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澹並未恼火,冷冷注视丽嬪。
    看到杀子仇人面露恐惧,浑身狼狈,她没有一丝快意,满腔余下苦涩与无奈。
    宫中女子为了爭宠,或为家族拢获君心,使劲手段,谋害数人命……然后,她们最终得到什么?
    不过是权谋牺牲品,皇帝稳固朝政权利的双刃剑。
    “十二年前,你主谋构陷忠良,惨害无辜秀女,此案已重审查清。罪证已明,本宫奉皇命,赐鴆酒,留你全尸,算圣人体谅你孕育三皇子有功。”
    明澹抬手,身后嬤嬤端上鎏金托盘,上面放置一壶酒,一金樽。
    “不可能!什么秀女忠良,本宫根本不知情!”
    丽嬪嘶声力吼,游移闪烁的目光却泄露她的心虚。
    愣了片刻,她突然发力,猛然撞向明澹。
    但嬤嬤护著明澹避开,她眼底一喜,顺势转方向,挤出缝隙,奋力衝出大开的漆红大门。
    二十来年的夫妻情谊,与专宠,她不信,陛下绝不会狠心至此!
    定是明澹从中作怪,捏造圣旨,企图先斩后奏!
    一只绣花鞋即將跨出门外,丽嬪脸上灰濛尽散,激动望向宫中最高的主殿,仿佛已看到皇帝朝她张臂,如平日那般爱护她。
    嘭!
    守在门外的禁卫军持剑拦截,其中一人伸手倏地反扭丽嬪的胳膊,重重一抬腿,一脚狠踩在她脊背。
    灰尘四扬,丽嬪驀然重摔到地,冷不丁吃了一口灰,高耸髮髻凌乱倾坠。
    没待她回神,背后陡然响起嬤嬤厉声命令。
    “罪妃意图逃跑,绑起来,灌下去!”
    两名粗使老嬤嬤闻声上前,左右开弓,狠颳了丽嬪几耳光,通过折磨掐灭她最后一丝力气,再將人拖回石板荒地。
    一人使劲掰开她的嘴,一人强行灌酒。
    “放肆……本宫乃一人之下的贵妃,皇后……亦是本宫手下败將,你们狗胆……”
    濒临死亡,丽嬪奋力挣扎,却抵不过嬤嬤强悍力气。
    毒酒灌喉穿肚,深入肺腑。
    “娘娘!我跟你们拼了!”章姑姑心扉痛裂,狠咬了一口挟制她的宫女手臂,驀然拔出发间银簪,凶狠地冲向明澹。
    噗嗤一声沉闷动静,章姑姑尚未跑出两步,便被禁卫军一剑捅穿胸口。
    一壶酒已灌完,老嬤嬤鬆手,嫌弃地往后退开几步。
    丽嬪嘴角溢出鲜血,痛苦蜷缩。
    隔著十来人,她望向章姑姑,见忠心老僕死不瞑目,悲愴落泪,却依旧不解。
    “皇上,你当真……没爱过我吗?”
    细小问话隨风颳走,明澹离得不远,听到几丝,无声讥笑。
    皇帝能对亲儿与髮妻下狠手,跟他谈爱情,简直可笑至极。
    她抬头望向高墙四立的巍峨皇宫,愈发感动窒息,胸口再度生出逃离的心。
    不行,母后病情未愈,离不开她。
    暗想著,明澹不著痕跡压下欲望,恢復矜贵端庄的太子妃,留下一句叮嘱,便淡然前去皇后寢宫。
    得知丽嬪已死,其所出的三皇子褫夺封號,被流放,等同此身无缘再回京城,皇后握住剪刀的手顿僵。
    与明澹一样,皇后没有手刃敌人的开心。
    “陪他多年的枕边人,他也捨得下狠手。”
    皇后搁下金剪刀,指腹抚摸盆景的蝴蝶兰花瓣,再次感受到皇帝的心狠手辣。
    头,又隱约刺痛。
    “母后?”明澹敏锐察觉她不適,急忙扶住她,转身吩咐,“快寻杜莲入殿!”
    一炷香后,皇后虚弱躺在软塌,素净脸上浅岁月痕跡,苍白得骇人。
    杜莲拔出银针,將药丸融入温水,恭敬递向嬤嬤。
    “皇后娘娘,贵体经不起忧思,勿忘。”
    这是杜莲多次耳提面命的提醒,皇后自然清楚,却无法不思。
    她前半生荒唐,间接害了姐妹,总该为孩子,为阿容做些事,偿还孽债。
    “本宫明白,日后会留意,都退下吧。”
    嬤嬤敛起担心,与宫女等一眾俯身退下。
    屋內,仅留下太子妃。
    明澹上前,伸手替皇后按揉,以缓解皇后头疾。
    清楚皇后有事交代,她主动问:“母后,丽妃母子倒台,宫中无人再对太子有威胁,照理已恢復殿下权责,但陛下迟迟不见下令,您是怕有变数?”
    “对。”皇后嘆气,自责道,“他处处忌惮本宫所出儿子,既是不满本宫背后的世家勋爵支持,又是不喜本宫学不会乖顺,像其他嬪妃,事事顺他。”
    说完,她失笑摇头。
    “本宫是一国之母,自要肩负重担,学那些勾人把戏,像什么样!他想要的是征服,本宫此次便顺他一次!”
    “母妃,难道您要……”明澹面色微变,惊呼出声。
    但怕隔墙有耳,连忙咬住舌根,明眸蓄满心疼,替皇后委屈。
    皇后拍拍她手背,释然弯唇:“不必如此,本宫早该出手。不过这些事,需你替本宫遮掩,不可让阿容知晓,否则她定捨不得,极力要阻拦本宫。”
    想起沈容,皇后眸底滑过愧疚,又不禁联想到她与幼子的婚姻,黯然又是一嘆气。
    见她心意已定,明澹心切不忍,却更清楚皇后主动示好,对太子復位必是推力。
    沉吟片刻,她頷首道:“母后安心,阿容妹妹不会听到半丝风声。”
    宫中事宜,她不提,凭阿容全心信任,並不会怀疑。
    皇后欣慰含笑,唤来嬤嬤为她更衣,隨后捎上银耳羹,去了养心殿。
    夫妻僵持许久,皇后罕见关心,皇帝喜不胜收,当夜便留宿。
    半夜,雷鸣作响,滂沱大雨轰然倾斜。
    前往巴州流放地的泥泞山路,周昭远一身破旧白衣,手脚被锁拷,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行走。
    周昭远苦不堪言,一路上不知求过多少次,但衙役面冷心如铁,並不动摇。
    “到终点了。”
    衙役突然停步,周昭远以为他们良心未泯,要寻地方躲雨。
    却见银光迸闪。
    周昭远惊诧,双眼惊慌瞪大,却再也无法发出一字。
    与此同时,茂密树影轻轻一摇,一道黑影疾速掠走。
    “侯爷,暗卫回来了!”绿萝推开门,侧身让开,门外站著穿著蓑衣斗笠的暗卫。
    沈容抬眸,听到……
    “果不出侯爷所料,三皇子在路上遭衙役动手,一剑抹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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