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鸣 作者:佚名
    第540章 钟情
    “金刚伏魔大阵,起。”
    一张包含无上佛力,延绵数百里的金色光网瞬间结成,铺天盖地朝著星云舟笼罩而下。在这巨网比对之下,星云舟只如一条小鱼儿般微不可见。
    “狗日的,好大的排场,比大小是吧?老子更大。”
    不待洪浩反应,谢籍长笑一声,面对这滔天威压,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他挥手一晃,指尖已夹住一张非金非玉,符文古朴玄奥的符籙,正是他在方壶仙境所得真传——“画符成物” 之妙法。
    “积沙成塔——”
    他低喝一声,符籙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黄色流光,竟穿过金网缝隙,冲天而起,直入深空。
    眾人忽觉头顶天光骤然暗淡。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自九天之上传来,像是整片天空都要塌陷一般。
    轰隆隆——
    云层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粗暴地撕裂,一座完全由无数“镇”、“岳”、“重”、“固”符文与磅礴土石元气实质凝聚而成的千丈巨塔,带著碾碎一切的决绝之势,破开云层,轰然坠下。塔身未至,那恐怖的风压已將下方的金色光网压得剧烈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以压止压,而且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鐺——
    非是金铁交鸣,而是山岳砸中琉璃的爆碎之音。千丈符塔的塔底座,以陨星坠地般的狂暴力量,结结实实砸在了金色光网最核心的节点之上。
    金色光网连一瞬都没能撑住,其上流转的无数“卍”字佛文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瞬间崩碎湮灭。整个由八部天龙眾与珈蓝神力构筑的金色巨网,在这一力降十会的蛮横撞击下,纵横结构彻底崩溃,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
    摩云尊者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一个看似放荡不羈,玩世不恭的小子,竟有如此骇人的符道手段。不过他当机立断,既然阵法已破,结阵围攻的优势不再,那便凭藉个体修为和人数优势,各个击破。
    “邪魔猖狂,八部眾,珈蓝,各自为战,夺回弥勒神魂。”
    命令一下,原本结阵的佛门眾人瞬间化整为零。
    八道强悍身影裹挟著各色佛光,如同流星般扑向星云舟眾人。十八珈蓝亦分散四周,口诵真言,手中经卷翻飞,道道束缚,净化的佛光如同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进行干扰与压制。
    舟上眾人並无惧色,亦是针锋相对,化为一道道流光从星云舟激射而出。便是修为最弱的林瀟也无片刻迟疑。
    剎那间,战局从整体的阵法对抗,变成了混乱而激烈的个体廝杀。
    谢籍首当其衝。 他刚刚画符成塔,加之全力衝压,消耗巨大,此刻脸色微白,但战意却愈发高昂。
    两名天龙部眾看出他是破阵关键,此刻颇有些青黄不接,立刻一左一右悍然杀到。左边是手持莲花锤的巨力尊者,锤风呼啸,撼动虚空;右边是操控缚妖索的敏捷身影,金索如毒蛇出洞,专锁人经脉魂魄。
    “狗日的,正好拿你们练练手。”谢籍大笑,面对夹击,身形不退反进。他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瞬间弹出十数道顏色各异,灵光闪耀的符籙。
    这些符籙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周身盘旋飞舞,结成一个玄妙的符阵。
    莲花巨锤轰至,一道土黄色符笺骤然亮起,化作一面流转著卸力符文的光盾,锤劲砸上,如中败絮,力道被引偏滑开。
