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鸣 作者:佚名
    第521章 牢狱
    面对那堵由无数狂暴龙捲绞缠而成,散发著终极毁灭气息的血色之墙,以及墙后那道亘古死寂的玄黑龙捲,洪浩和夙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毕竟这个並不是一身孤勇,满腔热血就可以畅行无阻。
    “这……要怎么过去?”夙夜的声音乾涩无力。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认知极限,这是一道叫人绝望的毁灭壁垒。
    “我也不知晓。”洪浩摇头,缓缓道:“我只知晓,硬闯……必死无疑。便是大罗金仙来此也一般下场。”
    想要进入下一层,就必须穿过这道墙,而穿过这道墙,则必死无疑。
    这简直无解。
    望著那道玄黑龙捲,那通往九幽九重的入口,洪浩目光久久不愿离开……难道真的要止步於此了么?
    他不甘心。
    “老弟……”夙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依旧酸涩,“我们……回去吧。”
    洪浩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但並未开口。
    夙夜嘆一口气,继续道:“我並非怕死。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便是一命换一命……老娘都愿意陪你闯过去,把这身修为,这条命豁出去,我决计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绝非拿话誆他,她若怕死,先前在出口处就可从容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指向那道毁灭之墙:“但你心中也知晓,那不是险地,那是绝地!是彻彻底底的十死无生……硬闯有何意义?除了让我们两个一起瞬间化为飞灰,还能有什么结果?”
    她的话,一字一句都砸在洪浩心上:“我虽然没见过小炤那孩子,但这一路听你讲,我也想得出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娃娃。她若在此,会愿意看著你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她前头么?”
    “我猜她绝不会。”夙夜斩钉截铁,“她寧愿自己……她也绝不会愿意看你这样送死。”
    洪浩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夙夜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破了他被执念和痛苦包裹的心防。
    “老弟,我知晓你重情重义,一诺千金。”夙夜的语气缓和下来,“但有些事,不是光靠拼命就能成的。人力有时尽,天道渺难测。我们……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洪浩的胳膊,“走罢,回那个出口,离开这里。小炤那孩子……或许……或许命该如此……但你活著,总还能再想別的法子,就算……就算最后真的没办法,你也能陪她走完最后一程,而不是让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
    夙夜苦口婆心,句句在理。
    “別的法子……还有什么法子……”洪浩的声音沙哑,双目满是血丝,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他何尝不知道夙夜说的是事实?只是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承诺,那份撕心裂肺的不舍……让他无法转身放下。
    他依旧死死盯著那一道无比巨大的玄黑龙捲,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酸涩痛苦,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夙夜还想讲些什么,但望著洪浩那被痛楚愧疚拉扯得扭曲变形的脸面,终究只是轻轻嘆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她心中暗忖:“罢了,倘若老弟真的想不开,执意要去送死……那,那老娘也只有捨命陪疯子了。”
    “我与老弟,生年相差不知几多,却能同年同月同日卒,也算缘分……”
    正当她低头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洪浩大叫:“大姐,你看!那入口是不是动了?”
    夙夜听见洪浩呼喊,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如同万煞之源般死寂矗立的玄黑龙捲,凝神细看片刻,却並未发现任何异常。
    那庞大的龙捲依旧静静地悬浮在血色之墙的后方,表面流淌著深邃的毁灭道纹,纹丝不动,仿佛亘古如此。
    “老弟,”夙夜揉了揉眼睛,带著关切道,“你是不是眼花了?那入口……没动啊。”
    “不,绝对动了。”洪浩的声音却异常激动,他死死盯著玄黑龙捲的某处,“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它表面的一道道纹……扭曲了一下。就像,就像呼吸一样。”
    他猛地抓住夙夜的胳膊,全然没了轻重:“大姐,你信我。这入口……它可能不是完全静止的,它或许……会动。”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瞬间点燃了几乎熄灭的希望——既然我们不能过去入口那边,那就让入口来我们这边。
    如果这恐怖的入口並非固定不动,而是会移动……哪怕移动的范围极其有限,那也意味著,他们或许不需要硬闯那必死的血色之墙,他们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它移动到墙这边的某个位置。
    夙夜忍著洪浩抓扯的痛楚,看著他那布满血丝却闪烁著疯狂希冀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依旧毫无动静的玄黑龙捲,心中疑虑重重,七上八下。
    “就算……就算它会动,”夙夜艰难地开口,“我们又如何確定它何时会动?会往哪边动?我们等得起吗?”她感受著自身仍在不断流失的修为,语气沉重。
    洪浩闻言,激动的心情稍稍冷却,但眼神中的光芒却未熄灭。他猛地看向肩头的大招,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涌现出来。
    “大招。”他捧起小傢伙,目光灼灼地盯著它乌溜溜的眼睛,“你……你能不能穿过那堵墙,靠近那个黑色的大傢伙,看清楚它到底会不会动?或者……试试能不能引动它?”
