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果培育指南:从退婚现场开始 作者:佚名
    第298章 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哈哈……”
    老者发出了一声低沉却异常爽朗的笑声。
    “咳咳…咳咳咳——!”
    笑声未歇,老者便剧烈咳嗽起来,枯瘦佝僂的身躯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每一次咳嗽,都从胸腔深处带出灰色的浊气。
    那气息离体即在空中凝结成灰黑色的冰晶,簌簌坠落地面,摔碎成齏粉,散发出腐朽衰败的气息。
    隨著这气息瀰漫,整座大殿的光线仿佛都被吸走了一瞬,星穹黯淡。
    联繫著百域气运金丝的未竟之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地图上蚀骨平原的黑红魔气似乎都汹涌了几分,仿佛老人將自身生命联繫到了未竟之塔上。
    百里奇心中一慌,想要有所行动之时,却被老人伸手阻止。
    “无妨。”庄觅海的声音带著咳喘后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他用手背抹去嘴角残留的一缕混合著冰晶的黑血,动作缓慢而从容。
    当他再次抬眼看向寧恆时,整个大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点亮!
    黯淡的星穹重新璀璨,地图上的金丝也恢復了稳定光泽。
    他佝僂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一瞬,那双灰翳眼眸中的清明,锐利得能刺穿灵魂!
    “好一个『人之道』!”庄觅海讚嘆道,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温和,却多了一分厚重。
    “当初我让小芷邀请你成为道府的讲师,如今你既然已经做到,我自然也不会食言。”
    他的目光落在寧恆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朱红酒葫上。
    “把你的酒葫给我。”
    寧恆心中微动,依言解下酒葫,恭敬地双手奉上。
    这酒葫芦是公孙戈所赠,神异非常,似乎能將佩戴者的经歷岁月酿入酒中。
    庄觅海接过酒葫,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温润的葫芦身,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玩味:“年少时也曾纵酒狂歌,快意恩仇。”
    “老了倒对这杯中物淡了心思。”
    “只是不知你这葫中岁月,酿出了何种滋味?”
    他拇指轻推,拔开了那看似寻常的黄玉葫塞。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瞬间喷薄而出,如同实质的暖流席捲了周围!
    初闻是清冽甘甜的草木气息,仿佛置身雨后山林,细品之下,一缕凛冽孤傲的寒梅幽香悄然绽放。
    紧接著,一股更复杂的意蕴升腾而起,
    有未竟塔下的沉重与悲愴,有万流金街的浮华喧囂,甚至有一丝深藏心底、不容於世道的执拗与孤独……
    这是寧恆在百川城这段跌宕岁月的“味道”,被酒葫无声地酝酿到其中。
    闻到这股酒香,寧恆不禁一愣,自从上次公孙戈打开酒葫喝后,他就再也没有打开过酒葫。
    他从未想过,初隨意倒入的那些普通灵酒,在这葫中竟能蜕变至此!
    即使他这种不懂酒的人,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酒液,发生了某种很是奇妙的变化。
    香气之醇厚、意境之深远,远超他想像,已经不是当初公孙戈品尝之时所能相比的了。
    细嗅著从酒葫中传来的酒香,庄觅海不禁轻轻闭上了眼睛,苍老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陶醉与满足。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看来这酒,我是不得不尝了!”
    “盟主,您的身体……”百里奇急切出声,带著浓浓的担忧。
    “做人做事要学会变通。”庄觅海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枯瘦的脸上带著洞悉世事的豁达。
    “我珍藏的那些酒喝不得,寧恆的还尝不得吗?”
    “你也闻到了,其中酒液並非珍贵,却自有真味,还伤不到我。”
    听到这里百里奇沉默了下来,他也是爱酒之人,自然能感受出酒葫中的酒大多只是些凡酒而已。
    只是不知为何竟然有如此醉人的香气,甚至比那些用眾多高级灵材所酿造的酒还要诱人。
    庄觅海不再多言,取出一只天青色、薄如蝉翼的冰玉小盏。他拿起酒葫,手腕微倾,一道琥珀色的酒液如同活物般滑入盏中。
    剎那间,浓烈却不刺鼻、醇厚又层次分明的香气在小盏上方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氤氳不散的云霞。
    百里奇忍不住闭上眼,细细体味那香云中流淌的意境。
    这哪里是酒?分明是一段跌宕人生的浓缩!
    庄觅海端起小盏,並未豪饮,只是浅浅啜饮了一小口。
    琥珀色的酒液滑过乾裂的唇,流入喉中。
    他闭上眼,喉结微动,细细品味著。
    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穿越了光阴的嘆息:
    “好久都没有喝到这样的酒了,上次还是几百年前,时间过的真是快呀!”