    另一边,缚妖索如影隨形,一道闪烁著雷光的紫色符笺却后发先至,精准地贴在索身之上,噼啪一声,雷光窜动,竟让那金索灵性一滯,速度大减。
    谢籍便在这符阵庇护下,身形如游鱼般顺滑,双手依旧不停,更多攻击性符笺如雨点般射向两名部眾,或化火球灼烧,或变冰棱突刺,虽是以一敌二,却凭藉精妙符法稳稳周旋,甚至隱隱佔据主动。
    夙夜更是直接,她煞气冲天,根本不等对手选择,宣花大斧一指,便主动找上了八部眾中气息最为暴戾的一名阿修罗部眾——那阿修罗三头六臂,手持各种兵刃,狰狞咆哮。
    “丑八怪,看斧。”夙夜懒得废话,身形与白虎煞气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惨白斧芒,直劈而去。那阿修罗六臂齐舞,兵刃交织,慌忙招架。
    纯粹力量与力量的碰撞,莫得花哨的技巧,只有最野蛮的衝击。
    每一次兵刃交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的光芒,狂暴的气浪將试图靠近辅助的几名珈蓝都逼得连连后退。
    夙夜完全是以攻代守,打法狂野霸道,竟將这以战斗闻名的阿修罗部眾劈得怒吼连连,节节败退,只能勉力支撑。母老虎果然非同一般,她一人便牵制住了一名主力部眾以及其周边数名珈蓝的注意力。
    洪浩这边,一位正是手持慧剑,目光深邃的紧那罗王,另一位是身绕香云,琵琶虚影浮动的乾达婆。但这二者一者主神念攻击,剑法通玄,一者擅以音律幻术惑乱心神,极为难缠。
    且外围尚有近十名珈蓝不断诵经,道道佛光如锁链般缠绕而来,进行压制。
    他目光平静,周身混沌之气自然流转,形成一道灰濛濛的领域。紧那罗王的慧剑斩来,剑光没入混沌便如泥牛入海,威能大减。乾达婆的迷幻之音触及这混沌领域,亦变得杂乱无序,难以生效。
    只是他並未掏出大鸟,眼下局面应付得来,大鸟凶戾杀伐气息太厚,与天王法相不同,此番来的都是真身,杀了就真杀了。
    而眼下他还並未动杀心——虽然对佛门不喜,但倘若结成死仇也非明智之举,最好是让这帮佛门护法打手知难而退。
    轻尘、林瀟、小炤三女自然结成战阵。她们面对的是三名八部眾。
    一位是手持镇魂铃的迦楼罗,一位是身形飘忽,擅长毒咒的摩睺罗伽,还有一位持宝瓶的龙王部眾,以及数名珈蓝加持的围攻。
    林瀟修为最弱,甫一交手便被那持宝瓶的龙王部眾以滔天水元之力压制,剑光黯淡,险象环生。
    “小心。”
    小炤清叱一声,九尾虚影瞬间暴涨,身形一晃,施展出才学的幻影迷踪神通,场中顿时出现两道与她气息无二的分身。真身与分身交错闪现,红莲业火隨之怒放,化作三道流火,不仅拦下了攻向林瀟的致命水龙,更反卷向龙王部眾,將其逼退。
    於此同时,她另一道分身鬼魅般切入,直袭那名擅长毒咒的摩睺罗伽,打断其施法,为轻尘创造了绝佳战机。轻尘心领神会,月华铁剑剑意凝聚到极致,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冰冷电光,趁摩睺罗伽被小炤所扰,心神微分的剎那,剑气直接斩其头颅,逼得对方狼狈闪避,再无暇他顾。
    小炤以一己之力,凭藉幻术与业火,主控战局,攻守兼备,稳稳护住林瀟,並与轻尘默契配合,竟將三名部眾的攻势悉数接下。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但佛门人数占优,珈蓝的辅助源源不断,久守必失。
    谢千岁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长此以往,对方耗也要耗死自家,须想个法子打破僵局,速战速决。
    他与那两名部眾缠斗,符籙飞舞,看似全神贯注,实则心念微动。
    他心中暗忖:“这便需要以德服人了……反正这些佛家弟子,有戒条规矩,那玩意儿也只是个摆设,留著也无甚用处……
    想到此处,他突然露出一个促狭笑容,心中默念一句——“宝贝请转圈。”
    一直收於其袖內、看似毫无灵异的翠绿小竹刀,竟自行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绿线,悄无声息地遁出,其速之疾,其跡之诡,已非肉眼可追,仿佛超脱了此间法则束缚。
    那绿线並非攻向眼前之敌,而是於战阵中一折,竟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正与夙夜激战的那名三头六臂阿修罗部眾的身后下方。
