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周瑾闯汉东 作者:佚名
    第212章 清理汉大帮
    翌日,京州市委常委会会议室內一片肃静。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人,空气仿佛凝滯。李达康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没有过多寒暄便直接切入正题:“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討论一批人事安排的调整。在具体事项开始前,我认为有必要重申一个原则……”
    他用了近二十分钟,系统论述了在当前发展阶段,加强各类专项工作协调机构与文史、諮询类机构管理的重要意义,將这项工作与优化执政资源分配、促进专业领域规范、服务全市长远布局紧密结合。他的论述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几乎不容置疑。
    “……因此,我们必须抽调一批有能力、有经验的骨干力量,充实到这些岗位上去,更好地发挥这些机构在特定领域的参谋、协调与存史资政作用。”李达康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
    市长吴雄飞隨即表態支持。他站在政府执行的角度,补充说明了此次干部调配对於“优化专业领域管理、沉淀干部综合能力、服务更广泛社会需求”的积极作用。两位主要领导先后定调,会议的走向已清晰无疑。
    接著,组织部长李建国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宣读那份酝酿已久的方案:“根据全市工作需要,经组织部门前期考察並报书记专题会议审议,现提议对部分同志职务进行如下调整……”
    他念出的第一个名字,便让在座不止一位常委心头一紧:“……免去陈清泉同志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职务,提名为京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正处级)。”
    会场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波动。陈清泉?那位高育良书记曾经的秘书?去编地方志?
    李建国平稳的宣读声继续传来:“免去秦奔同志京州市人民政府副秘书长职务,提名为京州市哲学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副主席……”
    “提议任命王伟同志、张健同志为京州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位列原副检察长之前)……”
    “免去李泽同志青龙区区委副书记职务,提名为京州市红十字会副会长……”
    一个个名字和对应的新职务被念出,调整的轨跡再明白不过——將一批原本身处政府、司法、区县核心岗位的干部,平级调动至地方志、社科联、红十字会、仲裁委等专业性、协调性或服务性机构。级別虽未降低,但工作的影响力、资源掌控力与社会关注度已悄然改变。
    方案宣读完毕,李达康环顾四周:“针对这份调整方案,同志们有什么意见?”他语气平淡,却带著某种不容置喙的压力。
    短暂静默后,几位常委依次发言,內容无外乎“拥护组织决定”“方案考虑周全”“利於发挥干部特长”等。会议顺利通过了涉及陈清泉、秦奔、李泽等十六名干部的任免事项。
    官场常有言:常委会上没有真正的秘密,尤其在人事议题议定之后。
    未等组织部门的红头文件正式印发,市政府副秘书长秦奔已通过自己的消息网络,获悉了那个让他瞬间如坠冰窟的变动。去社科联?当副主席?他正值壮年,惯於在行政枢纽协调各方,如今竟要被安排到这样一个学术性、务虚性的群团组织?
    他强压著內心的震盪,隨手拿起一份文件,快步走向分管领导、常委副市长崔健的办公室。
    “崔市长,耽误您几分钟,匯报一下近期几项工作的进展……”秦奔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崔健一如往常地听著,不时给出几点指示。整个过程,对职务调整只字未提。
    眼看匯报即將结束,秦奔终究按捺不住,试探著问:“崔市长,我近期的工作……是不是会有些变动?”
    崔健抬起眼看了看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件日常公务:“哦,是的。上午常委会刚通过,组织部文件应该已经上传系统了。雄飞市长刚才在政府党组会上也特別指出,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关乎城市发展底蕴,社科联是桥樑纽带,工作很重要。去那边发挥你的综合协调能力,也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和锻炼。”
    秦奔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崔健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信任?锻炼?一股混杂著震惊与屈辱的热流猛地衝上头顶,他眼前发黑,险些在副市长办公室当场失態。多年经营,步步为营,难道就这样被轻飘飘地送到了“务虚”的前沿?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办公室,手指微颤地登陆內部系统,点开通知公告。果然,《关於秦奔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赫然在列。他点进去,麻木地看著自己名字后紧跟著的“京州市哲学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副主席”字样,心中一片冰凉。直到瞥见陈清泉被调任“京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他那沉到谷底的心绪,竟莫名生出一丝扭曲的慰藉——至少,不是独自一人,而且老陈去的“地誌办”听起来更…冷清。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清泉的號码。
    此时,陈清泉正在他那间副院长办公室里,与一位年轻的女法官“深入探討法治建设在基层面临的复杂情况”,主题也包括“学习多元文化,促进社会包容”。桌上摊著几份学术期刊,氛围显得专注而“融洽”。
    就在这“深入交流”的时刻,秦奔的电话打了进来。铃声让陈清泉微微一颤,心头涌起一阵被打断的不快:这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
    那位正在参与“探討”的女法官迅速起身,略显仓促地整理了一下仪容。陈清泉定了定神,接通电话,语气里带著被打扰时习惯性的那份沉稳:“秦秘书长,有什么指示?”