    放下小盏,他看著寧恆,目光温和而郑重:“你完成了承诺,老夫珍藏千年的好酒,便都赠予你了。”
    话音未落,他袍袖轻挥。
    那朱红酒葫瞬间从寧恆的视线中消失,悬浮於大殿中央的半空。
    嗡隆!
    一声沉闷如远古雷鸣的嗡鸣响起!
    朱红酒葫暴涨,瞬息间化作一尊高达丈余、通体赤红如血、表面浮现出无数流淌著暗金色光芒的玄奥道纹的巨葫!
    葫口则化作一个缓缓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幽邃漩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扯之力!
    庄觅海双手掐诀,大袖连展!
    剎那间,大殿四周的虚空如同打开了数十个无形的门户!
    一道道色泽各异、形態万千、散发著恐怖元力波动与岁月气息的酒河洪流奔腾而出!
    有赤红如岩浆、蒸腾著火焰的酒液,碧绿如玉髓、散发著无尽生机的灵液,有湛蓝如星海、流淌著点点星辉的琼浆,有紫气氤氳、道韵自生的仙酿……
    然而,面对这足以淹没山岳的酒之洪流,那膨胀的朱红酒葫却如同无底深渊!
    葫口漩涡爆发出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
    奔腾的酒河甚至来不及在大殿中瀰漫开那足以醉倒仙神的香气,便被那漩涡蛮横地、毫无阻滯地吞噬进去!
    葫身上那些暗金道纹仿佛活了过来,如同饥渴的虬龙,贪婪地吮吸著这磅礴的能量,光芒越发璀璨夺目!
    寧恆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可以確定庄觅海装进去的那些酒液隨便一种都足以让外界疯狂。
    但眼前酒葫却能容纳如此海量、如此恐怖品质的灵酒而毫无压力?
    他知道公孙戈的酒葫很是不凡,但没有想到竟会如此不凡。
    公孙戈到底给了他什么东西,把这样的东西放在他的身上真的好吗?
    还让他什么时候装满了再还给他。
    庄觅海千年珍藏都装不满,他猴年马月能装满!
    这傢伙专挑他一个人坑是吧!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闪烁著七彩霞光的酒液也被那幽邃漩涡彻底吞没。
    朱红酒葫满足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体型迅速缩小,最终变回那古朴的朱红色小葫芦,缓缓落回庄觅海枯瘦的掌心。
    庄觅海拿起那枚黄玉葫塞,仔细地、郑重地將葫口封好。
    他轻轻晃了晃葫芦,听著里面那沉闷如闷雷滚动、又似星河奔涌的液体撞击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暴殄天物啊……”他摩挲著葫身,轻轻嘆息。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殿宇,仿佛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然后才转向寧恆:“寧恆,你可愿將此葫,暂留老夫处一段时间?”
    犹豫了一下,寧恆回答道:“晚辈自然愿意,只是这只酒葫並非晚辈之物,而是一位长辈所赠。”
    “此事我知晓,我和他曾有过约定,你不必担忧他会责怪与你。”庄觅海开口道。
    寧恆一愣,隨即看向了庄觅海那遍布褶皱的脸庞。
    他果然和公孙戈认识,那公孙戈又是何方神圣,看来青云宗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既然如此,晚辈没有拒绝的理由。”寧恆沉声开口道。
    庄觅海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然后將朱红酒葫放在那尊维繫南域的未竟之塔下。
    他將目光转向寧恆,清明的眼眸深处,带著一丝探究。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洞穿世事的沧桑。
    “如今的南域,人之道大行其道,趋之若鶩者眾。”
    “而真正有能力、亦有愿力行天之道者……”
    “老夫观之,南域不过『一个半』而已。”
    “你可知是哪『一个半』?”
    寧恆沉默片刻,隨即迎著老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盟主此言,晚辈以为有误。
    “在晚辈看来,南域有能力、亦有愿力行天之道者,当为两个。”
    “哦?”庄觅海灰翳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兴趣。
    “何以见得?”
    寧恆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明暗悬殊的百域气运金丝,扫过地图上岌岌可危的未竟之塔。
    “据晚辈所知,自百川大圣仙逝,百域盟主之位几乎成为五域囊中私物。”
    “而百里家日渐势微,监督之权名存实亡。”
    “彼时,得位者为一己私慾,视盟主之位为私器,疯狂压榨、盘剥中小界域,吸其膏血以壮己身,妄图独霸南域,做那南域共主!”
    “眾多中小界域不甘鱼肉,或依附他域以求庇护,或联合反抗以求存续。”
    “百域盟內,齟齬丛生,离心离德,几近分崩离析!
    “南域大地,阴云密布,甚至有重归百川大圣之前诸域混战之象!”
    “值此大厦將倾之际,是您横空出世!”
    “登金榜,扬名南域!
    “联大圣遗脉,重聚人心!”
    “合六域之力,荡涤魔族,护佑生民!”
