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鸣 作者:佚名
    第519章 开闢
    “找到了?”
    夙夜一脸不可思议,老弟来到此处就累得睡了过去,现在刚醒就讲找到了?怕不是老弟睡蒙了还未清醒转来。
    洪浩知晓,如果直接讲梦境中找到必定教人匪夷所思,还是需要拿出些实据才能让大姐信服。
    想到此处,他先不动声色,发动心诀,看能否凌空飞起。
    果然,如梦中一般,双脚不曾离开地面半寸。
    这下心中便有了七八成的篤定。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梦中境遇和现实一样,他低头环顾地面,隨即俯身拾起一小块石头。
    “大姐,”洪浩笑眯眯对著夙夜道:“且看我给你变个戏法。”
    夙夜瞧他神神叨叨的模样,心中只疑老弟是不是先前造日用力过猛,以至伤了脑子。
    他也不多讲,一把拉起夙夜,“姐,隨我来。”
    如此沿著山道往下走了一小段,在快到梦境中被瞬间传到村子里的那一截坡道之前停下。
    “大姐,你睁大眼睛瞧仔细了……”旋即弹指將手中小石头射出——
    诡异的一幕发生,小石头飞了一段之后,忽然凭空消失无影踪。
    “咦——”夙夜瞧得分明,不禁发出一声惊嘆。“这……这是怎生一回事。”
    洪浩见她反应,心中最后两分疑虑也尽去,缓缓道:“大姐看著蹊蹺,其实说穿一文不值,这里有一道空间裂缝,石头被瞬间传往別处而已。”
    瞧见夙夜还是有些懵懂模样,旋即解释:“有些精通空间系功法的高深修士,能瞬间撕扯出空间裂缝,进入遁走,这个大姐应该有所耳闻吧?”
    这般一讲,夙夜自然是懂的,连连点头称是。
    “这一层称作混乱之域,其实亦是同理……”洪浩正经道:“只不过撕扯的裂缝一般外显,肉眼可见,而这里的裂缝与环境完全融合,瞧不出端倪,一旦踏入即会被传送到另一个空间……如此,由许许多多,数不胜数的这种无形裂缝拼凑在一起,便构成了这一层的核心……”
    “人一旦进入其中,便会不停的在各个空间往復循环,永无脱困之日。经年累月,心性再坚定之人也会崩溃迷失,陷入疯狂。”
    他这番讲得通俗易懂,清楚明白,听得夙夜脸色发白,一脸惊骇之情显露无遗。
    “好险……”她拍拍胸脯,惊魂未定,“我先前还想著去下面那小村子找些衣物来穿。”
    洪浩喃喃道:“我知晓……”讲到此处突然停下,梦里的生离死別是那般的真实难受,教他现在回想仍是心有余悸。
    “不过,老弟你又不曾来过,为何这般清楚?”夙夜道出心中疑惑。
    “大姐,讲来你或不信,这都是我方才梦中得知。”他生怕夙夜不信,又將当年提前梦见星云舟遭遇星陨群,舟毁人亡之事也讲了一回。
    夙夜听罢,更是嘖嘖称奇,对这个老弟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那老弟你讲你已经知晓下一层入口在何处,那究竟是在哪里?”
    “就在此处。”
    “就在此处?”
    “正是,这一层迷惑之处,就是要让我们下意识地认为,出口必定藏在某个不断变换,难以寻觅的角落,需要不断穿梭寻找。从而陷入它编织的无尽循环与错乱之中,直至心神耗尽,自我崩溃。”
    “它玩弄的是我们的认知和恐惧。其实乱的並非空间本身,而是人心。”洪浩平静道,“想不通这一点,便会永远困在这看似美好,实则绝望的循环里。”
    道在邇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大抵如此。
    洪浩回头望向山顶,“梦中我歷尽千辛,穿梭无数空间,最终却发现只是兜回原点。但大招最终指引我,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就在这山坡山顶背阴处的悬崖。”
    说罢侧头对著肩上大招道:“大招,是也不是?”