    到底是鸿蒙仙人的法宝,果真非比寻常——念出咒语后便无须操心,这小竹刀却能自行选择最宜下手之敌。
    那阿修罗正全力抵挡夙夜开山裂石的巨斧,六件兵刃舞得风雨不透,忽觉脐下三寸气海要穴传来一股令他神魂皆冒的绝灭危机。这危机来得毫无徵兆,避无可避。
    他想闪躲,却发现自己被夙夜的斧势死死缠住;他想防御,但那绿线已穿透护体魔光,掠过其要害之处。
    上边虽是三头六臂,下边却仍只是一条。
    “嗷——”
    一声撕心裂肺、掺杂著无尽痛苦与惊骇的惨嚎自那阿修罗口中爆发。他六臂瞬间软垂,兵刃几乎脱手,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周身汹涌的魔煞之气如同被扎破的气囊般疯狂外泄。
    原本凶戾滔天的气息,眨眼间便萎顿下去,虽未当场毙命,但苦修凝聚的魔元根本已遭重创,战力十不存一。
    夙夜虽不明就里,但廝杀经验何等丰富,岂会错过这等天赐良机?宣花大斧煞气更盛,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朝著那瞬间失去抵抗之力的阿修罗猛劈而下……
    正当那把煞气冲天的宣花大斧即將把那遭受重创,萎顿不堪的阿修罗部眾劈成两半的千钧一髮之际,异变陡生——
    白日青光,天际忽有一道清冷皎洁的月光凭空洒落,这月光带著寧静,涤盪,治癒的柔和力量,后发先至,竟比夙夜的斧芒更快一步,笼罩住那奄奄一息的阿修罗。
    月光过处,虚空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银色莲花绽放、幻灭。夙夜那无坚不摧的斧芒劈入这片月光领域,竟如同陷入泥沼,狂暴的力量被那至柔至净的光辉层层消解,速度骤减,威力大衰。
    与此同时,一阵若有若无、却能安抚神魂的梵唱隨风传来,声音空灵悠远,不似诵经,倒像是月下清泉流淌,洗涤人心。
    “唉——”
    隨著一声平和悠长的嘆咏,只见月光最盛之处,一位菩萨身影悄然浮现。
    这位菩萨宝相庄严,却並非大眾熟知的那几位。她身著素雅月白僧衣,手持一柄莹润剔透的玉净瓶,瓶中並非柳枝,而是一束散发著淡淡清辉的未知灵草。其周身笼罩著一层朦朧月华,面容慈悲中带著一丝清冷,额间一点弯月印记尤为显眼。
    “杀伐一起,因果缠身。诸位可否暂歇干戈?”
    隨著她的话落,对阵双方只觉一股柔和力量轻轻拉扯,各自竟不由得止了招式,手臂自然垂下。
    这位菩萨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法力,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气息暴跌的阿修罗和煞气腾腾的夙夜身上。
    她手中玉净瓶微微倾斜,一滴散发著浓郁生机的甘露滴落,融入阿修罗体內,顿时止住了其魔气溃散之势,虽未能让其瞬间恢復,却也保住了其根本,吊住了一口气。
    夙夜一斧劈空,又被那柔和却坚韧的月光领域挡住,甚是火大。她杏目圆睁,瞪著这突然出现的菩萨,怒道:“哪来的野物,要你多管閒事。”
    “月光菩萨。”洪浩脱口而出。
    他认得菩萨不多,但这菩萨塑像却是在將就和尚所在的铁佛寺见过,故而识得。轻尘的月华铁剑,便是本该在那塑像手中。
    月光菩萨闻声將目光转向洪浩,语气依旧平和:“正是。这位施主,此间爭斗缘由,我略知一二。不知能否做个中人,双方赐个薄面,免却一番刀兵,多结善缘。”
    她隨即又补充道:“施主放心,我並非是天龙八部叫来援兵,只是恰巧路过此地而已。且我乃东方净琉璃世界药师佛座下胁侍,与如来佛,阿弥陀佛並无从属关係。”
    洪浩心中暗忖:“只要无须交出弥勒前辈,我也没必要与佛门撕破脸皮……”
    当下便道:“是他们寻衅滋事,在此拦截我等,我们不过……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
    摩云尊者等人见是月光菩萨,虽非直属,却也合十行礼,“回稟菩萨,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月光菩萨闻言,轻轻頷首,目光澄澈,仿佛能照见人心。
