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鸣 作者:佚名
    第424章 凿阵(一)
    云隱宗,云隱山脉外围。
    连绵起伏的群峰间,一座座险峻的山崖如同利剑般刺向苍穹。不二门眾人站在一处隱蔽的山坳中,远远望著那座笼罩在七彩光罩中的巍峨山门。
    这一看就知道是有强力大阵护持的架势。
    “狗日的,排场不小。”大娘啐了一口,杀猪刀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师祖莫急,小心使得万年船。”谢籍劝慰大娘,“且先容小子探出他这乌龟壳子到底有多大。”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叠黄纸符籙,隨意拋洒,谢大公子使用符籙从来都是大手大脚,毕竟人家千辛万苦才能製得一张,他轻描淡写便能完成。
    他这廝活著仿佛就是为了证明一件事情——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嗤!”
    符籙落地便长,转眼化作与真人无二的傀儡。
    最妙的是,这些傀儡活脱脱化作同一个娇滴滴女子模样——正是导致当年与云隱宗结仇的女子,楼听雨和云端的表姐,柳如烟。
    当年谢籍在她手中吃过苦头,印象极深,此刻故意將傀儡化作她的模样,自然是有噁心云家人的意思。
    “去吧!回去找你娘。”谢籍笑嘻嘻一挥手,这一群柳如烟便飞行的飞行,奔跑的奔跑,还有翻著跟头……总之是各种姿態形状俱全,诡异中带著滑稽,朝著云隱宗而去。
    十二个柳如烟分从不同方位向山门逼近。
    “东侧。”谢籍眯眼观察。第一个傀儡刚踏入山门外百丈范围,突然身形一滯,无数金丝凭空浮现,將其绞成碎片。
    “西侧。”第二个傀儡缓步前行,在九十九丈处安然无恙,迈出第一百步时,地面突然涌出金丝。
    “空中。”飞行傀儡在百丈高空突然坠落,仿佛撞上一堵无形墙壁。
    “地下。”土遁傀儡在百丈距离处被地底金丝绞杀。
    谢籍擦去额汗:“狗日的,確定了,山门外百丈是安全距离。过此界限,无论天上地下,必遭金丝绞杀……不过,好像对全无修为的普通人反而不起作用。”
    听到谢籍此言,洪浩心中活泛起来。
    “灵儿,你问问囉囉……”他心语道,“它最远能感应多远的距离?”
    却不料灵儿突然现身,“大家快来看呀,我家公子得了失心疯。呜呜……小女子端的是命苦,摊上这么一位主子。”
    听她言语,眾人皆是大惊,不知何事,吃惊望向灵儿。
    原来却是灵儿仍在对洪浩之前不听她劝阻,没有出手相救那对父女耿耿於怀,此刻抓住了洪浩的把柄,却要奚落他一番。
    所以千万不要得罪女子,你以为翻篇过去的事情,便是猴年马月,她也可能拿出来再让你舒爽一回。
    果然,洪浩惊疑道:“灵儿你胡讲什么,我不过是问你,囉囉能感知多远距离的灵石?”
    他这话一出,却见眾人皆是如瞧痴儿一般盯著他,露出嫌弃之色。
    谢籍忍住笑:摇头晃脑:“小师叔,囉囉虽是开了灵智,可它毕竟……只是头猪,想必是不知寸,尺,丈,里,舍这些,你让灵儿前辈问它,著实有些为难。”
    洪浩大窘,赧顏道:“我,我原本没想到这一层。”
    却不料灵儿又一本正经道:“我刚问了,囉囉讲它能感知二里之內的七彩灵石,但倘若要吸灵气,却只有在十丈之內方可。”
    洪浩哭笑不得,“这不是知晓么?”
