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城的夜空,素来是人工星海的疆域,今夜尤甚。“星耀纪元”年度盛典的光芒,穿透了稀薄云层,將这座赛博巨兽映照得如同坠落的银河核心。
    悬浮舞台如同巨大的、镶嵌著亿万光粒的魔方,在夜空中无声变幻、组合,勾勒出瞬息万变的几何图案。全息投影技术將整个穹顶化为动態画卷,时而是浩瀚星河奔涌,时而是繁花似锦绽放,与现实中的摩天楼宇灯光秀交相辉映,构成一场极致的视觉奇观。场馆內,空气仿佛都带著电荷的嗡鸣,混合著高级香氛、电子设备散热以及一种名为“名利”的、无形却灼热的能量。
    后台的喧囂与前台的光鲜形成鲜明对比。通道里挤满了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妆容精致等待上场的艺人、以及拖著各种高科技器材的技术团队。空气里瀰漫著髮胶、汗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纪怜淮的独立休息室,算是这片混乱中难得的清净角落。林蒙动用了不少关係才爭取到这间,看中的就是其相对完善的隔音和隱私性。此刻,门紧闭著,高级隔音屏障散发著微弱的能量光晕,將外面的嘈杂隔绝了大半。
    室內光线柔和,纪怜淮却无暇感受这份静謐。她身著一袭为登台特意定製的流光长裙,面料採用了最新的智能纤维,能隨著她的动作和周围光线折射出如梦似幻的渐变色,从深海蓝过渡到晨曦紫。然而,她此刻的关注点完全不在华服上。她站在房间中央的全息投影屏前,屏上正是《浮生若梦》主题曲《溯光》的曲谱和动態歌词。
    “……逆流而上,追寻那束微光……”她轻声唱著,眉头微蹙。唱到“而上”转向“追寻”的那个关键转音时,声音再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不可闻却足以让她自己捕捉到的滯涩感。不是跑调,而是一种气息衔接上的不圆融,使得本该充满希望和力量的攀升,听起来多了几分勉力为之的痕跡。
    她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按下回放键,她仔细聆听著自己的声音,专业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瑕疵。“气息在『而上』的尾音处有些浮,支撑不足,导致『追寻』的起音不够稳定……”她低声分析著,像是在给一个看不见的学生上课。演戏她是顶尖的,但唱歌,尤其是这种需要强大气息控制和情感张力的抒情歌曲,对她而言確是需要耗费更多心力的领域。经纪人林蒙去协调最终的出场顺序和应对几家重要媒体的採访请求了,休息室里只有她一人,这种独自面对难题的感觉,让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悄然滋生。
    又反覆练习了几遍,效果提升有限。她感到喉间有些乾涩,胸口也因过度专注呼吸而有些发闷。决定暂时放下,去趟洗手间,也让紧绷的神经放鬆一下。她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浪瞬间涌了进来。她压低帽檐,將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掩藏在阴影下,避开几个正热烈交谈的偶像团体,朝著公共化妆间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她口中依旧无声地默唱著那段旋律,试图在行走的节奏中找到更自然的流动感。
    公共化妆间宽敞明亮,镜面光洁如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液和高级香氛混合的味道。几个隔间的门虚掩著,显示无人。纪怜淮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间。解决完生理需求,正准备推开隔间门时,旁边隔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带著明显窘迫的窸窣声,紧接著,一个压低的女声,带著试探和焦急响起: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哪位姐妹有多的……月经贴纸?我的好像用完了,这次突然提前了,一点准备都没有……”
    月经贴纸?纪怜淮顿了一下。这是蓝星女性普遍使用的生理期用品,相比古星时代的卫生巾,它更像一片超薄、几乎无感的智能柔性贴片,採用生物相容性极高的材料,能瞬间吸收並锁住液体,並通过微晶片维持最適宜的皮肤表面温度和湿度,有效避免过敏和闷热感。外观设计也颇具巧思,如同精致的纹身贴或装饰贴,有些甚至带有微光效果。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隨身携带的、设计简约的手拿包,里面除了必备的补妆用品和加密通讯器,確实备有未开封的独立包装贴纸,是她习惯性的周全。
    “我这里有。”纪怜淮轻声回应,从门缝下方小心地递过去一片包装素净的贴纸。
    “太感谢了!真的救了我!”隔壁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感激,“差点就要出大糗了!”