    她微微嘆一口气:“此间是非,究其根源,在於未来佛弥勒尊者一缕神魂。阿弥陀佛与弥勒尊者於佛法弘扬,普度眾生之路径上,確有理念之爭……虽是佛门內部因缘,我出自东方净琉璃世界,於此番爭执,並无偏袒之心。”
    她话语微顿,继续道:“今日恰逢其会,见弥勒尊者这一缕神魂受创非轻,若再滯留於此,恐有消散之虞。我净琉璃世界有甘露妙法,或可助其稳固灵识。不知施主可否信得过,允我將此神魂带走疗治?此举亦可彻底化解诸位眼下困局,免遭佛门后续无尽追索。”
    洪浩尚未回答,他识海之中,那缕一直沉寂的弥勒神魂微微波动,传递出一段清晰的信息,带著一丝疲惫,却也坚定:“洪小友,月光菩萨所言不虚。她乃药师佛座下,秉性清净慈悲,与西方极乐世界並非一体。我隨她而去,確是眼下最佳选择。既可令你等脱身,亦能助我恢復些许元气,以待將来。”
    弥勒的神识顿了顿,带著期许继续:“你我虽相识短暂,然理念相近。这天地有缺,眾生皆苦,逃避或独善其身非是根本之道。我愿行菩萨道,於五浊恶世中建立人间净土;你亦怀断界之心,欲为这方天地留一片生机。望你……坚守己道,莫忘初心。”
    洪浩感受到弥勒话语中的真诚与託付,心中已有决断。
    他抬头看向月光菩萨,拱手道:“既然菩萨慈悲,弥勒前辈亦自愿相隨,晚辈自然信得过。只是有劳菩萨了。”
    月光菩萨微微一笑,额间月痕清辉流转:“善。”
    她手中玉净瓶轻轻一扬,瓶口对准星云舟方向。只见一道温和的牵引之力发出,舟身龙骨处,一点微弱的金色光华缓缓升起,虽光芒黯淡,,正是弥勒的那缕残魂。金光飘飘悠悠,最终安然落入那玉净瓶之中,被瓶內氤氳的月华生机所包裹。
    摩云尊者与一眾八部眾、珈蓝见状,面色变幻,但月光菩萨地位尊崇,且法力高深,他们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强行阻拦。
    月光菩萨目光扫过他们,淡淡道:“此事至此为止。尔等可回去如实稟报,便言弥勒尊者神魂已由我接引,前往净琉璃世界温养。若阿弥陀佛有何疑问,可自来东方世界寻我师尊或我询问。”
    摩云尊者等人闻言,只得合十躬身:“谨遵菩萨法旨。” 他们深深看了洪浩等人一眼,似乎要將这几人样貌牢记,隨后佛光捲起,带著受伤的同门,如来时一般迅疾地退走了,转瞬消失在天际。
    转眼间,刚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便只剩下洪浩一行人与月光菩萨。
    月光菩萨对洪浩微微頷首:“此间事了,贫僧亦需儘快回返,助弥勒尊者稳固神魂。诸位施主,前途珍重。”
    说罢,她周身月华大盛,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清辉,连同那清冷的梵唱一同消散於天地之间。
    天空復归寧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和下方狼藉的海面,证明著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真实不虚。
    谢籍长舒一口气,咂咂嘴道:“狗日的,这菩萨来的可真是时候,再晚些我这宝贝就要加不少功德了。小师叔,这……这是不是你的气运在起作用了?”
    洪浩一愣,他並未想过这一层。但月光菩萨出现的时辰却是恰到好处,原本即將恶化的形势一下消弭於无形……
    这般细细一想,还是没个卵用。气运这种东西玄之又玄,说是就是,不是也是;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
    管他呢,既然没了佛门纠缠,那便继续出发前行。
    星云舟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滑入深邃星空。舟舱內,一时陷入了某种大战过后的寂静。
    百无聊赖,洪浩隨口问一句:“谢小子,胖厨师那本谁也不识得的日记,你可破译了?”
    谢籍翻一个白眼:“小师叔,那个哪有如此简单……”隨即又一挺胸膛,“不过,嘿嘿……我已经看懂一句。”
    “什么话?”
    “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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