    大招不受影响,可以隨意穿越。
    这是目前唯一可能验证他猜想的方法,也是唯一可能找到一线生机的方法,总要一试。
    大招歪著小脑袋,看了看那咆哮的血色之墙,又瞧了瞧后方死寂的玄黑龙捲,小眼睛眨了眨,用力点了点头。
    “拜託了。”洪浩心中一喜,隨即脸色一正,“记住,安全第一,一旦有任何不对,立刻回来,千万不要勉强。”
    “呜嗷——”大招应了一声,小身子一扭,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毫不犹豫地朝著那毁灭之墙衝去。
    就在大招衝出去的剎那间——
    “呃……”
    洪浩和夙夜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那一直由大招护持屏障承担的最直接的煞气侵蚀之力,瞬间毫无保留地侵袭包裹了他二人。
    犹如一瞬间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周围粘稠而充满毁灭意志的煞气开始疯狂挤压,腐蚀著他们的肉身与神魂,修为流失的速度骤然加快了十倍不止,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夙夜脸色瞬间因失去血色而苍白,身体摇摇晃晃,丹田內的元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无光,裂纹遍布。
    洪浩也是浑身剧颤,皮肤表面浮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纹路,他拼命催动混沌之力抵抗,却只如螳臂当车,徒劳无功。
    两人死死咬紧牙关,强忍著那几乎要將他们彻底融化的痛苦,目光却死死紧跟著那道冲向毁灭之墙的淡金色流光。
    却见大招如同游鱼般轻盈顺滑,完全无视那足以撕碎一切的毁灭风暴,轻巧地穿透了最外围的一道血色龙捲,身影瞬间没入了那堵咆哮的墙壁之中……消失不见。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锅中煎熬。洪浩和夙夜的修为在快速外泄,气息萎靡,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死死支撑著,不教自己倒下。
    就在两人几乎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將涣散的剎那——
    异象陡生。
    那一直死寂,亘古不变的玄黑色龙捲,其表面流淌的深邃道纹,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就像是滚烫的油锅投进了一粒水珠。
    不消讲,大招便是那一粒水珠。
    紧接著,庞大无比的玄黑龙捲,仿佛从沉睡中甦醒的洪荒巨兽,发出了一声响彻天地的巨响,震得整个空间的低沉嗡鸣。
    嗡——
    隨著这声嗡鸣,玄黑龙捲开始缓缓地移动了。
    它並非胡乱移动,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直直朝著洪浩和夙夜所在的这个方向,沉稳却绝难阻挡地平移过来。
    它所过之处,那由无数狂暴龙捲绞缠而成,看似坚不可摧的血色之墙,竟如同脆弱的薄纸般被轻易撕裂、推开、瓦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一道宽阔的通道,隨著玄黑龙捲的移动,在那毁灭之墙上被硬生生开闢出来。
    洪浩和夙夜简直喜不自胜,喜上眉梢,喜极而泣。
    大招……它竟然真的做到了,它竟然能引动这不知在此静静矗立了千百万年的入口奔赴而来。
    “吼——”
    就在这时,一声略显兴奋和疲惫的嘶吼从通道尽头传来。只见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玄黑龙捲的方向射出,瞬间回到了洪浩肩头,正是大招。
    小傢伙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带著一丝邀功般的得意。
    二人身形一松,修为流速一下子回復到之前的常態。当真是玄之又玄,险之又险,若再晚个一时半刻,二人少不得便要跌个大境。
    根本来不及细问,那玄黑龙捲已经移动到了距离他们不足百丈的地方。它那如太行王屋般庞大的体量带来的压迫感,让周遭的空间都在剧烈扭曲哀鸣。
    “就是现在。”洪浩用力嘶吼一声,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夙夜,朝著那被玄黑龙捲,一往无前,奋不顾身冲了过去。
    没有抵抗,没有挣扎。当两人的身影接触到那玄黑龙捲边缘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瞬间包裹了他们。
    下一刻,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侵蚀感,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所有……一切感知都骤然断绝。
    他们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片绝对而永恆的……寂静与黑暗之中。
    歷经千辛万苦,靠著大招的帮扶,终於踏入了那未知的第九重——终焉之地。
    ……
    洪浩缓缓睁眼。
    他们仿佛置身於一个无比广袤,没有边界的空间。上下四方皆是一片深邃得近乎永恆的暗紫色虚空。
    照亮这终焉之地的,是火,是红莲业火。
    它们並非凡间火焰那般跳跃躁动,而是静静地燃烧著,散发出一种幽寂,冰冷,却又瑰丽神圣的光芒。火焰呈现出纯净无瑕的赤红。
    它们的光芒並不炽烈,却足以穿透这深邃的虚空,將周围映照出一种梦幻般的光景。光芒所及之处,虚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红琉璃光泽,美得令人窒息,却也静得令人心慌。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风,也全无凶险气息。只有无数静默燃烧的红莲,如同亘古长存的灯盏,点缀著这死寂的终极之地。
    “这里……便是第九层?”夙夜的声音带著一丝恍惚,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没有毁天灭地的煞气,没有狰狞的魔物,只有无边的寂静和这些美丽而诡异的火焰。
    洪浩暗自运转混沌之力,丝滑流畅,並无半分涩滯之感。
    “好生奇怪,这里竟然没有禁制……”他喃喃道,“大姐,你感觉如何,修为可有受限?”
