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津门开始拳镇山河 作者:佚名
    第14章 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
    十一月下旬,天气开始一天天的变得冷了起来,可天气再冷也冻不住津门那帮閒汉碎嘴子的热情。
    如今这街头巷尾,茶馆澡堂子,只要是有两张嘴凑一块儿的地方谈论的话题必定是那位“宝爷”。
    消息像是长了腿,没几天功夫就从三不管传到了小白楼,又从码头传到了租界边儿上。
    若是换做平常,一个混混发跡顶多也就是让人说两句“这小子走了狗屎运”。
    可张天宝这事儿不一样。
    好些个在码头上扛大个儿的苦力,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挣个嚼穀钱,还得是全家老小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一百块,那得是把命卖了都不一定能换来的大数目。
    更別提陈大海那是谁?那是聚宝楼的阎王爷,平日里只有他吃人的份,哪有人吃他的?
    可如今张天宝吃得满嘴流油,陈大海还得在旁边赔著笑脸递手巾把儿。
    有人说张天宝那是真有通天的本事,背后站著不知道哪位大佛,也有人说那是张天宝命硬,八字里带煞,陈大海怕把他剋死。
    但不管怎么说张天宝如今在津门的地界上那是真的响噹噹了。
    可这世上的事儿就是这样,有人眼红,就有人心黑,有人把你捧上天,就有人恨不得把你拽下来踩进泥里,还得吐上两口唾沫。
    ……
    城南,“老裕泰”烧锅。
    这地方虽说叫烧锅其实也就是个卖散酒的小铺子,兼带著卖点酱牛肉、花生米之类的下酒菜。
    铺面不大,里头黑乎乎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酒糟味和旱菸味,混著脚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然而这儿却是附近混混们最爱扎堆的地方。
    不为別的,就为这儿的酒劲儿大,便宜,而且老板懂规矩,不多嘴。
    这会儿正是后晌,铺子里没几个正经客人,靠墙角的一张油腻腻的方桌旁围坐著四五个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这人光头没戴帽,脑门上油光鋥亮,一道暗红色的刀疤从左眉骨一直斜拉到右嘴角,看著就透著股凶相。
    他叫孙大炮,在城南这一片,孙大炮也算是个叫得响的人物。
    手底下养著几十个兄弟,平日里靠著收点保护费,帮人平个事儿,算是一方凶名。
    可今儿个孙大炮心情很不好。
    “啪”的一声。
    酒碗重重地墩在桌子上,碗里的酒洒出来一半,溅得满桌子都是。
    “妈了个巴子的!”孙大炮骂了一句,“这叫什么事儿?啊?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儿!”
    桌上其他几个人都缩了缩脖子,没人敢接茬,都知道对方这时候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去撞枪口。
    “想当初,他张天宝是个什么玩意儿?”孙大炮一边嚼著花生一边喷著唾沫星子,骂道,“烂泥扶不上墙,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得像条野狗似的满街乱窜。
    要不是咱们这帮爷们儿看著他是道上的人,不想让那个开宝局的太囂张,咱们能去给他站场子?”
    旁边一个瘦得像猴儿似的混混赶紧给孙大炮把酒满上,赔著笑脸说:“炮爷消消气,消消气。”
    “今天你们也不是没听见,连那陈二狗子都一口一个宝爷,让我跟人家比个高低了,那陈二狗子什么东西配跟我在这吆五喝六的,还拿张天宝来踩我头!”
    孙大炮提到这个就更加来气了,“外头都说他张天宝是津门第一號的好汉,我呸!我看他原本就是跟陈大海穿了一条裤子!
    咱们当初为什么挺他?是盼著他给咱们爭气,结果他自己吃的脑满肠肥连点汤渣子都没给咱们留!我看他这是忘本了啊!”
    这才是他最窝火的地方。
    在津门当混混讲究个“过场”,什么是过场?就是你得为了大伙儿的利益去拼命,去受罪。
    你把命豁出去把富人的钱诈出来了,但是这钱你不能独吞,你得散给大伙儿,这才叫义气,才叫好汉。
    可张天宝这事儿办得在孙大炮看来那就是坏了规矩。
    这前脚跟陈大海结了仇,结果转脸就跟对方称兄道弟,拿著那一百块大洋去享清福了。
    这算什么?
    “炮爷说得对!”另一个长著一脸麻子的混混也跟著起鬨,“那张天宝现在是抖起来了,出门坐小汽车,吃饭上大酒楼,咱们还得在这喝这兑了水的猫尿,凭什么啊?”
    “就是!凭什么?”
    “他张天宝何德何能?不就是挨了一顿打吗?谁没挨过打?老子当年为了爭码头让人开了瓢在床上躺了仨月,也没见谁给我一百块大洋啊!”
    眾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好像张天宝挖了他们家祖坟似的,但谁也不提为什么这群人里没有敢跟张天宝一样去跳宝案子的。
    有的是真的冲,也有不少的都是揣著明白装糊涂,跟著气氛瞎起鬨。
    而这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的一个人说话了。
    这人长得挺斯文,穿件半旧的长衫,鼻樑上架著副眼镜,可惜少了一条腿,用根绳子绑在耳朵上。
    他叫吴秀才。
    当然他不是什么真秀才,就是读过两年私塾,认识几个字。
    他平日里爱给人出个餿主意,算是这伙混混的狗头军师。
    “各位,各位,先听我说两句,”吴秀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细声细气的,“光生气有什么用?我这儿有个主意,说不定能搞到钱。”
    孙大炮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其余人也是安静了下来,想要听听对方能说个什么出来。
    吴秀才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故作高深地说道:“张天宝凭什么让陈大海服软?不就是凭著当初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还有那不知道真假的背景吗?
    可各位想过没有,他那背景要是真的硬,当初至於为了几百块钱被逼得跳河?依我看吶,他那就是扯虎皮做大旗,空城计!”
    孙大炮皱了皱眉,有些不太確定地问道,“你是说,他是装的?”
    “是不是装的咱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吴秀才眼睛里闪著精光,“国有国法行有行规,混混也有混混的规矩,咱们只要按著规矩来,那么別人就挑不出毛病。
    到时候只需要找个机会敲打敲打他,让他露露底,要是他真是个硬茬子那咱们认栽,以后见了他绕著走,可要是他是个银样鑞枪头……”
    吴秀才冷笑了一声没往下说,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要是张天宝是个草包,那这一百块大洋的肥肉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吃?
    孙大炮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子,沉思了片刻。
    而眾人也是纷纷点头,觉得吴秀才说得有道理。
    这段时间张天宝过得太顺了,顺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他以前也就是个街面上的泼皮,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脱胎换骨了?
    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那你说,怎么个敲打法?”孙大炮问。
    虽然计划是敲定了,但是具体怎么实施还是得靠个有脑子的来,而吴秀才已经是他们这伙人里最聪明的了。
    吴秀才於是压低了声音,凑到孙大炮耳边嘀咕了几句,孙大炮听著听著眼睛就亮了起来,嘴角也慢慢咧开了,露出了一口大黄牙。
    “好!就这么办!”孙大炮一拍大腿道,直接拍板道。
    隨后几只粗瓷大碗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似乎已经开始庆祝起了计划的顺利成功。
    酒水洒在桌上,顺著缝隙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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