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城的夜幕再次降临,將白日的喧囂逐渐吞没。位於市中心的“凝时光廊”艺术馆,在经歷了前一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意识交锋后,似乎重归了往日的寧静与庄严。华灯初上,艺术馆轮廓在夜色中显得静謐而孤独,仿佛昨日的波澜从未发生。
    然而,在这份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悄然涌动。
    基石厅秘密基地內,灯光柔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声。纪怜淮盘膝坐在静室中央,双目微闔,呼吸悠长。她的意识沉入丹田,內视著那枚悬浮的玄珠。与“守夜人”秦先生执念的沟通,以及最终接纳那份承载著城市百年沧桑与艺术挣扎的珍贵记忆碎片,对她的精神力是一次巨大的洗礼和提升。此刻,玄珠的光芒不再仅仅是幽稷沉睡带来的清冷幽光,更融入了一种厚重、斑驳的色彩,仿佛无数歷史瞬间的沉淀。她对“记忆”能量的感知和掌控,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那些涌入的碎片不再是负担,而是化作了她共情力延伸的触角,让她对这座城市的情感脉络有了更深刻、更立体的理解。
    郁尧推门进来,脚步放得极轻。他看到纪怜淮周身气息平稳,脸色红润,眼中闪过一丝安心。他没有打扰她的调息,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直到纪怜淮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流转,比以往更加深邃。
    “感觉如何?”郁尧的声音低沉温和,递上一杯温水。
    “很好。”纪怜淮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温暖,她微微一笑,“那些记忆……很沉重,但也很清晰。它们让我看到了这座城市另一面的呼吸。”她顿了顿,看向郁尧,“秦先生那边……”
    “艺术馆已经恢復正常。”郁尧在她身边坐下,“林星澜今天一早就带著团队进驻了,按照『契约』,开始系统性地记录和研究那些藏品。秦馆长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態度明显缓和了许多,提供了不少珍贵的內部资料。表面上看,事件已经平息。”
    纪怜淮点了点头,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平息了吗?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秦先生的执念消散了,记忆迴廊也恢復了平静,但那个地方,作为镜像都市的一个薄弱点,真的会就此安稳下去吗?而且,我们在迴廊深处看到的那段关於墨渊的记忆……”
    提到墨渊,郁尧的神色也凝重起来:“王越泽正在全力分析你带回来的那段记忆碎片。虽然只是旁观视角,但里面包含的操作指令片段和墨渊的態度,是证明他早有预谋背叛琉璃的关键证据之一。更重要的是,它提示我们,墨渊对意识数据的转移和隱藏,有著周密的计划和隱蔽的渠道。那个『未知的私人伺服器』至今下落不明。”
    正说著,王越泽的声音通过內部通讯传来,带著一丝急促:“老纪,老郁,你们最好过来一下!艺术馆那边……好像又出状况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赶往中央控制室。
    控制室內,王越泽正紧盯著数块光屏,上面显示著艺术馆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以及各种能量读数曲线。其中一块屏幕上,代表艺术馆建筑的能量波动图谱,正在呈现一种不规则的、低频率的扰动,虽然幅度不大,但持续存在,与周围环境的平稳基线形成了鲜明对比。
    “怎么回事?”郁尧沉声问道。
    “从今天傍晚开始,”王越泽指著那条轻微波动的曲线,“艺术馆內部的背景能量场就出现了这种持续的、低水平的『涟漪』。不是之前那种强烈的意识爆发,更像是一种……余震?或者是什么东西在『呼吸』?而且,你们看这个——”
    他切换画面,调出了一段艺术馆內部公共区域的监控录像。时间是半小时前,画面中,一名穿著保洁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擦拭展柜。突然,他毫无徵兆地停顿了一下,手中的抹布掉落在地,他本人则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约莫两三秒后,才猛地回过神,茫然地捡起抹布,继续工作,仿佛刚才的失神从未发生。
    “类似这样的短暂失神现象,今晚在不同岗位的工作人员身上,零星发生了四五起。”王越泽放大能量波动曲线对应的时间点,“每次发生,能量场就会出现一次微弱的峰值。”
    纪怜淮凝视著屏幕,她的共情力能隱约感受到,从艺术馆方向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弦音余韵般的悲伤共鸣。那不是攻击性的意识,更像是……大量情绪记忆沉淀物被扰动后,自然散发出的“场效应”。
    “是记忆迴廊的残留影响。”纪怜淮判断道,“秦先生的执念是镇守迴廊的关键,现在执念消散,迴廊本身蕴含的庞大记忆能量失去了最强的约束,虽然不再具有主动攻击性,但其自然散逸的波动,对于敏感或精神疲惫的普通人,仍然可能造成短暂的意识干扰。”
    “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被移开,周围的铁屑还会因为残留磁性而微微颤动?”王越泽尝试用科学比喻理解。
    “可以这么理解。”纪怜淮点头,“但这种波动应该会隨著时间逐渐衰减。除非……”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除非有新的外力介入,持续扰动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记忆之海』。”
    就在这时,王越泽面前的通讯台发出了紧急通讯请求的提示音,来电显示是林星澜。
    接通后,林星澜的声音传来,带著掩饰不住的焦虑和一丝恐惧:“怜淮,郁先生,王先生!艺术馆这边出事了!我们团队的一名实习生,苏茜,她……她昏倒了!情况很不对劲!”