    却不料小傢伙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何意。
    这一下把洪浩整不会了。
    不过稍微思忖隨即醒悟——大招虽是諦听,但毕竟还是幼兽,神通与成年无法相比,梦中那清晰无比的指引,或许掺杂了自身在绝境中迸发的灵觉与大招模糊感应的结合。
    它若能篤定知晓,自己那个梦岂不是白做了?
    夙夜见状,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蹙眉道:“这……大招它似乎也不甚確定?”
    洪浩自信满满,“大姐,我睡过去之前,你讲我什么来著?什么电,什么光……”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夙夜双眼发亮,对自己当时讲出的这句讚美佩服之话似乎十分满意,记忆犹新脱口而出。
    “那大姐,你相信光么?”
    瞧见老弟的篤定模样,夙夜心头一热,重重点头,“我相信光。”
    “好!那便隨我来。”洪浩再无迟疑,与夙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转身,毫不犹豫地朝著山顶疾奔而去。
    到达山顶,清风拂面,视野开阔,下方田园村落寧静依旧。
    洪浩抱著大招,与夙夜一同来到背阴处的悬崖边。崖下云雾繚绕,深不见底,凛冽的罡风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一股坠落深渊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须知此地並不能运诀飞行,洪浩此举,多多少少带有赌博的成分。
    “老弟……”夙夜看著那深渊,喉头微动,下意识地攥紧了拳。
    洪浩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中似乎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的大招:“就是此处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循环不休的困人之地,眼中闪过决绝,朗声道:“走!”
    话音未落,他拉住夙夜的手,两人纵身一跃,决然地跳入了那云雾瀰漫的万丈悬崖。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臟,耳畔是呼啸的罡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重悬浮。
    不过这种感觉並未维持多久便倏然消失。很显然,洪浩赌对了——他们已经进入九幽第七层。
    只是並未落在实地上,而是飘浮在一片无法形容的灰濛之中。
    这並非寻常的灰暗,而是一种吞噬了一切色彩与光影的死寂灰白。抬头不见天,低头不见地,四周是均匀,粘稠,无边无际的虚无。没有风,没有声音,连他们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彻底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脚下的地面並非实体,而是一种柔软的、不断微微荡漾的灰白介质,踩上去微微下陷,却不会跌落,仿佛站在一片凝固的、毫无波澜的灰雾之上。
    更令人心悸的是感官的剥离。
    目光所及,全是那单调到令人发疯的灰白,皮肤感觉不到温度,触不到微风,只有一种恆定微凉的虚无感包裹著全身。鼻子也闻不到任何气味。
    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而可疑。一秒?一刻?一个时辰?在此地毫无意义。思维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转动得异常缓慢,记忆的细节正在变得模糊……
    这便是第七重,寂灭之地。並非狂暴的毁灭,而是万物存在基石的无声消融。
    夙夜惊恐地瞪大双眼,她想开口呼喊洪浩,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嘴唇是否张开都无法確切感知。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洪浩的胳膊,动作却迟缓得如同梦魘,而且手指传来的触感异常模糊,仿佛隔了厚厚的棉絮。
    看情形洪浩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却並未露出惊恐慌乱之色,顽强地用几乎已经退化失灵的五感努力探寻这一方世界。
    他瞧见夙夜的身影轮廓似乎正在变得有些稀薄,边缘微微模糊,像是纸上墨跡將干未乾时晕开的样子,正在缓慢地融入这片灰白。
    他心中一凛。寂灭之地,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消磨他们的存在。
    若不能儘快离开,他们终將如两粒进入水中的盐巴,悄无声息地融化在这片绝对的虚无里,连一丝痕跡都不会留下。
    只有大招全然无事,这里的规矩依旧对它没有丝毫的影响。
    它抬著爪子异常坚定地指向一个方向,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確信。
    洪浩顺著它指出的方向望去,目光所及,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毫无差別的死寂灰白。
    现在最大的问题,並非是没有方向,而是如何能够朝著那个方向前进。
    前行变得寸步难行,且每一步都伴隨著自身加速消融的巨大风险。夙夜的身影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她眼中已浮现出近乎绝望的痛苦。大招的指引並无差池,但他们却根本无法抵达。
    他自己的情形也是差不多,望著自己的手指,指尖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难道,就要止步於此,消融於此了么?
