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鸣 作者:佚名
    第428章 转移
    “小师叔快来给二师伯报仇。”
    听到谢藉的叫喊,木棉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自然是想报仇,但她知晓自己那点可怜的修为与凡人无异,做梦都不曾想过会有今日。
    故而当她走到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云端面前之时,一时间竟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被黄柳抱在怀中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娘亲!我要娘亲!”小小的身子在黄柳怀中拼命挣扎,泪水打湿了衣襟。
    “宝宝乖,不哭不哭……”黄柳手忙脚乱地哄著,却怎么也止不住孩子的哭闹。
    “我知晓他娘亲在哪里。”灵儿急忙道,“小金人与我讲了,他娘亲被云端控制,此刻在云隱宗后山一座小院。”
    “那我带宝宝去寻他娘亲。你们继续……”
    “我与姑姑一起。”夭夭生怕再有什么变故,执意要和黄柳一路。二人便在逾常指引下朝著后山去了。
    云端早没了先前在云端的高高在上,他比木棉更加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人碾压。
    而且不是一个,是四个。这四个之前自己眼中的螻蚁,转眼间就把他变作了螻蚁。
    螻蚁尚且偷生,此刻的云端自然也未能免俗。情知自己要死了,陆地神仙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木棉,快替大牛报仇。”大娘递过来明晃晃雪亮亮杀猪刀。虽然大家都对云端恨之入骨,但要讲报仇,的確是木棉最有资格。
    讲真,木棉並未杀过人,她最喜欢的事情,不过是种地和收拾。但眼下她毫无迟疑接过杀猪刀,就要动手。
    “慢著!”苏巧在一旁突然开口。
    眾人便都望向她,却见苏巧快步上前,一脚踢到云端腰眼处。
    这一脚又狠又准,云端痛得闷哼一声,身体蜷缩一团,面上表情愈发扭曲狰狞。
    “你讲你给小娃儿种了什么?”原来先前眾人打的痛快,並未注意听云端言语,只有苏巧心细如髮,听出其中蹊蹺。
    事关洪浩的孩儿,不可不察。
    果然,云端虽是满脸痛苦之色,其间却又露出一丝倨傲得意神情,“他已被我种下真水炼化的『渐冻符』,决计活不过十岁。若无我化解,这天底下没有第二人可以解得开!”
    “你个畜生!”苏巧倏然一张俏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渐冻符!眾人都听洪浩讲儿时经歷时听过这一段。当年黄柳弟弟黄笠,便是被黄家生意对手偷偷下了一张渐冻符,从小便极其怕冷,三伏天还要盖几床厚被。
    若不是洪浩机缘巧合去到她黄家,用自己饱含朱雀之力一滴鲜血相救,她弟弟坟头草怕比她都高。
    而那还只是普通阴寒之气炼化的,这狗日的云端用真水炼化,效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犹如天渊之別。
    且不讲洪浩的鲜血对这真水炼化渐冻符还有无那般奇效。便是有,眾人是眼睁睁瞧见他消失不见,恐怕已经……
    如此这般,那还真杀不得!
    听闻云端说得篤定,眾人皆是心头一紧,谢藉连忙上前,扬手一道符籙散发淡淡金光,隱入孩童体內。
    不过片刻工夫,他便哭丧著脸对眾人点点头,“师祖,这狗日的讲的是真的。我能探查得到……却也解不开。”
    大娘顿时著急,咬牙切齿道:“狗日的,你若现在给我孙儿解了,老娘便饶你不死。”
    云端咳出一口金血,却咧开染血的牙齿,笑得狰狞:“饶我不死?哈哈哈……”他目光扫过眾人,“你们当我三岁小儿?我若解了,下一刻便会魂飞魄散!”
    “你——”大娘怒极,杀猪刀猛地劈下,云端左耳应声而落。
    “啊!”云端痛嚎一声,却仍咬牙道,“杀啊!杀了我,这孩子也活不成!”
