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山海绘卷证长生 作者:佚名
    第51章 景冈风云暗涌
    三日后
    临江郡,景冈县。
    昔日繁华的县城,自那场镇魔司与虎妖、人奸县令的惨烈事件后,便蒙上了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县衙门前的新任县令范辞,此刻正背著手,在青石阶前来回踱步。
    他的眉宇间锁著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簇新的七品鵪鶉补子官袍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沉鬱。
    他身旁,一名穿著皂衣的中年僕从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只偶尔用眼角余光覷著自家老爷紧蹙的眉头。
    “唉......”
    范辞停下脚步,望著略显萧瑟的县镇大道,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嘆。
    他上任不过月余,接手的便是个烫手山芋般的烂摊子。
    景冈县本就地处云州边陲,临近妖魔出没的险地,经那凝液境虎妖与人奸孙县令一闹,更是元气大伤。
    县里原本还有几股练气境七八层、撑撑门面的地方武者势力。
    但他们或在那场祸事中殞命,或被嚇破了胆,举家迁离。
    如今这县城,除了衙门的几个捕快勉强有练气五六层的修为,竟连一个像样的练气后期武者都难寻。
    武者衰败,民生凋敝。
    连带著县城的防卫也显得异常空虚,仿佛一阵妖风就能吹垮。
    偏偏在他焦头烂额之际。
    又接到了临江郡镇魔司的正式传讯。
    那位曾处理过此案的李善总旗官,將亲率镇魔卫再赴景冈,追查那逃脱的虎妖与人奸。
    一位凝液境的总旗官带队,阵仗必然不小。
    范辞心中忐忑,这对他这新官而言,是祸是福?
    若李大人顺利斩妖除魔,自然是他治理有方的政绩;
    可若再生波折,甚至损兵折將,他这县令的位置,怕是要坐到头了。
    一念及此,范辞只觉心头压了块巨石,透不过气来。
    “真是流年不利,刚离了那清水衙门,满以为能一展抱负,谁成想......”
    他低声嘟囔著,內心的苦水快要溢出来。
    正当他愁肠百结之际。
    县镇大道的尽头,远远传来了清脆而富有节奏的蹄铁敲击石板声。
    那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股独特的韵律,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范辞精神一振,连忙整了整官袍,挺直腰板,目光紧紧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数匹神骏异常的乌麟驹,拉著一辆辆宽大坚固、带有镇魔司特有玄黑纹徽记的马车,如同黑色的疾风般捲来。
    乌麟驹通体覆盖著细密的暗色鳞片,四蹄翻飞间隱隱有风雷之声。
    这正是镇魔司標誌性的异种坐骑。
    马夫手法嫻熟,稳稳地將马车停在县衙阶前。
    而后。
    车帘掀开,一道沉稳的身影当先跨步而出。
    正是总旗官李善。
    在范辞眼中,这位李大人身形並不十分魁梧,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身著镇魔司总旗官的青黑色劲装,胸前绣著代表凝液境的银色云纹,腰间悬著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
    面容方正,目光如炬。
    扫视向他时,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使他感到无形的压力降临。
    所幸李善嘴角习惯性地掛著一丝温和的笑意,令他紧绷的思绪鬆弛了几分。
    紧接著。
    车厢內鱼贯而出十余名镇魔卫,清一色的青袍劲装,腰悬制式玄铁刀。
    个个气息精悍。
    他们动作迅捷,落地无声,迅速在李善身后形成肃杀的队列。
    顿时,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无声瀰漫开来,让县衙前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范辞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
    他拱手躬身,姿態放得极低:
    “下官景冈县新任县令范辞,在此恭迎镇魔司李总旗官及诸位大人蒞临!”
    “李大人一路辛苦了。”
    李善的目光在范辞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
    他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县令有心了。”
    范辞稍稍鬆了口气,脸上堆起笑容,侧身引路道:
    “李大人,诸位大人,请入內稍歇。”
    “容下官將本县目前情形及近日......”
