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枉死城
    陈谦伸手掰开腿上的断手,隨手扔进河里,感受著胸口渐渐平復的微热。
    “李家的这块招牌,倒真是硬气。”
    “那水煞明明已被血气激得发狂,想要把我也一併拖下去,可最后竟在不甘心下放弃了。”
    这印记,像是一块印在牲畜身上的標记,或者是一道官府颁发的通行证。
    在这黑山地界,凡是懂规矩的妖魔邪祟,见牌如见主,都要给上三分薄面。
    可陈谦並没有因此而高兴,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若这印记真能震慑黑山万物,那当初救我时,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用那粉末撒一圈『画地为牢』?”
    既有印记护身,何须粉末画圈?
    陈谦略有所思,喃喃道:
    “除非这印记只对某些有用。”
    “就像官府的令牌嚇得住良民和小吏,却嚇不住山里的野兽和疯子。”
    又或者……
    陈谦望向黑山深处,那笼罩在迷雾中的轮廓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又或者,这偌大的黑山之中,並非只有一个李家说了算。”
    想通此节,陈谦原本因验证了印记威力而生出的几分底气,瞬间收敛了大半。
    “果然,不能太依赖外物。”
    “在这些地方,哪怕有人罩著,也未必真没人敢动。”
    下水捡起那漂浮著的包袱与桃木剑。
    本来还打算將那发光的法器一同捡走,但在【夜视】之下,那浅水滩依旧看不透。
    索性只能记下位置,打算白天再来找寻一番。
    但庆幸那水煞並未再现身,这让陈谦轻鬆了许多,不然那张脸看著便胆战心惊。
    將湿漉漉的包袱与桃木剑扔在岸上,与道士的褡褳堆在一处。
    借著月光与【夜视】,开始清点这打劫来的收穫。
    一把桃木剑和一叠约莫十来张的空白黄符。
    预料中的金银细软,半个子儿也无,想来是贴身藏著,此刻已隨道士一同去。
    陈谦沉默地將桃木剑与符纸单独收起,如果卖不掉就只能给小鱼玩耍了。
    接著,他解开了那两个盗墓贼的包袱。
    第一个包袱里,只有一只瓷瓶。
    瓶身约一掌高,胎体细腻,釉色是一种沉静的雨过天青,但表面却布满细密如蛛网的暗红色沁痕,如同乾涸的血跡深深渗进了瓷胎里。
    刚一入手,陈谦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仿佛瓶身有自己的呼吸,正一丝丝抽取著他手掌的热量。
    “邪门!”
    陈谦心头一凛,连忙將其放下。
    凝神朝瓶口內望去,即便是【夜视】,所见也只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深不见底,仿佛连目光都能吸进去。
    “冒著风险都要带入鬼市销赃,此物定然不凡,只是……”他眉头紧锁,这瓷瓶的诡异,难怪当铺都不收。
    压下疑虑,他打开第二个包袱,也並无任何金银细软。
    里面是一只陶瓷烧制的头枕,形制古拙,和书中提过的前朝官窑有些许相似,呈弧形,釉色青白相间。
    陈谦拿在手中把玩,触感温凉,並无特异。
    “难道要枕上去。”
    他犹豫了一下,回想起某些志怪杂谈里的片段,鬼使神差地,將其轻轻靠向自己的后脑。
    剎那。
    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冰凉气流,如同活物般,自枕面悄然钻入。
    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与舒缓,仿佛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的心神,都被这股凉意悄然抚平。
    但也仅此而已。
    陈谦拿著靠著头,一剎那。
    一股冰凉的感觉一丝一丝游走在脑袋上,让人感觉特別舒服,却也没有其它作用。
    “古怪,这两件东西,都不似凡俗器物。到底是盗了哪家大户的墓。”陈谦沉吟。
    “瓷瓶邪异吸热,头枕清凉安神。”
    “如今只能去黑市瞧瞧,怎么才能把这两样给变现了。”
    收好包袱。
    陈谦不再回头,提著柴刀,大步迈过那片死寂的积水滩,向著芦苇盪深处的密林走去。
    穿过芦苇盪,脚下的路变得更加泥泞难行,四周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前方是一片老槐树林。
    这些树长得极怪,树干扭曲盘结,枝椏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像极了无数挣扎求救的手。
    而更让人发麻的,是树林里的东西。
    棺材。
    到处都是棺材。
    有的半埋在土里,露出一角腐烂的黑木。
    有的被草蓆裹著隨手扔在树杈上。
    更多的是横七竖八地摆在路边的荒草丛中。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乱葬岗的陈列室。
    “咔嚓”
    “咔嚓”
    寂静的林子里,不时传来令人我鸡皮疙瘩的摩擦声。
    陈谦借著【夜视】看去,只见几口还没盖严的薄皮棺材里,隱约有森森白骨伸出来,在棺材板上抓挠。
    还有些已经盖得严严实实的棺材,里面却传出沉重的喘息声,或者是某种指甲刮擦木板的尖锐声响。
    仿佛里面关著的根本不是死人,而是某种即將破棺而出的怪物。
    若是换做半个时辰前,陈谦恐怕每走一步都要心惊肉跳。
