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当年儿子娶了林氏之后……
    这认知让她心头刺痛,更感到一种权力可能流失的隱忧。
    她必须让他们记住,他们今日的荣耀、沈府今日的尊荣,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
    屋子重新恢復整洁寧静后,沈老太太没有让父子俩立刻离开。
    她缓缓靠回椅背,脸上带著无尽疲惫与沧桑的神色,声音也放低放缓,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容与你年纪小,有些事,或许从未听人仔细说过。你祖父他,年轻时荒唐啊。”
    她长长嘆了口气,那嘆息里仿佛承载著数十年的委屈与艰辛。
    “只顾著自己风流快活,宠著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何曾管过家里半分?
    更別提用心教导你父亲。那时候,咱们这一房在族里,难啊......”
    她的目光投向沈重山,眼中带著一种复杂的痛心。
    “你父亲能有今日,是我这个当娘的,在他还是个小人儿的时候,就一日不敢懈怠地守著,请先生,定规矩,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一点一点,硬是从那一片烂泥似的境地里,把他给拉拔出来的。
    这其中的苦楚和心血……”
    沈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讲述了她年轻时候沈老太爷的事情,和沈重山小时候的境遇。
    她的这番言论是讲给孙子听的。
    以前只当他年岁小,一心读书考取功名,这些后宅的遭污之事从未让他知晓。
    只是如今他是沈府未来的当家人,他在沈府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儿子和孙子对她的敬重,才是她在沈家立身的根本。
    她不可能和儿子孙子离了心,那么有些事就该让孙子知道了。
    沈老太太讲完后,那饱含沧桑与无尽委屈的嘆息声,像一把钝刀子,精准地割在沈重山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母亲那双仿佛承载了数十年风霜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这些话,这些神情,他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在他苦读至深夜时,在他因同窗讥讽出身而闷闷不乐时,在他金榜题名母亲喜极而泣时。
    这些话,就像烙印,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幼年时的场景。
    父亲流连外室,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族中叔伯隱隱的轻视,同龄孩子背后的指点。
    是母亲,总是紧紧握著他的手,用瘦弱却异常坚定的肩膀为他挡住所有风雨。
    用最严厉的督促和最殷切的期望,鞭策著他日夜苦读。
    没有母亲的呕心沥血,没有母亲在那段灰暗岁月里的坚守与筹谋,绝不会有他沈重山的今日。
    一股强烈的愧疚与酸楚涌上心头。
    他想起自己方才竟与儿子一同跪地,隱隱有逼迫母亲之嫌,这岂是为人子之道?
    “母亲……”他声音有些乾涩,带著显而易见的动容与懺悔。
    “是儿子不孝,让您又想起这些伤心事了。
    儿子能有今日,全赖母亲当年含辛茹苦,悉心教导。是儿子,让母亲受累了。”
    他低下头,母亲都是为了他好,就算母亲有些地方做得不尽如人意,他也不该如此逼迫母亲。
    沈老太太见儿子这般反应,心中那点不安稍稍散去,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她知道,儿子终究是吃这一套的。
    她脸上的沉重与沧桑渐渐化开,换上一种混合著慈爱、欣慰与淡淡忧伤的神情。
    声音也柔和下来,仿佛刚才的控诉只是为了让孩子明白她的苦心。
    “重山,你能明白母亲的苦心就好。
    母亲做这一切,难道是为了自己吗?
    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咱们这一房,为了沈家的將来?”
    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儿子的手背,又收了回来,只嘆道。
    “你二弟、三弟,我何曾这般严厉管教过?
    又何曾將全部心血如此倾注?
    母亲的爱,都给了你。母亲什么时候害过你?”
    这番话,將沈重山心中的愧疚点燃。
    母亲將所有的希望和爱都给了他,二弟和三弟从小就嫉妒他得了母亲全部的爱。
    不过他作为沈家的嫡长子,二弟和三弟就算有怨言,也只能忍著。
    一直到他走上仕途,母亲才对二弟和三弟多有弥补。
    “儿子明白,母亲一片慈心,都是为了儿子,为了沈家。儿子断不敢忘。”
    沈老太太看著他彻底软化的態度,心中最后一丝紧绷终於鬆开。
    她知道,儿子这边,暂时是稳住了。
    她疲惫地摆了摆手,恢復了往常那种端庄中带著慈蔼的神態:
    “罢了,你们明白就好。我也乏了,你们都去吧。”
    沈重山与沈容与这才行礼告退。
    走出松鹤堂,沈重山神色复杂,沉默良久。
    而沈容与跟在父亲身后,目光沉静地掠过父亲微蹙的眉头和松鹤堂明亮的窗欞,心中瞭然。
    祖母这番话,与其说是倾诉,不如说是一种告诫,一种用恩情与牺牲进行的精神捆绑。
    可偏偏这也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实实在在是祖母的忍辱负重。
    他知道以父亲的聪明才智,不会看不破祖母的目的。
    可父亲还是挣脱不开,因为那是一心爱护他的母亲。
    沈容与想到自己的母亲,他也爱重自己的母亲,愿意为了母亲,自觉背上沉重的枷锁。
    他並不需要母亲的敦促,若说有什么差別,可能母亲是父亲心爱之人,而祖母一切悲惨的开始,是从未得到过祖父的爱。
    祖父的错,不应施加在他们父子二人身上。
    他不是父亲,也不是祖父,读了多年的圣贤书,就算进门的人不是他所钟爱的女子,他亦会和对方相敬如宾。
    更何况谢氏並无祖母说得那般不堪,回想这段时日两人的相处,沈容与的耳根在夜色的遮掩下,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微红。
    除了最初自己昏迷时,她在帷帐之內不知羞,有一些大胆生涩却格外撩人的举止外,她平日行事,哪里有什么越矩?
    非但无过,甚至可称上进。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刚醒来不久,在清风院暂居时,他曾无意间在她的柜子里看到的那一箱画册。
    后来搬至竹雪苑,行李物品都是下人和她自行收拾的。
    他竟再未见过那几本画册的踪影。
    是觉得羞涩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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