    “不必了。”
    李善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淡然。
    而后,脚步已越过范辞,径直向县衙內走去,仿佛走在自己家中一般隨意:
    “景冈之事,本官自有渠道知晓。”
    “孙县令新官上任,想必庶务繁杂,就不必为斩妖之事分心。”
    “我等舟车劳顿,只需安排妥当住处,备好热水饭食即可。”
    “妖魔之事,自有镇魔司处置。”
    这番话虽未疾言厉色,但那挥手的姿態,淡然的语气,以及完全主导的姿態,都明白无误地显示了他对这位新任县令的疏离与上位者的掌控感。
    范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显得有些尷尬与无措,活像个被晾在一旁的局外人。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只能眼睁睁看著李善的背影消失在县衙大门內,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憋闷。
    这官,做得真是一点滋味都没有!
    紧隨李善之后,三位小旗官也下了车。
    张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他对范辞这位县令看都懒得看一眼,哼了一声便大步跟上李善。
    钱枫则显得精明干练,目光在范辞身上扫过,带著一丝审查与轻视,也默然入內。
    最后下来的陆瑾,脚步稍缓。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范辞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吃瘪”表情,心中瞭然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范辞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察觉到这位看似文弱的县令,气息內敛圆融,竟也是一位练气境圆满的武者!
    而且其气血灵力运转间,隱隱透著一股不同於寻常武者的“气”。
    那是属於儒道修行者特有的浩然之气。
    陆瑾知道,此世儒道亦是大道之一。
    虽不似武道直指肉身杀伐,却讲究养胸中一口浩然正气。
    以文载道,以气御敌,修至高深处,言出法隨,一字可镇妖魔。
    眼前这位孙县令,显然已初窥门径。
    在陆瑾观察范辞时。
    范辞也注意到了陆瑾的目光。
    不同於张彪、钱枫的冷漠无视,这位年轻的小旗官面容俊朗,剑眉星目。
    眼神虽然同样锐利,却並无轻慢之意。
    范辞心中稍暖,对著陆瑾勉强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微微点头致意:
    “这位大人,里面请。”
    陆瑾收回观察的目光,抱拳回了一礼,动作標准利落,带著武者特有的乾脆:
    “有劳孙县令。”
    他语气平和,给予了对方应有的尊重。
    这微小的举动,让范辞对这位样貌出眾的年轻小旗官,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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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画面一转。
    来到景冈县以西五百里外,莽莽群山深处。
    一处被藤蔓毒瘴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洞窟入口,悄然无声。
    洞內景象,足以令常人肝胆俱裂。
    地面竟是由无数森森白骨铺就。
    有人骨,有兽骨,层层叠叠,在洞壁幽暗磷光的映照下泛著森罗的光泽。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尸体腐烂的恶臭。
    “咔嚓......咕嚕......”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伴隨著骨头被碾碎的脆响,从洞穴最幽暗的深处传来,间或夹杂著满足的低吼。
    但在洞窟主人享受食物之际。
    一股阴冷的怪风毫无徵兆地灌入洞窟,吹得洞壁的磷火一阵摇曳,地面的碎骨微微滚动。
    咀嚼声便戛然而止。
    “哞——!”
    隨即,一声似牛非牛、充满暴躁与凶戾的咆哮猛然炸响,震得洞顶簌簌落灰。
    而后,一道瓮声瓮气、粗獷如闷雷的人言隨之响起,带著被惊扰的狂怒:
    “是哪个不怕死的蠢物,敢闯俺奔雷的地盘?找死吗!”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紫光爆闪。
    “轰隆!”
    只见一道水桶粗细、缠绕著狂暴电弧的紫色雷霆,如同发怒的巨蟒,带著毁灭性的气息,撕裂昏暗,直劈洞口。
    而就在紫色雷霆即將轰出洞穴岩壁的剎那。
    那阵突如其来的阴风骤然加剧,化作一道凝实的黑色巨蟒。
    巨蟒张开足以吞噬牛犊的血盆大口,猛地一吸一吐。
    一股浓稠如墨、散发著强烈腐蚀与衰败气息的妖力瘴气瞬间喷涌而出。
    嗤嗤嗤——!
    瘴气与狂暴雷霆悍然相撞,发出刺耳的侵蚀声。
    那足以劈碎山石的紫电,竟在瘴气的消磨下迅速黯淡、溃散。
    最终化为几缕青烟,消散於无形。
    “嘶嘶......”
    现形的黑色巨蟒先是吐出蛇信子,冷哼一声。
    隨即便发出阴颼颼的声音,在洞窟內迴荡,回应著洞內的怒吼:
    “我乃阴蛟蟒,奉云梦大泽白蛇主法旨,追查於景冈县遗失之妖族圣物下落。”
    “奔雷蛮牛,你休得无礼!”