    “指示?你看文件了没有?”秦奔的声音里压不住慌乱与怒气。
    “什么文件?”
    “调动的文件!我去社科联,你去地誌办!算了,你系统里可能还没刷出来,我截图发你!”秦奔几乎是低吼出来。
    一旁侧耳倾听的女法官,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她方才付出的种种“努力”与可能得到的回报,似乎隨著这一则消息烟消云散。
    陈清泉手指微抖地点开秦奔发来的图片,看著那鲜红的印章与確凿的任命文字——“京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只觉得脑中一片轰鸣。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他眼前一阵发黑,伸手撑住额头,重重跌坐回椅子里。
    “这……这和提前退休有什么区別!”陈清泉失神地喃喃,面如土色。他知道,这个位置一坐,往后就等於彻底远离了司法实务的核心圈层,只能与故纸堆为伴了。
    “老陈,老陈?你在听吗?”秦奔在电话那头急切追问。
    “听著呢……”陈清泉有气无力地回应。
    秦奔说出了最终目的:“你要不要……赶紧联繫一下高书记,听听他老人家的意思?这摆明了是李达康的手笔!”
    缓过一口气,陈清泉倒是相对冷静了一些:“我……我先问问祁副书记吧。”
    他为何不直接找高育良?只因他自家知自家事。外界都传他是高育良最赏识的秘书,可究竟是不是,陈清泉心知肚明。若真是头號心腹,他又怎会在副院长的位置上徘徊多年,至今仍只是个寻常的正处级干部?紧要关头,他本能地选择了先向祁同伟探路。
    而此时的祁同伟,已经先一步接到了青龙区委副书记李泽(同属所谓“汉大帮”成员,此次被调整至红十字会)带著哭腔的电话。
    “祁副书记,您听说那件事了吗?”李泽的声音充满了惶恐。
    “別慌,慢慢说,什么事?”祁同伟强作镇定,但心底不祥的预感已如潮水般涌来。他自身眼下也是泥足深陷,正疲於应付周瑾交代的“反思”与“清理”任务,终日惶惶。
    “今天市里开会调整岗位,把我调去红十字会当副会长!听说老陈、老秦他们一拨人也在名单上,全是往志办、社科联、仲裁委这些地方调!祁副书记,这是衝著我们来的啊!”
    祁同伟一听,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消息確切?”
    “千真万確!我有个侄子在市委组织部,他刚私下告诉我,文件马上就会下发!”
    “你先別急,”祁同伟习惯性地想安抚,语气却透出乏力,“文件就算下了,也……也未必是定局。具体情况,我……我问问老师。”提及高育良时,他的语调里混杂著迟疑与复杂。
    “全靠您了,祁副书记!”李泽忙不迭地道谢,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刚掛断李泽的电话,陈清泉的来电便紧隨而至。祁同伟已有预感,声音带著疲惫:“你打来……是说工作变动的事?”
    “是,祁副书记您也听说了?”
    “刚知道……李泽来电话提了,消息还不確定,你这就打过来了。”祁同伟的嗓音有些乾涩。
    “祁副书记,这回是真的!老秦把组织部的文件都发我了,估计现在已经传达了!除了我和老秦、老李,还有好几个咱们熟悉的同志,都被安排到各种『办』『会』『联』『委』去了!我们这……这是被整体『优化』到二线了啊!”陈清泉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祁同伟无力地闭上眼睛,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这一纸调令,一场会议,几乎將所谓“汉大帮”在京州市的中坚力量,从实权部门系统性“剥离”了出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席捲了他,既为这些昔日的“同路人”,更为自己那风雨飘摇的前途。
    “你把文件转我看看吧,”祁同伟长嘆一声,语气沉重,“我……好向老师匯报。”他深知,此刻向高育良匯报,很可能得不到任何实质援助,甚至可能招来责难,但他已无它途。
    “好,好!我这就发给您!”陈清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接连几个电话,让祁同伟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与恐惧。然而,风暴並未止息。市委常委会结束后不久,市长吴雄飞紧接著主持召开市政府党组会议,重新调整副市长分工。几位出身“汉大帮”或与之关联密切的副市长,其分管领域纷纷从民政、城建、国资等实权部门,被调整至民族宗教、体育、残联、政策研究等相对边缘或务虚的范畴。
    一场针对特定关係的整顿,在京州以出乎许多人意料的速度与力度,悄然展开。身处风暴中心的祁同伟,握著手机,盯著陈清泉发来的调令截图,始终没有勇气按下那个熟悉的號码。他知道,自己的那份“反思材料”,必须写得再快一些,再“触及灵魂”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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