    夙夜闻言,转动心念,凌厉肃杀的白虎气息立刻縈绕全身,显露凛不可犯模样。
    “运转流畅,並无异常……这,这的確有悖常理。”她附和道。
    先前二人所歷每一层皆是明里暗里的危机,死去活来的爭斗,这倏然安寧,倒是有些疑神疑鬼。
    “管它,总是走一步看一步。”洪浩不再去纠结,眼下搞一朵红莲业火,带回去救小炤才是正经。
    想到此处,再无迟疑,他目光扫过虚空中静静燃烧的无数红莲。最终確定了约摸铜钱大小的一朵。这玩意却並不总是越大越好……小些便於携带,呃,也便於小炤吞服。
    他小心翼翼地將混沌之力包裹手掌,缓缓探向那朵红莲。出乎意料,並未遇到任何抵抗,那朵红莲仿佛只是温顺的光团,轻易地被他摄取过来,悬浮於掌心之上。火焰在他手中安静燃烧,並未灼伤他分毫,反而传来一种奇异的、能涤盪神魂污秽的清凉感。
    “拿到了。”洪浩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不过此次出来並未拿虚空袋,自己又只剩一个裤衩,左右环顾,一时间竟不知该放到哪里。
    夙夜瞧他尷尬模样,噗嗤一笑,“给我吧,我来收敛。”——她总比洪浩强点,好歹上身还有个褻衣。
    洪浩听罢,赶紧將红莲递给她。
    夙夜接过,也不避他,捏著红莲从胸口轻巧往里一塞……从外却再看不出端倪。
    洪浩暗嘆一声,这般便宜好处只有女子方有,自愧弗如。
    虽听第一层那倒霉鬼巳癸讲,可能还有第十层,但洪浩此刻已归心似箭,只想早些让小炤吞食了红莲方才安心,哪里还有心思再探。
    “大招,”洪浩立刻转向肩头的小傢伙,急切道:“出口在何处?快指给我们看。”
    然而,大招的反应却让两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小傢伙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指出方向,而是困惑地歪著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它的小鼻子在空中使劲嗅了嗅,小爪子抬起,犹豫地指向一个方向,但很快又放下,转向另一个方向,显得焦躁而不確定。最后,它甚至有些沮丧地趴了下来,发出一声低低的、带著困惑的“呜嗷”声。
    “怎么回事?”夙夜心头一紧。
    洪浩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它……它找不到出口?或者说……这里根本没有固定的出口?”
    这个猜测让两人如坠冰窟。
    难怪没有任何凶险,九幽其他每层都有其离开的通道或方式,但这终焉之地,仿佛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牢狱囚笼,只有进来的入口,却没有出去的路径。
    “不可能……一定有办法出去的!”洪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招,你再仔细感受一下,任何空间波动或者异常都可以。”
    大招努力振作起来,再次集中精神感知,但最终依旧是无功而返,沮丧地摇著头。
    “看来……我们只能自己找了。”夙夜深吸一口气,安慰老弟:“这地方虽大,总有个尽头,或有其他特异之处。”
    不知怎地,她似乎並不十分害怕和老弟永远困在此处。
    眼下也莫有其他法子,二人只能认准一个方向,在这片由无数燃烧红莲和暗紫虚空构成的浩瀚星穹中开始漫无目的地飞行探索。
    不知多久,倏然间,一股极其微弱,但却截然不同的气息,打破了这片空间的永恆沉寂。
    那是一种无比古老、无比肃杀、带著铁血与囚牢意味的气息!並非针对他们,而是瀰漫在某个特定的方向,与周围业火那寂静神圣的氛围格格不入。
    “那边!”洪浩和夙夜几乎同时感应到,精神猛地一振。
    他们立刻改变方向,朝著那气息传来的源头加速飞去。
    越是靠近,那股肃杀铁血的气息就越是清晰强烈。同时,他们也感觉到,周围虚空中漂浮的红莲业火,其分布开始变得密集起来,仿佛都在朝向那个方向匯聚。
    又飞行了一段距离,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只见前方的暗紫虚空中,无数红莲业火不再是散乱分布,而是如同朝拜般,环绕著一片巨大的区域。那片区域的中心,一朵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至尊红莲,如同亘古的星辰,静静悬浮。
    而真正让洪浩和夙夜血液几乎冻结、呼吸骤停的是——
    在那朵至尊红莲的核心,无边的赤金色业火如同熔炉般沸腾燃烧,而在那烈焰之中,一个顶天立地的无头身躯被无数条粗壮如龙、由业火凝聚而成的赤金锁链死死缠绕,禁錮。
    他胸膛为目,肚脐为口,纵然无头,那股战天斗地、永不屈服的磅礴战意却如同实质般衝击著他们的神魂。仅仅是远远望上一眼,就让人心胆俱颤,却又莫名生出一股悲壮激昂之意!
    一柄巨斧和一面盾牌被更多锁链镇压在其脚下,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其上散发出的愤怒不甘与滔天的杀气。
    洪浩不禁脱口而出:
    “刑天!”

章节目录

朱雀鸣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朱雀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