    王乜眼中剑芒暴涨,一道剑气凌空划过,云端右手三根手指齐根而断。十指连心,云端疼得浑身抽搐,却仍狞笑:“继续……有本事……都使出来……”
    朝云缓步上前,素手轻抬,一缕黑气钻入云端伤口。顿时,他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啊——!”云端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地上疯狂翻滚,“魔气蚀骨……你好毒……”
    “解不解?”朝云声音冰冷。
    云端浑身痉挛,却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解……”
    谢籍见状,从怀中掏出一张金色符籙,贴在云端额头。符籙金光大作,云端顿时七窍流血,浑身经脉如被千万根钢针穿刺。
    “这是『万蚁噬心符』,”谢籍冷声道,“会让你尝遍世间极痛,却死不了。”
    云端在地上扭曲成一团,指甲深深抠进地面,抓出道道血痕。他的惨叫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到最后声音都嘶哑得不成人形,却仍死死咬住一个字:“不……”
    狗日的,折磨云端虽然畅快解气,但这廝为了活命,也却是极能隱忍,一时间眾人竟也奈何不得。
    若是不顾孩子死活,大仇自然轻鬆得报。可大家都是眼睁睁瞧著洪浩消失,这孩儿便是洪浩唯一的血脉,谁能忍下心看他早夭。
    就在此刻,只见黄柳和夭夭带著一位女子快步而来。那女子虽面色苍白,却掩不住清丽容顏,怀中紧紧抱著哭闹的孩子,正是玄薇与星儿。
    显见玄薇已经从黄柳处得知了消息,此刻一脸悲愤之色。她也不管眾人,只快步到了云端跟前,颤声问道:“他们讲的可是真的?是我娘授意你……你去打杀不二门?”
    “自然是真的!”云端狞笑道,“我自幼在水神岛拜师学艺,回中土之前都不曾听过不二门,与他们哪来什么仇怨?”
    “啊呸!”大娘啐一口,“先前你不是还讲要与表姐表弟报仇?”
    “那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云端辩解道,“若不是你母亲望海楼主,我却不会管。”
    玄薇如遭雷击,踉蹌后退一步:“不可能……母亲明明答应过我……”
    “她只答应你不杀洪浩,没有讲不杀他身边亲近之人。”云端声嘶力竭,“她是铁石心肠,岂会因你而改。”
    玄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襟,指节失血泛白,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娘亲……你怎么了?”星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悲痛,小手轻轻抚上玄薇的脸颊。
    这一声呼唤,终於让玄薇崩溃。她双腿一软,跪坐在地,將孩子紧紧搂在怀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我……我竟然……”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我竟然亲手將星儿送入虎口……我竟然害死了他……”
    “孩儿,这个不是你爹爹!”玄薇一指云端,恨声道:“这个是害死你爹爹的坏人!”
    三岁的小孩並不太懂这些,但先前云端两次拿他做胁,他还是能隱隱感受云端对他並不亲近。
    加之娘亲的口气,小小孩童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你要记住……”她抱著孩儿环顾一周,一一望向眾人,柔声道:“这些都是你爹爹的亲人,他们会对你好,你以后也要对他们好。”
    大娘激动不已,细了声气,“好孙儿,乖孙儿,奶奶定会护你周全。”
    旋即如炸雷般对云端厉声道:“你个狗日的听好,老娘以孙儿之名起誓,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解了我孙儿渐冻符,老娘便放过你和云隱宗。”
    大娘爱憎分明,喜怒於色的性子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云端並不回话,眼神游离,似乎在忖度大娘言语的可信度。
    玄薇却听得分明,颤声道:“渐冻符?星儿被种下了渐冻符?”当下立刻发动功法探查孩儿状况。
    黄柳和夭夭也是大惊,她们寻玄薇刚回,不知眾人先前问出的这紧要关节。
    玄薇对著云端颤声道:“你这回还有何话讲?难不成给我孩儿种渐冻符也是我母亲的主意?”
    “保命而已。”云端並无半点愧疚,“小心谨慎些,总是好事。若非如此,眼下我恐怕早就一命呜呼……哈哈哈,这渐冻符除了我,天下无人可解。”
    “只怕未必!”玄薇冷冷道。“你狂妄自大不过是因你孤陋寡闻,我师承一脉,便是以水系开宗立派,区区渐冻符,微不足道。”
    “你可瞧仔细,”云端狰狞道:“这可是我太阴真水炼製的渐冻符!”