    不!绝不!
    洪浩坚信一个道理——公羊旦得到的古籍既然详细记载了这一层,那便说明撰写这本古籍之人,到过此处,並且全身而退……否则也不会有这本古籍存在。
    一定有法子能离开此地!
    “第七重,乃是寂灭之地。至此,构成我们人界的基础——阴阳、五行、乃至一切实物都开始模糊、崩解、归於虚无。古籍记载,这里近乎是『无』的领域,没有形態,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陷入此地,存在本身便会受到最根本的质疑,並开始缓慢而不可逆地『消散』,是一种比形神俱灭更为彻底的……归於终极的『无』。”
    洪浩缓缓闭上眼睛,反覆咀嚼写下此书的前辈先人对这一层的描绘。
    “阴阳,五行,崩解……”
    突然,一道闪电在他识海划过,照亮了他所有的困惑!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阴阳五行,乃人界万物之基石。”
    “而此处阴阳五行都模糊崩解,意味著还未到万物纷繁的阶段,尚处於“一”甚至更接近“道”的初始状態,也就是近乎“无”又蕴含著“有”的根源状態。”
    “它並非要湮灭我们,而是我们的后天存在形態——这由阴阳五行构筑的形体与认知,与此地的先天未化状態格格不入,乃至触怒了这片本源之海。”
    “但『无』,並非空无一物!『无』名天地之始!『无』中蕴藏著生化万物的无穷潜能!”
    “此地非是绝地,而是……吾之疆场!道之根源!”
    洪浩猛地停下脚步,眼中迷茫尽去,爆射出刺破永恆虚无的锐利光芒。
    一股浩瀚磅礴,源自太初混沌的意志自他神魂深处轰然爆发,搅动了这亿万年死寂的灰白。
    他不再挣扎前行,而是傲然屹立於这片吞噬一切的虚无中心,身形虽未变,气势却陡然拔高,仿佛一尊顶天立地、即將执斧开天的远古巨神。
    “吾身负混沌之力,衍化万物本就是混沌之道!此地万法归无,阴阳未判,正合吾道本源。”他的声音不再是寻常声响,而是蕴含著无上道则的轰鸣,震得周遭灰白虚无剧烈荡漾,不堪重负。
    “尔等寂灭虚无,安敢阻我道途?”
    他仰天一声长啸,啸声並非破开寂静,而是直接定义了此地的第一道“声”之概念。
    “吾意念所致,即为法则!吾言所讲,即为现实。”——老子言出法隨。
    “要有光——”
    轰隆隆——
    並非寻常光线,而是无尽璀璨的星河自他体內喷薄而出……亿万星辰瞬间诞生、旋转、闪耀,银河流转,星云瀰漫,炽烈的星辉如同亿万柄利剑,悍然撕裂、驱散了那亘古不变的死寂灰白。將这片绝对的虚无,化作了无垠的璀璨星空。
    “要有地——”
    隨著他意志所指,璀璨星空之下,无尽的星辰尘埃瞬间匯聚、凝结、沉降。亿万里山河轰然隆起!巍峨山脉拔地而起,山脊如龙蜿蜒,峰顶刺破星云;浩瀚的平原无尽延伸,沃土蕴香;深不见底的裂谷骤然开闢,幽深莫测。大地之上,金石矿脉自行衍生,闪烁著各色宝光,发出低沉浑厚的嗡鸣!