    过了一会儿,隔壁隔间门发出轻微的解锁声,一个身影走了出来。纪怜淮也同时推开自己的门。两人在明亮的灯光下打了个照面,目光交匯的瞬间,都闪过一丝讶异。
    站在纪怜淮面前的,正是歌坛天后苏凝雪。她今晚作为压轴嘉宾,穿著一身极为夺目的演出服——仿佛將整条银河缝製在了身上,水晶和光导纤维交织,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明灭。她的妆容比平日舞台妆更显华丽精致,眼尾点缀著细碎的星光亮片。然而,此刻她的脸上还带著一丝刚刚解决完突发状况后的轻鬆和未完全褪去的红晕,这让她少了几分舞台上的距离感,多了几分真实的生活气息。
    苏凝雪显然也认出了纪怜淮,眼中的惊讶迅速转化为友善而亲切的笑意,那笑容极具感染力,仿佛能驱散任何尷尬。
    “原来是怜淮啊,”苏凝雪的声音比舞台上听到的更加柔和、悦耳,带著一丝暖意,“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我今晚这压轴戏还没唱,就先要在后台演一出『尷尬逃亡记』了。”
    “凝雪姐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谁都会遇到的。”纪怜淮微笑著摇头,走到洗手台前,从手拿包里取出一支色泽温润的唇釉,对著光洁的镜面,仔细地补妆。她从镜子里看到苏凝雪也走了过来,站在旁边的台盆前,优雅地伸出手,感应式水龙头流出温度適宜的水流。
    苏凝雪透过镜子看著纪怜淮,一边细致地清洗著手指,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隨口问道:“我刚才好像隱约听到……你在哼唱《溯光》?是等会儿要表演的曲子吧?”
    纪怜淮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继续对著镜子勾勒唇线:“嗯,是的。还在找感觉,尤其是副歌部分那句『逆流而上追寻微光』的转音,总是处理得不够理想,唱了好几遍还是觉得有点彆扭。”她在苏凝雪这样的歌唱大家面前,並不掩饰自己的短处,態度坦诚。
    苏凝雪是业界公认的唱功天花板,对声乐技巧和情感表达的理解已臻化境。她关掉水龙头,用柔软的擦手纸轻轻蘸干手指,动作不疾不徐。她转过身,正面朝向纪怜淮,眼神里带著专业而温和的审视:“那句啊……確实是个需要巧劲儿的地方。我听过你的录音版,情感投入非常棒,音色也很有质感。不过那个转音,我觉得问题可能出在气息的转换上。”
    她微微侧头,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模擬著那个乐句,然后轻声地、几乎是气声地示范道:“你不要想著在『而上』那个字上就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试图硬顶上去。那样容易让喉咙发紧,声音听起来就『僵』了。试试看,在『而上』的尾音处,非常快速、几乎不被察觉地偷换一小口气,然后用这股新吸入的气息,像托著一片羽毛一样,轻轻地把『追寻』两个字送出去,让它自然地滑向高音区。等到了『微光』的时候,再適当地打开一点鼻腔和头腔的共鸣,让声音立起来,这样整个过渡就会显得流畅又有力量感。”
    她边说边用极轻微的气息和几乎看不见的口型变化演示著那个偷气、滑音、再到打开共鸣的过程,虽未发出响亮的声音,但那精准的肌肉控制和气息流动的示意,已然將技巧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纪怜淮凝神听著,跟著她的提示在心中默默演练了一遍那个感觉。果然,那种一直困扰她的滯涩感仿佛瞬间找到了疏通的方法。她尝试著用苏凝雪说的方法,极轻地哼唱了那个乐句,虽然音量很小,但那种圆滑、自然的过渡感立刻显现出来。她惊喜地转头看向苏凝雪,眼中闪著光:“凝雪姐!你这方法太神了!就这么一点点调整,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我一直找不到那个关键的窍门!”
    苏凝雪看到她一点就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像是看到了一块值得雕琢的璞玉:“没什么,就是一点经验之谈。你的乐感和理解力很好,稍微调整一下技巧就能更上一层楼。唱歌有时候就是这样,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豁然开朗。我很期待你等下的表演。”
    解决了技术难题,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轻鬆。她们又简单聊了几句今晚盛典的节目,以及近期各自的工作。苏凝雪言谈举止间完全没有天后的架子,专业、真诚、且观察力极其敏锐,总能恰到好处地给予鼓励和建议。纪怜淮对她留下了极佳的印象。这次意外的洗手间相遇,不仅化解了一场小尷尬,更成了两位不同领域顶尖艺人之间一段友好关係的开端。
    隨后,晚会顺利进行。纪怜淮登台演唱《溯光》。当她唱到那句关键的“逆流而上追寻微光”时,脑海中清晰地迴响起苏凝雪的指导。她按照那个方法,在“而上”的尾音处巧妙偷气,然后用一股舒缓而稳定的气息將“追寻”轻柔推出,声音平滑地过渡到高音区,再到“微光”时適度打开共鸣,整个乐句听起来果然流畅而充满情感张力,再无之前的勉强之感。她的演唱贏得了现场观眾热烈的掌声,全息投影也隨著她的歌声变幻出相应的意境,效果斐然。
    而苏凝雪的压轴表演更是將晚会推向最高潮。她的歌声拥有穿透灵魂的力量,技巧已臻化境,情感收放自如,配合顶级舞台效果,营造出令人震撼的视听盛宴。台下观眾如痴如醉,线上直播间的弹幕更是被“苏神!”、“天籟之音!”刷屏。
    晚会结束后,在后台举办的简短的庆功交流环节,纪怜淮和苏凝雪又有机会简短地聊了几句。她们交换了加密通讯码,苏凝雪还半开玩笑地说期待以后有音乐上的合作机会,或许可以邀请纪怜淮为她未来的某部影视作品献声。纪怜淮笑著应承下来,虽然知道自己的歌唱主业仍是表演,但这样的交流无疑令人愉快。