    “它不知晓,刚刚它只讲从这棵树……”灵儿说罢一指远处一棵古松,“到那棵树的距离,是我转换得来。”
    洪浩,“……”。
    不过斗气归斗气,却还是知晓了至关重要的距离。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大娘听得分明,豪气干云,“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包围云隱宗。大家须小心些,不要越了界限……”
    “师祖……”谢籍双眼滴溜溜一转,“那些狗日的龟儿子决计不敢出来,小子有个法子,先让他云隱宗顏面扫地……”
    没过多时,不二门师徒眾人便已经在云隱宗山门百丈之外。
    囉囉已然感知,山门四根石柱,每根柱子皆有五彩灵石镶嵌其內,为金丝提供源源不绝的灵气灵力。
    只可惜百丈之外,它却吸不了。
    先前的柳如烟们明目张胆,自然是惊动了守门弟子,早已通报了当值长老云纽。
    云隱宗的规矩,有事先通知当值长老,由当值长老评估,再决定是否启动更高层级的预警。说来也是合情合理,毕竟是万年大宗,底蕴深厚,不能稍有个风吹草动就咋咋乎乎没了分寸,有失体面。
    云纽是见识过云端启动护山大阵的威力,根本不信有人敢不知死活前来找事。故而他见到大娘带著一群人出现在山门,犹在怀疑自己眼花。
    “云家的龟孙子们听著!”大娘声如洪钟,震得山门牌坊嗡嗡作响,“不二门公孙大娘,今日特来討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休做无谓抵挡。”
    真的只是不二门眾人。大娘,龙得水,洪浩,黄柳,轻尘,木棉。其余人不知何处去了。
    云纽长老站在山门內,脸色阴晴不定。他眯眼打量著百丈外的不二门眾人,尤其是那个拎著杀猪刀的魁梧妇人,心中暗自盘算。
    “看来之前傀儡小人便是他们所放,哼,想必已是知晓我护山大阵之威,决计不敢跨越雷池半步……我只须在阵法之內,便奈何我不得。”
    不二门眾人的大名,这几年传得沸沸扬扬,不过真人倒是头回得见。看著也就是一群市井之徒的模样,不知少主为何如此慎重。
    “既然想要报仇,”云纽冷哼一声,捋著鬍鬚道,“为何裹足不前?你若敢进来,老夫站在此处动也不动,任由你打杀。”
    “狗日卖屁眼的老杀才,”大娘杀猪刀一指,“只敢躲在乌龟壳里面,你个老乌龟有本事滚出来说话!”
    云纽嘴角抽了抽,仍保持著仙风道骨的模样:“粗鄙不堪,你不二门只能如市井之徒般当街叫骂,却没有闯阵的本事。”
    “狗日的怂货!”大娘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你若无胆,就去叫云端那小王八蛋出来,!”
    云纽脸色一沉:“放肆!我家少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放你娘的连环屁!”大娘怒极反笑,“有本事你出来!”
    “你进来!”
    “你出来!”
    双方就这样一个在阵內叫骂,一个在阵外挑衅,活像两个市井之徒对骂,哪还有半点修仙之人的风范。
    围观的云隱宗弟子越来越多,个个面露尷尬。堂堂万年大宗,竟被人堵著门骂街,传出去岂不貽笑大方?
    可是宗主早就有交代,不管对方如何挑衅,都不可外出迎敌——大娘在长城一刀斩杀云纹云绘二位长老的壮举,早就传回云隱宗。
    大娘似乎也知道会是这般对峙场面,却也不著急。这便如两军对垒,一方攻城,一方守城,总是攻城方气势更足,场面占优。
    “不出来也没关係,”大娘小拇指掏了掏鼻孔,掏出一点存货在手中搓成泥丸,射向云纽。“老娘有的是时间,跟你云隱宗这些狗日的龟孙子耗。”
    大娘这些粗鄙动作一气呵成浑然天成,泥丸自然无甚杀力,但这个举动本身就已经具有巨大的杀力——侮辱性极强。
    这种动作,云隱宗这些自詡修仙证道世外高人的长老弟子皆做不出来。恐怕自开宗以来,也从未遇见过大娘这等不要脸面,市井泼妇般的修仙之人。
    一时间眾弟子多是涨红了麵皮,露出羞愤之色,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凡人也好,修仙也罢,总是不要脸的能占据更多优势,得了便宜。什么粗陋卑鄙,礼义廉耻,老娘道心舒畅为第一。
    这才哪里到哪里,不二门给云隱宗奉上的惊喜大礼包,却是正室遇姘头,好戏在后头。
    对峙持续了一个时辰,不知怎的,山门外渐渐聚集起三三两两的閒散修士。起初只是远远观望,后来竟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
    更多的却是寻常百姓模样的普通人。
    “看热闹的来了。”龙得水嘴角微扬,朝黄柳使了个眼色。
    黄柳会意,从袖中掏出一面不知何处搞来的破锣,“鐺鐺鐺”连敲三声,扯著嗓子喊道:“各位道友评评理啊!云隱宗强抢民女,霸占矿脉,如今还当起了缩头乌龟!”
