媳妇孩子,村里会照顾。”
    铁柱红著眼抬头:“长生,我要报仇。”
    “仇已经报了。”马长生指著那些流寇尸体,“杀你爹的人,就在里面。”
    “不够!”铁柱咬牙,“我要杀光所有流寇!我要当兵!我要杀贼!”
    马长生看著他眼中的仇恨之火,知道劝不住了。
    乱世之中,仇恨是最容易点燃的东西,也是最难熄灭的。
    周先生在祠堂里为死者念经超度。
    老先生一夜未睡,击鼓击得手臂红肿,声音也哑了。
    但他坚持要主持仪式——他说,死者需要安息,生者需要慰藉。
    仪式后,马老爷子召集全村开会。
    老人一夜之间更苍老了,但眼神坚定:“这一仗,咱们贏了。但流寇还会再来,官兵也可能来抢。咱们得想长远。”
    “怎么长远?”有人问。
    “筑堡。”马长生站出来说,“把村子变成堡寨。墙加高加厚,四角建箭楼,挖深壕沟,储备粮食。这样,小股流寇不敢惹,大股流寇要打也得掂量代价。”
    “哪来的钱?哪来的人?”
    “钱可以凑,人可以出工。”马长生说,“咱们缴获的兵器,可以卖给其他村子换钱;流寇的马,可以耕地拉车。最重要的是,这一仗打出了名声——马家村能打,以后周边村子的富户,可能会出钱请咱们保护。”
    这是他从歷史案例中学到的:乱世之中,武装自保的村落往往能形成地方势力,甚至发展成团练武装。
    村民们议论纷纷。
    有人赞成,有人觉得太冒险——筑堡等於宣布自立,官府会怎么想?
    “官府?”马老爷子冷笑,“官府要是管用,咱们还用自己拼命?”
    这话说到了痛处。
    最终,会议决定:筑堡!但慢慢来,先加固现有的防御,再逐步扩建。
    第二天,马长生在山洞里整理那些从县城运回来的书时,铁柱找来了。
    “长生,我想跟你学。”铁柱说。
    “学什么?”
    “学兵法,学怎么打仗。”铁柱眼神炽热,“你懂那么多,教教我。我要报仇,也要保护村子。”
    马长生看著这个儿时伙伴。
    铁柱不识字,但勇敢、忠诚、执行力强。这样的人,正是乱世中需要的。
    “我可以教你。”马长生说,“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要识字。不识字,看不懂兵书,永远只能当小卒。”
    铁柱面露难色,但咬牙点头:“我学!”
    “要听令。我教你什么,你学什么;我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能做到吗?”
    “能!”铁柱单膝跪下——这是他从戏文里学来的,“我马铁柱发誓,这辈子跟著马长生,你说东我不往西!”
    马长生扶起他:“不用跪。咱们是兄弟,是同伴。”
    从那天起,马长生多了第一个“学生”。
    白天,他教铁柱识字,从《三字经》开始;晚上,教他兵法,从《纪效新书》的图解讲起。
    铁柱学得很吃力,但极其刻苦。
    手上磨出茧,眼睛熬红了,也不叫苦。
    周先生看到这一幕,感慨道:“昔日刘玄德得关张,今长生得铁柱。乱世之中,得一忠勇之士,胜过得百亩良田。”
    马长生没想那么远。
    他只是觉得,在这个时代,一个人力量太渺小,需要同伴。
    五月中旬,新的威胁来了——不是流寇,是官兵。
    一队五十人的官兵开到马家村,带队的是个姓王的把总。
    这人四十来岁,满脸横肉,骑著马在村外转了一圈,看著那些防御工事,眼神阴鷙。
    “谁是管事的?”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
    马三宝带著几个乡勇头目出迎:“小人马三宝,是本村里正。”
    “里正?”王把总冷笑,“我看你们这架势,不像百姓,像反贼啊。墙筑这么高,想造反吗?”
    马三宝冷汗下来了:“军爷明鑑,这是为了防流寇……”
    “防流寇是官兵的事,要你们防?”王把总打断他,“我看你们是私设武装,图谋不轨!来人,把为首的几个拿下!”
    官兵就要动手。
    这时,马长生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个子小,很容易被忽视,但声音清晰:“军爷且慢。”
    王把总低头看他:“哪来的小崽子?”
    “学生马长生,本县生员。”马长生行礼,“军爷要拿人,可有县衙文书?”
    “生员?”王把总愣了愣,语气稍缓,“你真是生员?”
    马长生拿出那块秀才木牌。
    王把总接过去看了看——他不识字,但认得官印。
    “就算你是生员,也管不了军务。”王把总把木牌扔回来,“你们私筑工事,就是违法!”
    “军爷此言差矣。”马长生不卑不亢,“崇禎七年,朝廷颁令:地方可自办团练,以助官军剿寇。我们筑墙练兵,正是响应朝廷號召。”
    这话半真半假——朝廷確实允许地方办团练,但那是有条件、要报备的。
    马家村这种自发行为,严格说还是违法。
    但王把总显然不清楚具体条文。
    他皱眉:“有这事?”
    “千真万確。”马长生趁热打铁,“而且我们前几日刚击退一股流寇,毙敌四十余人。缴获的兵器马匹,正想献给军爷,以助剿寇。”
    这是贿赂,但说得冠冕堂皇。
    王把总眼睛亮了:“哦?缴获在哪?”
