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冰雨之泣:献祭的循环
    连续数日,翡翠梦境市被一场刺骨的冰雨笼罩著。
    雨水连绵不绝,发出单调而恼人的噪音,仿佛这个世界唯一的节奏就是无休止的敲击。
    停尸间內部,福马林和尸体腐臭的混合气味熬出了一锅浓汤。
    林錚就沉浸在这片污秽之中,周而復始地,机械性地拼装著一具具“高达”。
    爆仓了。
    这是几天前莱利·邓恩,那个面无表情的基层回收员,用嘶哑的嗓音宣布的。
    接下来几天,莱利·邓恩曾用他一贯的冷漠语调,向林錚解释“行规”——
    也就是安全和卫生注意事项,以免他们染病也成为一具高达。
    因为林錚也需要接电话上街去回收高达,而不是像刚开始一样在停尸间只当个拼装工。
    冰雨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丰收”。
    无数流浪汉在这样的天气里倒下,他们蜷缩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被失温和病痛折磨至死。
    没有药,没有医生,只有无尽的潮湿和寒冷。
    林錚握著林錚的精细解剖刀具,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微弱的寒光。
    他的双手稳定得令人心惊,动作精確到分毫,一针一线,缝合著腐败的血肉,拼接起支离破碎的生命残骸。
    他麻木地感受到死者的每一个细节。
    他回忆,他刚才才见过他们,每一个人。
    他已见识过无数种死亡。
    你们见过咳血吗?
    他们会大量咳血。
    那种血,不是鲜红,而是暗红,甚至带著令人作呕的粉红色。
    他见过,就在刚才这翡翠梦境市的街头。
    一个流浪汉,在冰雨中,突然捂著嘴,接著一大口腥热的血便从指缝间喷溅而出,落在骯脏的地面上,瞬间被雨水稀释成一滩诡异的粉红色。
    没有人靠近他。
    周围的流浪汉们,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他四肢著地,野兽一样在泥泞中痉挛,每咳一声,身体都会猛地弓起。
    咳到昏过去,又在刺骨的寒冷中惊醒,继续咳。
    那血泉水般从他体內涌出,直到他最终倒在自己的血泊和雨水里,身体在颤抖中归於沉寂。
    那是高度污染的血液,没人敢去清理,没人敢去触碰。
    那种死法,是漫长的凌迟,是肉体与灵魂共同的腐烂。
    但当林錚靠过去想看他是否还活著的时候,对方紧紧抓著他的手祈求著——
    没有要食物、没有求药品,只想再来一针强化剂。
    他的手掌被沾满了黏腻的液体,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这样的冰雨天气感到发自肺腑的厌恶。
    人能够死得多么惨,超乎想像。
    他小心翼翼地分离著尸体的组织,那些因炎症而肿胀、僵硬的肌肉纤维,在刀尖下发出微弱的撕裂声。
    【心智重校】。
    將涌入脑海的恐怖画面,將鼻腔中难以驱散的腐臭,將指尖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强行转化为数据,转化为需要解决的工程学问题。
    这具“高达”缺了半截手臂,那是他在某个帮派火併中被砍断的。
    幸好手臂上还留有水印,林錚在一堆高达碎片中翻找著帮他找到另外一截,高达有图案指引会好拼很多,和说明书一样。
    另一具则少了一双眼睛,很可能是被飢饿的海鸥啄食的。
    海鸥最喜欢也最好下手的便是高达身上的光学摄像机,昏黄浑浊带著些许猩红的玻璃球体,一口便能叨下一个。
    和眼球一样的鲜嫩的,还有嘴唇。若是足够走运,你能看到他们嘴角的微笑——免费的医美微笑唇。
    海港通常不会有流浪汉到此,放置在这里的高达多数是社团为提升威望处刑的產物,震慑人心之后便推下大海,完美的处理。
    就连海港边的鱼获都要比其他地方更肥美,因为常常在此处理债务、损耗和摆件。
    所以,西雅图本地人通常不会吃鱼,即便要吃也不吃野生的,只吃养殖的。
    不过,现在若是打电话叫林錚这种高达回收员来处理,还能倒赚一笔,大家都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拼凑,缝合,重组。
    他在脑海中构建著完美的结构图,试图用他精湛的手艺,赋予这些无名死者一个勉强完整的“终末形態”。
    不同地点的高达各有各的特色。
    这片土地上的街头药店里,你只能隨手买到廉价的强化剂和止痛药。
    阿莫西林一把五十多刀,甚至六十多刀,贵得离谱,但强化剂和止痛药却便宜得让人心寒。
    这是一座倒错的围城,將生病的人拒之门外,却为麻痹灵魂的毒品敞开大门。
    有些流浪汉,好不容易领到一点救济,却会毫不犹豫地將救济品卖掉,只为换取那一点点短暂的麻痹与虚幻的欢愉。
