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106章 山水祁赵会谈
    连日来,祁同伟仿佛被浸泡在一坛苦涩的陈醋里。汉东省委常委会上那场针对他提拔副省长资格的疾风骤雨,带来的挫败感、屈辱感非但没有隨时间消散,反而像钝刀子割肉,让他烦躁、鬱闷、焦躁,甚至生出一种麻木的钝痛。沙瑞金看似客观实则精准打击的否定自不必说,田国富面临丁义珍案的追责,为了立住省纪委书记的威信,直接在会上开炮,盯著他提拔副省长的资格死咬不放,条条直指他任职期间的违纪违法举报,明著是履职监督,实则是趁机打压,半点情面没留。李达康全程沉默坐著,半句表態都没有,冷眼旁观不掺和,却更显疏离;周瑾倒是看似温和,时不时帮著说两句“客观”话,可字字句句都藏著软刀子,看似辩解实则暗戳戳把问题牢牢固定在他身上,钝刀子拉肉最磨人。最后只剩老师高育良一人据理力爭,独木难支根本顶不住,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自己精心构筑的权力之路骤然断裂,副省长的位置变得遥不可及,股无处发泄的憋闷,最终驱使他来到了山水庄园——这个他熟悉又带著几分复杂情感的避风港。
    他今天要见的,是刚从京都过来的赵瑞龙。
    推开赵瑞龙专属包间的厚重木门,奢靡的气息混合著顶级雪茄的烟雾扑面而来。赵瑞龙斜倚在宽大的义大利真皮沙发上,蹺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支金光闪闪的打火机,脸上依旧是那副睥睨一切的囂张跋扈,高干公子的派头十足。看到祁同伟进来,他眼皮懒懒一抬,嘴角扯出个程式化的笑容。
    “祁大厅长,脸色这么臭?常委会上没討著好?”赵瑞龙语气轻佻,带著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祁同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阴沉著脸,一言不发地坐到对面,抄起桌上的威士忌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大半。辛辣的液体灼烧著食道,却浇不灭心头的邪火。
    “副省长的提名,悬了!”祁同伟重重放下酒杯,杯底撞击玻璃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声音里压抑著巨大的失落和愤懣,“田国富带头开炮,沙瑞金默许纵容,周瑾假帮忙真捅刀,李达康冷眼旁观!就老师一人顶著,根本扛不住,就差没指著我的鼻子说我不配了!”
    赵瑞龙看著祁同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但脸上瞬间切换成“关切”模式。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態:“同伟啊,別泄气!不就是个副省长提名嘛!沙瑞金新官上任,总要烧几把火,田国富刚过关想立威,你撞枪口上了而已。你祁同伟的本事,汉东谁不知道?放心,真到了关键时刻,我家老爷子不会不管你!该说话的时候,他老人家自然会开口!” 这番安慰听起来情真意切,却空洞得像肥皂泡。祁同伟心里门儿清,赵立春远水难解近渴,沙瑞金更不是能被轻易左右的人物。但这虚无縹緲的“承诺”,此刻对他而言也是一种麻醉剂。
    祁同伟苦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辛辣感直衝脑门。他放下杯子,眼神投向赵瑞龙,带著一种急於分享忧虑和寻求同盟的迫切:“瑞龙,汉东现在的局势……很不妙,风紧得很!”
    “哦?”赵瑞龙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沙瑞金的反贪风暴,要刮起来了!”祁同伟压低声音,神情凝重,“今天上午,他亲自接见了省反贪局的侯亮平!”
    “侯亮平?”赵瑞龙嗤笑一声,“那个钟家赘婿?”
    “就是他!”祁同伟语气急促,“侯亮平回去立刻召集反贪局开会,明確了两个主攻方向!第一个是深挖丁义珍案,要把他背后的利益链彻底揪出来!第二个,就是大风厂!”
    “大风厂?!”赵瑞龙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眼神锐利起来。
    “对!大风厂!”祁同伟加重语气,语速更快,“侯亮平在会上说得非常明確,大风厂的股权归属、土地转让,都跟我们山水集团脱不了干係!他就是要彻查股权纠纷判决的猫腻,查土地抵押过期后被我们拿走的整个流程!指控我们官商勾结,非法侵占!”