    “那又怎样?”玄薇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听她言语,竟是有法子解了这渐冻符。眾人皆是露出了希冀之色。
    果然!玄薇將星儿轻轻放在地上,双手结出一个玄妙的法印。指尖便泛起淡淡的红色光芒,如同跳动的火焰。
    “星儿乖,不要怕。”她柔声说著,声音里却带著决绝的颤抖,“娘亲很快就让你好起来。”
    隨著法印完成,玄薇周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朱雀红光。那光芒如同实质般流动,在她与星儿之间形成一道金红色的桥樑。
    “移花接木,转!”
    她一声轻喝,只见星儿体內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挣扎著,却被朱雀之力硬生生从孩子体內抽出,顺著金红桥樑流向玄薇。
    “不!”云端瞪大眼睛,惊骇不已,“这不可能!”
    每一枚符文进入玄薇体內,她的面容就苍老一分。光滑的肌肤渐渐爬满皱纹,乌黑的长髮寸寸染霜,挺直的身姿开始佝僂。但她嘴角却带著温柔的笑意,眼中满是不悔的决然。
    “娘亲……”星儿睁大眼睛,看著母亲的变化,小脸上满是惊恐。
    “別怕,星儿。”玄薇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娘亲只是……变了个模样……”
    当最后一枚符文转移完成,玄薇再也支撑不住,踉蹌著跪倒在地。此刻的她,已恢復到当初在梨花峰初见洪浩时的模样——白髮如雪,苍老、佝僂、满脸皱纹。
    其实玄薇的法子並不是真正的解了渐冻符,而是用玄妙的功法,將孩儿体內的渐冻符转移到自己体內而已。
    就这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能做到——她体內与洪浩双修得来的至阳至热之力,已经消耗殆尽,悄然跌境。
    星儿周身的寒气完全消散,小脸恢復了红润。他怯生生地伸手,触碰玄薇布满皱纹的脸:“娘亲……你怎么……”
    这一声呼唤,让玄薇泪如雨下。她颤抖著抱住孩子,声音苍老却异常温柔:“星儿莫怕……娘亲在这里……娘亲永远都在……”
    眾人无不为之动容。谢籍別过脸去,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王乜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就连一向冷漠的朝云,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
    “傻丫头……”大娘哽咽著上前,將玄薇和孩子一起搂在怀中,“你这是何苦……”
    玄薇虚弱地笑了笑:“只要孩儿能活,一切都值得。”
    她艰难地抬头,望向虚空某处,仿佛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夫君……我们的孩子……保住了……”
    “师父,这个弟媳妇我认下了。”黄柳和夭夭去寻玄薇的途中,灵儿將洪浩玄薇二人的纠缠瓜葛一股脑讲给了黄柳和夭夭。故而黄柳和夭夭倒是比大娘更知晓来龙去脉。
    “死丫头,要你来做好人……”大娘唏嘘不已,假嗔黄柳。“只凭好媳妇方才做的这一桩,老娘便知她决计错不了。”
    大娘最是恩怨分明,並不因玄薇的母亲找云端来水月山庄想要灭门就迁怒玄薇。
    虽然渐冻符並未从根子上得以解决,但相比种在小孩儿体內,总要好上许多。
    说句不那么体面的话,毕竟孙儿只有一个,媳妇……媳妇却有一堆。
    再讲,大娘这一回却並不认为好徒儿已经身死道消,当年观寂老和尚与她说得分明——一只大妖,一个女魔头,一个少年,一个惊才绝艷,一个普通男子。
    只有这五者聚齐,才能引发惊天变数。
    除开前面四个她已经亲眼目睹,那最后一个普通男子,便是好徒儿。大娘更相信好徒儿被剑气反噬和渡劫天雷轰成了修为全无的普通男子。
    正是因为好徒儿一身修为全无,变作普通男子,条件达成,才引发夭夭暮云他们的觉醒!
    云端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不言语——或者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生机。
    “狗日的,现在你还有什么倚仗?”大娘一脚踹在云端胸口,將他踢得翻滚数圈。
    “木棉小师叔,”谢籍转头看向木棉,“现在该你了。”
    这一回再无变故。
    木棉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杀猪刀,刀尖对准云端心口。她的眼中噙著泪水,却坚定无比:“大牛,娘子为你报仇哩。”
    刀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刺入云端心臟。云端双目圆睁,喉间发出amp;amp;quot;嗬嗬amp;amp;quot;的声响,嘴角溢出最后一口金血。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终於瘫软不动。
    “死了。”朝云冷冷道,魔气在云端尸身上扫过,“生机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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