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红土高原上狂奔,顛得像只发情的野猪。
    副驾驶上缩著个黑瘦的中年人,名叫山姆。
    他是苏名半路“捡”来的嚮导——准確地说,是苏名停车在路边灌木丛解决生理问题时,这货正撅著屁股,拿著扳手企图偷吉普车的左后轮胎,被苏名提著裤子出来,用一根七匹狼皮带进行了为期三分钟的“物理感化”,让山姆深刻体会到中国皮带的结实耐用。
    “老板,前面不能去了,”山姆抓著扶手,五官挤在一起,像个风乾的核桃,“那是巴克將军的地盘。他不喜欢陌生人,就像我不喜欢警察。”
    苏名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翻看地图,没理他。
    “他真的会把人的皮剥下来做鼓,”山姆见苏名不为所动,急得提高了音量,“我表哥的邻居,就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现在坟头的草都一人高了!我们绕路吧,老板,我保证,另一条路虽然远,但安全!”
    “绕路要多花一天半,油不够,水也不够。”苏名终於开口,“你觉得,我们是死在巴克手里的概率大,还是渴死在沙漠里的概率大?”
    山姆瞬间噎住,眼珠子乱转。
    苏名很头疼。这里的语言环境比他预想的复杂。官方语言是英语和斯瓦希里语,但这一带军阀混战,各部落土语横行。他刚才试图跟山姆交流“有没有近路”,结果连比划带猜,差点被带进雷区。
    “前面,左转,还是右转?”苏名指著前方的一个岔路口。
    山姆颤巍巍地指了指左边:“左边是巴克的主营地。右边是雷区。”
    苏名一打方向盘,车子径直朝著山姆口中的“死亡禁区”驶去。
    二十分钟后,一座用废弃货柜和沙袋围成的营寨出现在视野中。几辆架著重机枪的皮卡,如凶兽般盘踞在门口,几十个眼神凶悍的士兵,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辆不速之客。
    “吱——”
    苏名一脚剎车,车子稳稳停在拒马前五米处。
    “下车!手放在能看见的地方!”一个独眼龙士兵用枪管指著这边,用当地土语大声吼道。
    山姆的反应快得像训练过无数次。他立刻高举双手,慢慢推开车门,身体微微佝僂,脸上堆起谦卑又畏惧的笑容。这是在乱世中活下来的本能,清晰地告诉所有人:我无害,我只是个小人物。
    苏名则不紧不慢地解开安全带,提著帆布包下了车。他没有举手,只是站著目光扫过那些士兵。
    “我要见巴克將军。”苏名用清晰的英语说道,“我有生意和他谈。”
    独眼龙用枪管顶了顶苏名的胸口,狞笑道:“生意?將军只做杀人的生意。你是来买命,还是来送命?”
    苏名没理他,而是看向旁边的山姆,用英语平静地说:“山姆,翻译给他们。告诉他们,一个专业的『风险顾问』来了。看你们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大战在即啊。如果巴克將军不想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一夜之间被“禿鷲”的人抢光,最好见我一面。”
    他这话听著不带火气,却句句戳中要害。
    山姆浑身一颤,他听懂了“禿鷲佣兵团”,那是巴克將军的死敌。他不敢迟疑,立刻用最恭敬的土语,將苏名的话转述了一遍,並巧妙地將“风险顾问”翻译成了本地人更能理解的“带来好运的先知”。
    独眼龙的独眼眯了起来,盯著苏名。营地里人人带煞,他很清楚,最近跟“禿鷲”的摩擦越来越频繁,大战隨时会爆。这个东方人出现得诡异,话也说得刺耳,但万一是真的呢?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个险,他不敢冒。
    几分钟后,一个传令兵跑出来,对著独眼龙耳语了几句。独眼龙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上下打量了苏名一眼,冷哼一声:“算你运气好。將军正为禿鷲的事发愁,带他进去!如果他敢耍花样,直接餵鬣狗!”
    山姆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最终被两个士兵粗暴地架著,嘴里用土语绝望地念叨著:“我再也不偷轮胎了,尤其是中国人的轮胎……”
    穿过满是血腥味的营区,苏名被带进一个巨大的军用帐篷。
    帐篷中央摆著一个巨大的沙盘。一个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的巨汉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握著一把还在滴血的砍刀。地上躺著一具无头尸体,看装束像个情报贩子。
    “鬣狗”巴克。
    巴克转过身,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苏名:“你说,你能解决禿鷲?”
    “我解决不了禿鷲,將军。”苏名將帆布包放在地上,“但我能解决你的防御问题。你的这套防御体系,在我看来,就像一张破网。”
    巴克眼神一沉,握著砍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烦躁的並非苏名的狂妄,而是刚刚又处决了一个只会拍马屁的废物。他自认是天生的战略家,但这帮手下只会嗷嗷叫著往前冲,跟他讲“侧翼包抄”,他们能理解成“从侧面衝过去砍他屁股”。此刻,这个东方人居然一眼看出了他布防的核心思路,这让他杀意沸腾的同时,竟產生了一丝“终於有文化人来了”的诡异期待感。
    “已经有三波人想和我合作,他们都死了。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巴克將刀狠狠插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入木三分。
    “理由就是,我不是来寻求合作的,我是来做交易的。”苏名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那些代表兵力的棋子,並未立刻动手。片刻后,他才伸出手指,轻轻推倒了三面不起眼的小旗,“將军,您的布防很强,但强的是肌肉,不是骨骼。所有人都盯著您的拳头,却没人注意您脆弱的脚踝。如果我是『禿鷲』,我不会和您的主力硬碰,我会派出三支小队,像毒蛇一样,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巴克盯著苏名手指的位置,脸色阴沉。这几个点,正是他最薄弱、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你懂沙盘推演?”巴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讶。
    “我不懂推演,我只懂算帐,”苏名摇了摇头,语气却斩钉截铁,“战爭就是生意,將军。你这盘生意,投入太大,回报太少,在我看来,已经快破產了。”
    他抬起头,直视巴克的眼睛:“要不要赌一把,將军?我们就在这沙盘上推演一次。我扮演禿鷲,你来防守。如果我贏了,我要一张去往边境矿区的通行证。如果你贏了,我的命连同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巴克盯著这个瘦削却镇定得不像话的东方青年,沉默了足足十秒,隨即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好!我喜欢赌命的疯子,”他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怎么赌?用什么做赌注?”
    苏名弯腰,从帆布包里掏出三个红彤彤的包装袋,不轻不重地拍在沙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微笑著说:“就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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