    然后,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分享著廉价的酒和“强化剂”。
    谁吸死了,第二天他的尸体就会被眼线,被街道上那些与他们合作的警察线人,转手卖给他们——
    高达回收员、零件拼装师。
    他们挣一笔,警察挣一笔,流浪汉那边也能分一点钱,用来继续买酒和毒品。
    这是现实,不是什么地狱笑话,而是每天都在这个城市上演的循环。
    冰冷的尸体变成了温暖人心的美金,美金又去换取毒品,毒品再引来更多的死亡,死亡又变回金钱,周而復始,没有尽头。
    就这么一直循环,明知自己会死亡却一刻不停地朝著死亡奔涌的循环。
    林錚亲眼见过太多次,那些今天还围在一起谈笑风生的身影,明天就变成了堆在墙角的“高达”。
    死神的手指在那些脆弱的灵魂之间,恣意地拨弄著琴弦,奏响一曲又一曲无人聆听的輓歌。
    而林錚便是祂的代言人。
    当他將最后一具拼接完成的“高达”推向等待运输的板车时,刺骨的寒风夹带著雨水,顺著半开的捲帘门呼啸而入。
    寒意扑面而来,让他那几乎因高强度工作而麻木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冷颤。
    又完成了一具。
    但他感到自己的理智又被剥去了一层,裸露在世间的寒风之中,颤抖著。
    但空气中的腐臭味也因此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泥土和淡淡咸腥的海风味道。
    林錚扶著铁桌,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那布满细小疤痕的手指关节,因长时间的弯曲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疲惫从四肢百骸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连续工作了多久,只是觉得,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哀鸣。
    他的目光扫过仓库里几乎已经见底的“高达零件”堆。
    冰雨的“馈赠”即將结束。
    而当潮水退去时,露出的是礁石,一个赤裸裸的生存困境。
    林錚的困境,他厌恶这份工作中的死亡,却还需要它来让自己活著。
    林錚回头,才意识到他身后那人。
    莱利·邓恩。
    他依然戴著那顶沾满油污的棒球帽,脸上是长期疲惫和阴鬱堆积出来的冷漠表情。
    他身上散发著福马林和飞叶烟味,那是这片港口独有的,死亡与苦难混合的气息。
    “邓恩,早。”
    林錚用他嘶哑的嗓音打了个招呼。
    莱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回应,他的眼睛因长期的熬夜而布满了血丝,但却精確地扫描著仓库內所剩无几的“货物”。
    他走到林錚面前,那张肥胖而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公式化的表情。
    “冰雨总算快停了。”
    他的声音带著宿醉的沙哑,与雨滴声混合在一起,有些刺耳。
    “上面通知下来,从明天开始,尸体供应量应该会锐减。”
    莱利吐出了一口混合著咖啡与飞叶味道的浊气。
    “光是接电话去回收的量很快就会不够,你可以想办法去主动收购,或者去找其他兼职工作,不过下一次『丰收』也不会太久。”
    他说完,用一种几乎不带情感的眼神瞥了林錚一眼。
    “冰雨之后,就是初雪,你们国家好像有句古话叫瑞雪兆丰年,回去等消息吧,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林錚看著对方,那空洞的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对生存法则的默认。
    在他们这行,这就是常態。
    林錚的心臟猛地一沉。
    “又是这样……”
    他想要逃离这个地狱,但又需要它。
    莱利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捲帘门在他的身后被拉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將林錚与外面世界最后一点光亮隔绝开来。
    雨点打在捲帘门上发出嘈杂的声响,冰雨真的要停了吗?
    此处只剩下林錚一个人,被困在这片福马林和尸臭混合的死寂中,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迷茫与不安。
    电话铃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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