    这一嗓子,引得围观修士纷纷靠近。
    只见人群中突然挤出个衣衫襤褸的老汉,双拐一扔,扑通扑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青天大老爷啊!云隱宗的神仙老爷们强占我家三亩灵田,老汉想要去理论几句,就被打断了腿啊!你看看,这就是他们打的!”说著就要解裤腰带。
    “住口!”云纽在阵內气得鬍子直翘,“我云隱宗何时……”
    话音未落,又有个浓妆艷抹的妇人抱著个襁褓衝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天杀的云家弟子啊!糟蹋了我家闺女,孩子生下来就没了爹啊!你看看这娃儿,长得跟云家那个王八蛋一模一样啊!”
    “放屁!”云纽暴跳如雷,指著那妇人骂道,“这分明是……”
    “我作证!”一个书生模样的修士突然从人群中跳出来,义愤填膺道,“去年腊月初八,我亲眼看见云家外门弟子在集市强买强卖,还调戏良家妇女!那女子不从,竟被当眾扒了衣裳!”
    围观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原本持中立態度的修士交头接耳,看向云隱宗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不齿。
    谢籍躲在人堆里,悄悄给那书生塞了块碎银,低声道:“再加把火。”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穷书生,酸秀才,最好收买,性价比颇高。
    书生会意,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本帐簿,高举过头:“诸位请看!这是云家弟子强征赋税的帐本!去年光我们村就被勒索了三千两银子!”
    “你!你们!”云纽气得浑身发抖,突然瞥见人群边缘几个熟悉的面孔——那分明是常年混跡山脚的泼皮无赖!还有个是出了名的赌鬼!
    他猛然醒悟,指著大娘破口大骂:“好啊!原来是僱人来泼脏水!好个不二门,你们还要不要脸!”
    大娘拎著杀猪刀,声若洪钟:“狗日的云隱宗贼喊捉贼,坏事做尽还敢抵赖?今日老娘就要替天行道!”说著“咔嚓”一声將身旁一棵合抱粗的古松拦腰斩断。
    说来不过是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云隱宗做得,我不二门如何做不得?要讲栽赃陷害,也是你云隱宗珠玉在前,我不二门发扬光大。
    真要没心没肺,不管不顾的坏起来,讲真,这普天下有几人能坏过谢籍这廝。
    围观修士中突然有人高喊:“云隱宗如此行径,也配称名门正派?”
    “就是!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尽干些男盗女娼的齷齪勾当!”
    “难怪要当缩头乌龟!”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更有甚者,几个散修已经开始往山门上扔臭鸡蛋、烂菜叶。
    云纽脸色铁青,突然注意到山道上有几个其他门派的执事正在用留影石记录这一幕,顿时眼前一黑——这下“云隱宗欺压百姓被当眾揭发”的消息,怕是要传遍整个修真界了!
    谢籍得意地摇著摺扇,朝云纽冷笑道:“狗日的老狗,这份大礼可还满意?云隱宗不是最爱往別人身上泼脏水吗?今日也让云隱宗尝尝这滋味!”
    云纽气得一口老血喷出三尺远,指著谢籍的手指直哆嗦:“你……你……”
    眼下乌泱泱已经不下千人,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流往山门赶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谢大公子深諳此理。
    报仇並不是简简单单一杀痛快,让云隱宗声名狼藉,顏面扫地,也是报仇。某种程度上,这比打打杀杀更为重要,更加解气。
    眼见人潮越聚越多,谢籍朝小炤使了个眼色。小炤会意,突然梨花带雨,泣声道:“乡亲们!云隱宗欺压百姓多年,今日有仙人主持公道,咱们衝进去討个说法!”
    她魅惑之力已开,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眾人立刻激愤。
    这下子如同火上浇油。早已被煽动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数十个“苦主”哭喊著往山门衝去。
    “拦住他们!”云纽厉声喝道,却见守门弟子面面相覷——护山大阵对凡人无效,他们又不能对普通百姓出手。那却更加坐实残害百姓滥杀无辜。
    混乱中,木棉抱著小猪囉囉,悄无声息地混在人群中。她二级炼气的修为几乎与凡人无异,护山大阵的金丝对她毫无反应。
    “快看!她在干什么!”一个眼尖的修士突然大喊。
    云纽猛然回头,只见一个抱著小猪的少女已经衝到石柱旁。他还未及反应,小猪突然张开嘴,。
    “不好!”云纽脸色大变,“拦住她!”
    但为时已晚。小猪囫圇吞枣般將四根石柱上的灵石啃得乾乾净净,护山大阵的金丝顿时黯淡消散。
    “轰——”
    一声巨响,山门处的七彩光罩剧烈震盪,隨即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护山大阵第一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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