    “要有水——”
    浩瀚星空中,无尽水汽瞬间凝聚,浩瀚汪洋凭空涌现!巨大的海洋翻腾著蔚蓝的波涛,浪花溅起如同星辰碎片;奔腾的大江大河自山脉发源,如同银色巨龙咆哮著冲入海洋;湖泊如明珠镶嵌於大地,瀑布从万丈悬崖垂落,声若雷鸣!水汽升腾,在星辰光辉下映照出绚烂虹桥。
    “要有火与风——”
    大地深处,炽热的地火岩浆奔腾涌动,火山轰然喷发,赤红的熔岩流照亮半边星空,带来毁灭与创生的炽热。与此同时,浩荡天风凭空而生,起初是清风拂过湖面带来涟漪,旋即化为捲动星云的罡风,呼啸於天地之间,带来呼啸之声与万物流动的气息。
    “阴阳分立,五行轮转——”
    清浊二气自他周身涌出,於星空之下交织,化作横贯天地的巨大太极图,缓缓旋转,定住地水火风。金木水火土五行大道纹路如同天罗地网,瞬间烙印於新生的天地万物之中,山川蕴含金铁之锐,林木虚影凭空生长又消散,江河湖海奔流不息,大地承载万物,天风流通能量。
    一个微缩却五臟俱全、生机勃勃的完整世界,被他以无上意志和混沌本源,硬生生在这片绝对的“无”中,开闢出来!
    这世界虽仅笼罩方圆百丈,之外依旧是疯狂咆哮、试图反扑的寂灭灰白,但在这百丈之內,星河旋转,山川壮丽,江河奔流,风火激盪!洪浩立於这世界的中央,黑髮狂舞,周身被星辰山川、江河湖海的虚影环绕,眼神睥睨,如同执掌乾坤的造物主。
    夙夜站在一片突然出现的青草地上,望著头顶璀璨星河、周围巍峨山川和奔腾的江河,感受著脚下大地的坚实和风中蕴含的水汽与能量,她震撼得无以復加,几乎窒息。她那原本模糊的身影瞬间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莹润光彩。
    大招兴奋地在草地上打滚,又跑到河边用爪子试探著清澈见底、蕴含著灵机的河水,发出欢快的“嗷呜”声,这小世界的一切对它而言真实无比。
    洪浩目光如电,穿透自己开闢世界的边界,望向大招最初指引的方向。那方向的寂灭灰白如同愤怒的巨兽,疯狂衝击著世界壁垒,阻隔著前路。
    他嘴角微微一扯,“区区寂灭,也配阻我?”
    他並指如剑,朝著那阻隔之处,凌空一点、
    “星河,开道!”
    轰——
    横贯於世界中的璀璨银河骤然奔腾起来,无尽的星辰光辉匯聚成一道无比粗壮的星辰洪流,如同宇宙巨神挥出的光矛,朝著那寂灭灰白悍然衝撞而去!
    所过之处,寂灭灰白如同冰雪遇骄阳,发出无声的哀嚎,纷纷消融、退散……星辰洪流硬生生在那无尽的虚无中,开闢出一条由亿万星辰铺就的、光辉万丈的星光大道。
    甬道的尽头,一个不断旋转、吞噬一切的寂灭旋涡清晰可见——那便是下一层的入口。
    “走!”
    洪浩朗声一笑,声震山河。他拉住尚在震撼失神的夙夜,一步踏出,便已落在奔腾的星河浪头之上。大招一跃,跳上他的肩头。
    星河载著他们,沿著这辉煌壮丽的通道,无视一切寂灭侵蚀,瞬息千里。
    几步之间,已至旋涡之前。
    洪浩回望这片被他意志强行改写的寂灭之地,眼中闪过吞吐寰宇的霸念。
    “寂灭?虚无?此间万物,皆吾一念而生!吾离去后,此界当永存於此,镇此寂灭!”
    言罢,不再回头,雄赳赳气昂昂,携美踏浪,一步踏入那终极的旋涡之中。
    尤有夙夜略带遗憾的声响在此迴响。
    “哎呀,早知晓老弟这般本事……方才,方才该叫老弟帮姐姐把腰肢弄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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