    “哈哈哈!”
    洞窟深处沉寂了一瞬,隨即发出嘲笑声。
    “原来是一条无蛟龙之形,还妄自攀蛟龙血统的黑水蟒吶?”
    紧接著。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隨著大地的震颤。
    只见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显露出真容。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巨牛。
    浑身覆盖著钢针般粗硬、沾满暗红血痂的黑色长毛。
    两只弯曲如月的巨角闪烁著金属般的寒芒。
    粗大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瞬间驱散了洞口的阴寒。
    它巨大的牛嘴里,还叼著半具血肉模糊的人类尸体。
    鲜血顺著嘴角滴落在白骨地面上,发出“嘀嗒”的声响。
    它正是此地霸主妖魔,奔雷蛮牛妖。
    它铜铃般的牛眼死死盯著洞口那现形的黑色巨蟒,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咕嚕声,似乎强压著怒火。
    它將嘴边的残尸“噗”地一声吐在地上,瓮声瓮气地开口,带著浓浓的不屑与讥讽:
    “哼!”
    “俺才不管你什么白蛇主黑蛇主,什么狗屁妖族圣物!”
    “敢打扰俺进食,就得挨批!”
    黑色巨蟒闻言,碧绿的蛇瞳闪烁出愤怒的情绪。
    它的声音也变得愈发阴冷:
    “奔雷蛮牛,收起你的莽撞!”
    “莫要在本使面前装傻充愣!”
    “你与那山君虎妖称兄道弟,过往甚密。”
    “它胆大包天,盗走我妖族圣物,你以为此事能瞒天过海?”
    “真当本使背后的白蛇主大人,会不知此事吗?”
    奔雷蛮牛妖闻言,铜铃大的牛眼中凶光闪烁,沉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沉默,在阴蛟蟒蟒看来,无异於一种默认。
    而后,阴蛟蟒发出一阵得意的嘶嘶声,继续道:
    “哼,可笑!”
    “尔等鼠辈,真以为盗走圣物,还能在这云梦大泽的边陲兴风作浪,而不被白蛇主大人察觉?”
    “殊不知尔等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大人的法眼注视之下!”
    “那虎妖如今在何处?圣物又在何处?速速从实招来!”
    “呸!”
    奔雷蛮牛妖见阴蛟蟒如此囂张,甚是不悦。
    它猛地啐出一口带著血沫的浓痰,砸在森森白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烦躁地用巨蹄刨了刨地面,將几根粗大的白骨踏得粉碎,骂骂咧咧道:
    “放你娘的屁!”
    “那破图册你说是圣物就是圣物?”
    “俺老牛怎么没见它对俺们妖族有何鸟用?”
    “尽扯些没用的!你这条蠢蛇巴巴地找上门来,不也是和俺一个目的?”
    “想找到俺那虎兄弟和他那倀鬼的下落!”
    阴蛟蟒闻言,凶光暴涨。
    蛇信吞吐,发出威胁的嘶鸣:
    “哼!知道就好!”
    “废话少说,你既知本使来意,那虎妖与人奸的下落,你可有线索?”
    “线索吗?”
    奔雷蛮牛妖硕大的牛头歪了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似乎想到了什么。
    它竟不再理会洞口的巨蟒,慢悠悠地俯下身,重新叼起地上那具被啃食了一半的人类尸体。
    它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瓮声道,语气带著一种令人抓狂的悠哉:
    “当然是有的了。”
    “不过嘛,你这蠢蛇给俺老老实实在外面候著就好了。”
    “等俺什么时候吃饱了,再告诉你!”
    说罢,它竟真的大摇大摆地转过身,迈著沉重的步伐,,重新走回那白骨铺就、幽暗深邃的洞窟深处。
    只留下那咀嚼尸骨的“咔嚓”声,在空旷而血腥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渗人。
    洞口的阴蛟蟒见奔雷蛮牛妖如此卖关子,甚至恼怒。
    它碧绿的蛇瞳不断闪烁出冰冷而愤怒的光芒,死死盯著奔雷蛮牛消失的背影。
    “你这头蠢牛,最好是知道那只蠢虎的下落。”
    它似乎有些忌惮这只蛮牛,不敢过分叫囂对方,只能在心中暗道:
    “否则,等白蛇主大人降临时,定將你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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