    马三宝会意,连忙带人去抬。三十多件刀枪,五匹马——虽然瘦,但也是马。
    王把总看著这些东西,脸色好看了:“嗯……你们击退流寇,也算有功。但这墙……”
    “这墙是为了保护乡亲,等太平了自会拆除。”马长生说,“而且有这墙在,流寇不敢轻易来犯,也能为军爷分忧。”
    这话说到王把总心坎上了。
    他这队官兵只有五十人,真要剿匪也是送死。
    有马家村这个钉子挡在前面,他反而安全。
    “既然你们识大体,这次就算了。”王把总挥挥手,“兵器马匹我带走,算是你们支援官军。以后有事,及时报官。”
    “是是是。”马三宝连声应道。
    官兵走了,带著“缴获”。村民们鬆了口气,但马长生知道,这只是开始。
    “官兵比流寇更麻烦。”他对父亲说,“流寇明著抢,官兵暗著要。以后咱们的日子,更难了。”
    果然,半个月后,县里来了公文:马家村既办团练,当承担“协餉”,每月需缴粮食十石、银二十两。
    十石粮食,够全村人吃半个月。
    二十两银子,是马三宝一家两年的收入。
    “这是要逼死咱们啊!”祠堂里,村民们怒了。
    马老爷子看著马长生:“长生,你说怎么办?”
    马长生沉思良久:“交。”
    “什么?!”
    “现在交,是破財消灾。”马长生说,“但要让他们知道,咱们也有底线——十石粮、二十两银是极限,再多,就鱼死网破。”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而且,咱们不能白交。要换东西。”
    “换什么?”
    “换一个名分。”马长生说,“让县里正式承认咱们的团练,发文书,给旗號。
    有了这个名分,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训练、筑堡、甚至……收保护费。”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祠堂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收保护费——保护周边村子,收取报酬。
    这等於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经营。
    马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长生,这……这可是……”
    “乱世之中,规矩是活的。”马长生说,“咱们不害人,但也要活下去。与其等官兵来抢,不如咱们先变成官兵——至少是名义上的。”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顛覆。
    但仔细想想,又合情合理。
    最终,村里决定:派马三宝和马长生去县城,谈判。
    五月底,马长生再次来到蘄水县城。
    这次不是考试,是谈判。
    县衙二堂,知县没露面,出面的是县丞——一个姓钱的中年文官,眼神精明,一看就是老吏。
    “你们村要办团练,可以。”钱县丞慢条斯理地说,“但要有章程:一、人数不得超过百人;二、不得越境剿匪;三、所需粮餉自筹,县里不予支应;四、需服从县里调遣。”
    马三宝正要答应,马长生开口:“县丞大人,第四条可否修改?”
    钱县丞这才注意到这个孩子:“你是?”
    “学生马长生,本村生员。”
    “哦,就是那个九岁秀才。”钱县丞来了兴趣,“你说,怎么改?”
    “服从县里调遣,是本分。但调遣应有范围——比如,只在蘄水县境內;而且应有补偿,若调我们剿匪,需提供粮草兵器。”马长生说,“否则,我们饿著肚子,拿著柴刀去打仗,不是送死吗?”
    钱县丞眯起眼睛:“你倒是会算帐。”
    “不是算帐,是求生。”马长生不卑不亢,“我们办团练,是为保境安民,不是为官府当炮灰。若官府把我们当炮灰,那这团练不办也罢——大不了全村逃荒,让流寇占了村子,到时候县里更麻烦。”
    这是威胁,但很有分寸。
    钱县丞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个伶牙俐齿的小秀才。行,依你。但每月协餉不能少。”
    “协餉我们可以交,但要换两样东西。”
    “说。”
    “正式的团练文书,盖县印;还有,一面旗,写『蘄水团练马家堡』。”
    “马家堡?”钱县丞挑眉,“你们村改名叫堡了?”
    “防御工事已成,称堡不为过。”马长生说,“而且,有堡才有旗,有旗才有人信。我们收了周边村子的保护费,才能更好保境安民——这也是为县里分忧。”
    钱县丞哈哈大笑:“好好好!小小年纪,思虑周全。本官准了!”
    谈判成功。
    走出县衙时,马三宝还如在梦中:“长生,这就……成了?”
    “成了。”马长生握紧手中的文书——那张盖著大红县印的纸,是马家村在这个乱世中第一道护身符。
    回村的路上,夕阳如血。
    马长生看著远方连绵的群山,心中计算著下一步:
    有了正式名分,可以扩建防御,训练乡勇,甚至可以开始“业务”——保护周边村庄,收取合理费用。
    这不是他最初计划的路。
    他本该读书、科举、入仕,走传统的士大夫道路。
    但乱世改变了一切。
    或者说,乱世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在体制崩溃时,地方武装、民间自治,可能是文明延续的唯一方式。
    他想起了木卫基地。
    当ai叛乱席捲太阳系时,人类最后的殿堂不是某座城市、某个国家,而是建在木星卫星环冰层下的分布式生存系统。
    现在,马家村就是这个时代的“木卫基地”。
    小而坚固,自给自足,在洪流中坚守。
    “爹,”他忽然说,“回去后,我要开始写一本书。”
    “什么书?”
    “《守堡要略》。”马长生说,“记录咱们的经验:怎么筑墙,怎么练兵,怎么谈判,怎么在乱世中活下去。也许有一天,別的村子能用上。”
    马三宝看著儿子,眼神复杂。
    这孩子才九岁,想的做的,却比许多大人还远。
    “长生,你……你到底……”他想问“你到底是谁”,但问不出口。
    马长生转头对他笑了笑:“爹,我是你儿子,马长生。”
    这话是真的,也不全是。
    他是马长生,九岁秀才,马家村的小军师。
    他也是马永生,来自未来的意识,在歷史洪流中寻找定位的旅人。
    而现在,这两重身份正在慢慢融合。
    前方,马家村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
    墙头已经掛起了火把,人影晃动——那是铁柱在带队巡逻。
    一个新的时代,在这个小村庄,悄然开始。
    马长生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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