    赵瑞龙的脸色阴沉下来。丁义珍是前台操盘手,但背后的影子,他和祁同伟都心照不宣。
    “这还没完!”祁同伟继续说道,声音带著焦虑,“李达康那边也没閒著!他的丁义珍遗留问题处理小组,动作很大,也在查大风厂!而且他们的重点是那块地!风声传出来了,李达康认为丁义珍违规操作,把工业用地强行变更成了商业金融用地,这是严重违规!他们小组正在研究,要把土地性质重新改回工业用地!”
    “改回去?!”赵瑞龙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囂张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他李达康疯了吗?!那块地要是变回工业用地,那……那还值个屁钱?!” 巨大的经济利益即將化为泡影的恐惧,让他瞬间失態。
    “废了!”祁同伟替他说出结果,语气沉重,“商业金融用地和工业用地,价格是天差地別!真改回去,我们拿到手的就是一块烫手的废地!前期投入的所有资金,全都血本无归!山水集团的资金炼会出大问题!”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祁同伟焦虑地搓著手。赵瑞龙则烦躁地起身,在奢华的地毯上焦躁地踱步,昂贵的雪茄被他无意识地捏在手里,菸灰簌簌落下。
    “妈的!妈的!”赵瑞龙忍不住爆粗口,脸上交织著愤怒和巨大的肉痛,“侯亮平查股权,李达康废土地!这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啊!汉东这盘棋,现在是步步杀机!”
    他重重坐回沙发,脸上那种公子哥的跋扈彻底被一种面临巨大经济损失时才有的、近乎吝嗇的痛惜所取代。祁同伟看著他这副模样,眉头紧锁,指尖敲著桌面,语气凝重地开口:“瑞龙,现在局势逼得太紧,侯亮平咬著股权不放,李达康盯著土地,不如……咱们把大风厂的股权退给工人?先破財免灾,把股权这条线的风险撇掉?”
    “退股权?那不是白扔钱吗!”赵瑞龙立刻瞪起眼,语气激动地反驳,“当初咱们费多大劲才拿到手,打通多少关係,花了多少心思,就这么退回去,平白亏一笔,不行!绝对不行!”他视钱如命,一想到要白白放弃到手的利益,就浑身难受,满心抗拒。
    “你以为我想退?”祁同伟沉声道,冷静地分析道,“但不退,侯亮平正愁找不到突破口,盯著股权死查,早晚能查出判决的猫腻,到时候陈清泉判决的事兜不住,咱们都得被卷进去!可退了也不是万全之策,主动退股权等於不打自招,承认操作有问题,照样会引火烧身,怎么选都是两难。”
    赵瑞龙被他说得更加纠结,眉头拧成死结,烦躁地抓著头髮,脸上满是肉痛和犹豫,既捨不得丟钱,又怕被追责,一时没了主意。
    “更让人不安的是周瑾,”祁同伟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你没觉得他不对劲吗?我隱约听过他早年在金澜的旧事,背景硬得很,根本不是表面看著那么温和无害。他最近一直不声不响,发展经济弄了个临海发展规划,现在带著人去金澜考察学习去了。表面看似不掺合汉东的事情,但我感觉汉东的事情处处有他的影子,指不定在想什么呢!万一咱们忙著应对沙瑞金、钟家侯亮平的时候,周瑾背后的势力突然下场,咱们腹背受敌,直接就一败涂地了!”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赵瑞龙焦躁的心上,让他更慌了。他本就被股权和土地的事搅得心烦意乱,此刻又多了周瑾这个隱藏的威胁,只觉得脑子一团乱麻,转不过来,越想越没头绪,满心都是纠结和不安。
    他颓然地瘫进沙发深处,双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良久,才哑著嗓子开口,语气带著明显的迟疑:“不行,这事太乱了,风险太大,我拿不定主意。我打个电话给我二姐打听下情况,问问她的意思,咱们回头再说。”说著,他便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显然是真的没了主见,只能寄希望於赵立春那边的人脉和判断。
    祁同伟看著他这副模样,没再多说,只是轻轻点头。高小琴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深邃,此刻也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藏著难以捉摸的算计。包间里再次陷入沉寂,窗外园林的流水声显得格外刺耳,压在山水集团头顶的风暴,不仅没减弱,反而愈发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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