    “百岁成法相,三百证问虚!四百载登临南域之巔,执掌百域盟,威震东煌。”
    “被誉为——圣人之下第一人!”
    寧恆的目光灼灼,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波澜壮阔的千年:
    “执掌百域盟千年间,您重修百川城,固圣峰根基!”
    “补未竟之塔,续南域脊樑!”
    “限五域之贪婪,护中小域之元气!”
    “颁戮魔铁律,联合百域,终將肆虐南域魔族死死压制在蚀骨平原!”
    “更以无上威势,震慑中州,使其爪牙不敢轻易染指南域!”
    “这千年,是南域生民自百川大圣之后,难得的,宝贵和平之世!”
    “若说百川大圣留下的南域是一个宏伟却未竟的骨架。”
    “那么庄盟主您便是千年如一日,呕心沥血,为其添砖加瓦,赋予血肉与灵魂,真正让南域挺起脊樑,屹立於东煌大地之上的人!”
    说到这里,寧恆的声音低沉下来,
    “纵然……在这千年之中,或有瑕疵,或有无奈……”
    “但我深知,非您不愿为,实乃不能为!”
    “南域根基浅薄,百域盟底蕴不足!”
    “五域背后,中州的那些大势力对南域虎视眈眈、垂涎欲滴!”
    “您能在群狼环伺、內忧外患之中,让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轮航行至今,护佑南域亿万生民千载安寧……”
    “您才是南域当之无愧的脊樑!又如何算不得一个『行天之道』之人?!”
    百里奇听著寧恆掷地有声的话语,感受著那字字句句中对老人功绩的肯定。
    心中那巨大的悲慟瞬间化为更深沉的酸楚与无力感。
    就连横压一世的祖先和雄才大略的盟主都无法改变南域的命运。
    他百里奇,真的能背负起这份期望,撑起南域的未来吗?
    庄觅海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枯槁的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路走来,我做了太多错误的选择,辜负了许多人的信任,也辜负了南域对我的期望……”
    “没有!!”百里奇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直视老人,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您谁都没有辜负!是南域……是这方天地辜负了您!若您当初没有接下这盟主之位……”
    “以您的天资才情,成就……岂止於此!”
    百里奇眼中滚烫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庄觅海的目光温和地落在百里奇身上,带著看透生死的平静:
    “我这一生,错处不少。但唯有接下这盟主之位从未后悔。”
    “修士寿元,纵比凡俗绵长,於天地而言,亦不过朝生暮死一蜉蝣。”
    “不得大道,难证永恆。”
    “古往今来,多少大帝圣贤,皆已化作风烟尘土……何况老夫?”
    “能在有限的光阴里,庇佑一方水土,护得生民安泰。”
    “更难得……可以得后来者的认可,我已经很满足了。”
    庄觅海的目光在寧恆脸上扫过,带著一丝笑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殿窗之外。
    此刻,一轮巨大、赤红的朝阳正缓缓跃出云海,將万丈金光泼洒在百川圣峰之上,也透过窗欞,为这冰冷沉重大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光芒照亮了老人沟壑纵横的脸庞,也照亮了地图上那暗淡的百川域与挣扎的未竟之塔。
    “人老了,就总爱回忆过去。”庄觅海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悠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眷恋。
    “不知你们两个年轻人,可有兴趣听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自然愿意!”百里奇立刻应道,声音带著哽咽。
    寧恆也郑重地点了点头:“晚辈洗耳恭听。”
    庄觅海枯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指尖微动,在两人之侧放下了另一个蒲团。
    他沐浴在赤金色的晨光中,对著侍立一旁、紧握双拳的百里奇说道:“你也坐下来听吧。”
    “那將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百里奇身体猛地一颤,死死咬住下唇,抑制住眼中翻涌的热意,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缓缓地坐在了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在承受著未知的重担。
    庄觅海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朦朧,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殿墙,穿越了千年的时光,落向了某个遥远而温暖的角落。
    他那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带著岁月的尘埃和阳光的温度,缓缓流淌在寂静的大殿中。
    “故事,要从百川域一个叫『临川』的小城说起……”
    “那真的是一个很小的城池,小到从城东跑到城西,都用不了半个时辰……”
    “但那也是一个很美的城,依著望海丘,傍著月牙河。”
    “每当……每当这样的朝阳初升,赤金色的光芒洒满门前青石板路。”
    “城中那口据说是大圣亲手铸造的『晨钟』,就会被守钟老人准时敲响……”
    “厚重、悠扬、轻轻唤醒整座还在沉睡的小城……”
    “而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一个小男孩则站在城外的山丘之上,迎著初升的太阳,听听著下方隱隱传来的钟声,欣赏著阳光下的整个城市。”
    “他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
    “不仅仅是因为父母对他说过,在那里的日出时分,能看到遥远天际的那片大海。”
    “更是因为在晨钟响起之前爬到山丘之上,会让他认为他跑贏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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