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不同意吗?”沈容环顾座下问。
    所有人低眉顺眼,不敢吭声,生怕成为下一个沈劳坡。
    族老跟老夫人走得紧,之前得罪过沈容。
    他年老昏聵,看不清形势,妄想压过沈容一头,太过贪心。
    沦落至此,实属活该。
    “那就布置灵堂,七日后下葬。”
    沈容说完起身,眾人簇拥她向外走,沈轩然跟在最后。
    路过沈劳坡时,他目不斜视,看都不看一眼。
    送至门口,沈容登上马车,下人们鱼贯而入,她回头观望时,正好跟沈轩然对视。
    男人遥遥向她拱手弯腰,態度恭敬。
    沈容敛了下心神,放下车帘,坐了进去。
    夏花留意她的动作,轻声问:“需要去查查吗?”
    “不用,且在看看吧。”
    沈容揉捏眉心,经此一事,老宅这边应该能安分些。
    夏花轻声嗯了下,马车缓缓驶向侯府。
    葬礼无人阻拦后进行很顺利。
    饶是有人发觉老宅里少了个族老,但所有人神色正常,倒也没人在乎。
    儘管心底厌恶,但出殯当天,她都要出面。
    沈容一身素衣,臂弯系了根麻绳代替,站在人群后面。
    弔唁的人来来往往,神色恰到好处的悲戚,像是死了至亲好友。
    她看到很多平日里不曾来往的人哭得伤心,不知真假。
    沈容面无表情站在灵堂,一一回礼。
    令人诧异的是,沈轩然竟然跪在孝子的位置,守著灵位。
    她可没承认沈轩然过继。
    他心甘情愿的?
    沈容猜不准他心思,收回目光,主事高声宣读下一步。
    她麻木照做,只觉疲惫。
    沈轩然手执灵幡,另只手抱著灵位走在队伍最前面。
    白纸撒向半空,哭泣在耳边迴荡。
    沈容望向封钉的棺材,他们都不知道,里面的是只野狗。
    棺材没有落进祖坟,沈容又利用了沈劳坡一次。
    借著沈庭风还没成婚不能入祖坟的理由,沈容在祖坟旁隨意选了块地。
    入土埋下,葬礼尘埃落定。
    送走所有宾客,沈容准备离开,此时,休息的房门被敲响。
    夏花前去开门,看到来人是沈轩然,没有让开位置。
    “有事?”
    “小辈想找侯爷,烦请通报一声。”
    沈轩然面带笑意,让人不觉得討厌。
    夏花迟疑片刻,沈容听到他们的对话,扬声让他进来。
    “见过侯爷。”
    沈轩然不卑不亢鞠躬,身上孝衣未脱,但比上次,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野心。
    “找我何事?”沈容问,拿捏眉心,一点正眼也不给他。
    沈轩然不以为然,上前半步,双膝跪在地上。
    “小辈是想替侯爷排忧解难,尽一份心。”
    沈容动作顿住,眼睛挣开一条缝,不动声色凝视他。
    空气凝滯,沈轩然察觉她的默许,这才继续往下说。
    “侯爷久居侯府,对老宅的情况了解不深,加之以后未必长久居於京城,这老宅,少不得有人经手打理。”
    他腰背挺直,眉宇间承著些许自信。
    “小辈略有些谋略,对老宅府內之事,也比旁人看得透彻,侯爷若是不嫌弃,可用小辈。”
    沈容闻言嗤笑:“两姓家奴,骑墙的货色,我凭什么用你。”
    面对羞辱,沈轩然波澜不惊,嘴角依然噙著抹笑。
    “正如您所说,谁对我有益,我便效忠於谁,侯爷觉得没法让侯府鼎盛不衰?”
    “激將法对我没用,想让我用你,拿出点真本事来。”
    沈容用人不疑,但沈轩然此等危险的人,还是小心为妙。
    沈轩然沉默,没有太大的惊讶,表示自己知道了以后,退出房间。
    在他走后,夏花迟疑劝沈容:“侯爷,这人心术不正,用不得。”
    “嗯,但与虎谋皮,贏了也收益颇多,再看看吧。”
    沈容嘆气,回了侯府。
    她刚下马车,就看到门口站著位不速之客。
    周寒鹤长身等在马车旁,沈容没下车,透过车帘的余光看他。
    比上次回京时更瘦了,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不知被罚的伤有没有养好。
    “阿容,下来。”
    温柔却不容拒绝的语气响起。
    沈容悄悄双手紧握,隔著窗帘说:“王爷,我们已经退婚了。”
    所以他不该来找她。
    “我没同意。”
    “皇上下旨了。”
    “我不——”
    沈容恼了,抬高语调打断他的话:“周寒鹤,你疯了吗?”
    眾目睽睽下说著抗旨的话,他不要命了!
    周寒鹤嘴角缓缓勾起,眼底消散些许冷意。
    他靠近几分,压低声音:“阿容,我不怪你,你让我看看你,我疼。”
    身上疼还是想她想的疼,或者二者皆有。
    沈容心头微动,按住不该有的心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寒鹤,你回去吧。”
    外面静默了良久,沈容知道他没走。
    双方隔窗相望,周寒鹤喉结滚了滚,轻轻嘆了口气。
    宛如重石压得沈容喘不过气。
    事已至此,沈容只能告诫自己,不能回头,不准后悔,否则前功尽弃。
    “那阿容,我先走了。”
    沈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里也被挖去一块。
    ……
    葬礼过后,封侯大典近在眼前。
    沈容花费十天学会身为侯爷的规矩,还有大典上需要注意的礼节。
    每天从睁眼到躺下,没个休息的时候。
    沈容缓了两天,寿喜公公送来特製的侯爷服饰,三日后参加大典。
    待人走后,她抚摸衣服出神。
    短短十天,她感受到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手握权力,没人跟她谈三从四德,相夫教子,更没人约束她何事能做,不能做。
    人人都在教会她一个道理。
    爬上高位,那么底下的人只能敬畏她。
    沈容略微嘆息,女侯,只是她的第一步而已。
    大典当天,午门击鼓数下。
    沈容跪在大殿前,接过象徵侯爵的玉碟,转身面向眾臣。
    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从此以后,她的名字可以入史书,留青册。
    而不是沈氏女,更不会死后在墓碑上留有某人之妻。
    她是沈容,是开朝以来,第一位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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