    盛典的热度隨著时间逐渐平息。纪怜淮回归到日常的工作和休养节奏中,接拍新的gg,研读剧本,偶尔通过加密频道与郁尧、王越泽交流一些“星火倡议”相关的日常信息。关於苏凝雪的消息,也时常出现在娱乐新闻中——她正在筹备一张据说是突破风格的新专辑,参加某高端科技论坛探討艺术与科技的融合,出席国际慈善晚宴……一切看起来都光鲜亮丽,符合她天后的身份和节奏。
    直到一个深夜。
    纪怜淮刚结束一段冥想,正准备休息,放在床头柜上的个人加密通讯器屏幕突然亮起,发出了一阵不同於普通消息的、低沉而急促的震动提示音。这是最高紧急级別联络的专属信號。
    她拿起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的发信人让她心头一紧——苏凝雪。
    点开信息,內容却让她瞬间睡意全无。文字杂乱无章,充满了错別字和语序的混乱,仿佛是在极度惊恐或精神恍惚的状態下敲出来的:
    “怜淮……是我…凝雪……救救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他们都不信……说我压力太大……不是的……真的不是……我好像不是我自己了……我的记忆……很多是假的……像被人换掉了……有东西……一直在我脑子里说话……唱歌……不是我的声音……是很老很老……古老的声音……听不懂……但很可怕……是灵境……是那个『心渊』……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一定是的……我完了……”
    信息的最后,附带著一段时长仅有不到三秒的音频文件附件。纪怜淮指尖有些发凉,她点开了播放。
    一阵极其扭曲、空灵、仿佛经过无数道失真处理又夹杂著电流杂音的吟唱片段,猝不及防地冲入她的耳膜。那旋律诡譎异常,节奏难以捉摸,唱腔更非现代或已知的任何古老唱法,其中蕴含的情绪並非苏凝雪歌声中常见的或磅礴或细腻的情感,而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带著某种遥远年代诅咒意味的质感。仅仅三秒,却让人產生一种强烈的不適感,脊背莫名发凉。
    纪怜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眼前瞬间闪过晚会那天在洗手间里,那个笑容亲切、专业友善、在她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苏凝雪。那时的她,光彩照人,从容自信。与眼前这条充满了恐惧、混乱、甚至带著一丝绝望癲狂的求救信息,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巨大反差。
    灵境科技?心渊系统?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將这条信息和音频附件通过最高加密链路转发给了郁尧和王越泽,並附上简短说明:“苏凝雪紧急求救,情况异常,涉及灵境科技『心渊系统』,速查!”
    王越泽的回覆几乎在瞬间就传了回来,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带著技术专家特有的、在危机面前反而极度冷静的语调,但语速极快:“老纪!音频收到了!正在分析……这声波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频率调製方式完全不符合標准音频编码规则,里面混杂了……一种类似生物意识共振產生的谐波特徵,强度很高!这不像自然產生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强制的、外来的意识碎片被强行编码进了音频里!灵境科技的『心渊系统』是他们吹嘘的革命性產品,號称能用脑机接口深度读取甚至『优化』潜意识,但核心技术细节高度保密,外界根本接触不到底层数据!”
    紧接著,郁尧的通讯请求也接了进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透著一丝凝重:“怜淮,情况我了解了。苏凝雪確实是『心渊系统』的首批深度体验者和形象代言人之一,签了高额合约,参与了多轮『潜能激发』测试。基石厅情报网络最近確实零星收到过几起与高端脑机接口设备相关的、无法用常规医学解释的精神异常病例报告,但都被相关企业以『商业机密』或『个人隱私』为由压下去了,调查阻力很大。苏凝雪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非同一般,她出事,背后牵扯的利益和势力可能非常复杂。她直接向你求助……我推测,可能是她身处绝境时,听到了某些关於你能处理『非常规』问题的、极为隱秘的传言,这完全是走投无路下的『死马当活马医』。此事风险极高,你怎么想?”
    纪怜淮看著苏凝雪那条字字泣血般的求救信息,耳边迴响著那诡异的音频,眼前再次浮现出洗手间里那个递来月经贴纸、耐心指导她转音技巧的亲切面容。那个在巔峰时刻曾给予她善意和帮助的人,此刻正深陷无法言说的恐怖之中。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
    “回復她,”纪怜淮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她我们收到了,问她现在的具体位置和安全状况。郁尧,立刻安排最高级別的接应和安保方案。王越泽,全力追踪信息源头,分析『心渊系统』所有能找到的公开和……非公开数据。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不管。”
    “明白!”郁尧和王越泽异口同声地回应,加密频道里立刻传来他们迅速展开行动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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