    但此刻。
    有了刚才在老桥滩的验证,这道“李家印记”给了他莫大的底气。
    他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地穿行在这些躁动的棺材之间。
    正如他所料,隨著他的靠近,那些原本还在抓挠颤动的棺材,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气息,竟然齐齐安静了下来。
    连那沉重的喘息声都憋了回去。
    万鬼噤声,让路於人。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在林子最深处的一棵巨大枯死的老槐树下,陈谦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个刚挖出来的大土坑,坑边的泥土还是新的,透著一股浓烈的腥湿气。
    而在土坑正中央,静静地躺著一口棺材。
    与周围那些腐烂发黑的破烂货不同,这口棺材通体漆红,色泽鲜艷得仿佛刚刚刷了一层鲜血,在黯淡的月光下泛著妖异的光泽。
    棺盖微微错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就是红皮棺材?”
    陈谦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略微急促的心跳。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寿材铺买来的黑色铜钱,含在舌根底下。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顺著舌尖直衝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原本属於活人的阳气似乎被这枚钱幣压制到了最低。
    陈谦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和柴刀,翻身跳进土坑。
    伸手推开沉重的棺盖,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躺了进去。
    触感滑腻冰冷,身下垫著的不知是腐烂的丝绸还是某种兽皮,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
    陈谦强忍著不適,伸手拉住棺盖內侧的把手,用力一合。
    “砰。”
    最后一丝月光消失。
    狭窄、幽闭、窒息。
    绝对的黑暗瞬间包裹了他。
    紧接著,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並非是有人抬起了棺材,而更像是整口棺材正在飞速地向下坠落,穿过厚厚的土层,沉入无底的深渊。
    耳边传来了细密的摩擦声,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棺材壁外面抚摸、抓挠。
    还有尖细的窃窃私语声隔著木板钻进耳朵:
    “嘻嘻,是热的!”
    “好香啊,肉味,好想吃……”
    “別动,含了钱的,是客官。”
    【听觉辨识经验值+1】
    陈谦谨记著寿材铺老头的叮嘱,哪怕【夜视】能力在黑暗中让他隱约看到棺材板上似乎渗出了什么液体,他也强迫自己不去关注。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半个时辰。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下坠感骤然消失。
    棺材似乎落地了。
    紧接著。
    “咚、咚咚、咚。”
    三声极其有节奏的敲击声,在棺材盖上方响起。
    那是达到的信號。
    可他並没有急著出去,而是用【听觉辨识】和【嗅觉辨识】仔仔细细在探查了一番,这才用力推开了头顶的棺盖。
    “吱呀”
    並没有预想中的刺眼光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而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
    无数散发著幽绿光芒的钟乳石倒掛在顶端,宛如满天鬼火。
    陈谦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这口红皮棺材,正停在一个巨大的石台上。
    而在石台旁,早已站著一个人。
    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正摊在陈谦面前。
    陈谦会意,吐出舌下那枚已经变得温热的黑色铜钱,放在那只手中。
    黑袍人收起铜钱,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笑声。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那座在幽光中若隱若现,仿佛由无数白骨与黑石堆砌而成的巨大城寨。
    喧囂声、叫卖声、打铁声,混杂著令人迷醉的异香,扑面而来。
    “客官请。”
    黑袍人微微躬身,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迴荡:
    “欢迎来到!”
    “枉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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