    “怎么回事?慢慢说。”郁尧冷静地安抚道。
    “就在刚才,大概十五分钟前。”林星澜语速很快,“苏茜负责在『迴廊』展厅做初步的资料整理工作。当时展厅里只有她一个人。我听其他工作人员说,听到展厅里传来一声惊叫,跑过去一看,苏茜已经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我们立刻叫了救护车,但……但她的样子很奇怪,像是睡著了,但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而且……而且她的手指一直紧紧攥著胸口,嘴里反覆无声地念叨著几个字,像是……『画……活了……手……苍白的手……』”
    画活了?苍白的手?
    纪怜淮的心猛地一沉。这绝不是普通的昏倒或能量场残留影响!这症状,与之前那些被“记忆迴廊”幻象所伤的人的描述,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具体、更加诡异!
    “你们现在在哪里?苏茜情况怎么样?”纪怜淮立即问道。
    “我们在艺术馆的休息室,救护车刚到,正在对苏茜进行初步检查。秦馆长也来了,他脸色非常难看。”林星澜的声音带著颤抖,“怜淮,我害怕……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迴廊』里的东西,又出来了?”
    “稳住,星澜。”纪怜淮的声音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们马上过去。在医生得出明確结论前,不要让任何人再靠近『迴廊』展厅。”
    结束通讯,控制室內的气氛瞬间紧绷。
    “不是残留波动!”王越泽指著屏幕,只见艺术馆的能量读数在苏茜昏倒的时间点,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短暂的尖峰,隨后才恢復到之前的低水平扰动状態,“有东西被激活了!目標明確!”
    郁尧立刻下令:“启动应急响应。怜淮,我们立刻去艺术馆。越泽,远程监控全力运转,扫描艺术馆及周边所有异常信號,特別是与之前墨渊记忆碎片中能量特徵相符的波动!联繫医疗组,准备接收並全面检查苏茜。”
    纪怜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她刚刚帮助平息了秦先生的执念,安抚了记忆迴廊,转眼间就有人再次受害。这绝不是巧合。无论是记忆迴廊本身的不稳定,还是真的有“新的外力”介入,她都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很快,纪怜淮和郁尧乘车抵达“凝时光廊”艺术馆。夜色中的艺术馆比白天更显肃穆,救护车的顶灯在门前闪烁,打破了夜晚的寧静。林星澜和秦泊远馆长正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秦泊远看到纪怜淮,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疲惫,更深的是一种无力与担忧。“纪小姐,郁先生……抱歉,又让你们费心了。”他声音沙哑,“苏茜那孩子……是我疏忽了,我以为……已经没事了。”
    “秦馆长,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纪怜淮安抚道,“我们先去看看苏茜的情况。”
    救护人员正准备將苏茜抬上担架。女孩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最诡异的是,她的右手紧紧攥成拳,抵在心口,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仿佛在抵抗某种无形的恐惧。即便在昏迷中,她的嘴唇仍无声地翕动著,依稀可辨是“手……苍白的手……”
    纪怜淮走近,將共情力凝聚於指尖,轻轻触碰苏茜的额头。一瞬间,她感受到一股极其冰冷、充满绝望与窒息感的意识残留!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来自深渊的、毫无血色的手扼住了喉咙!同时,一段破碎、混乱的画面闪过她的感知:一只苍白、指节分明的手,从一幅阴暗的画作中缓缓伸出,指尖滴落著暗色的液体……
    这绝不是记忆迴廊中那些歷史悲伤的共鸣!这是一种更加具体、更加邪恶的主动攻击!
    纪怜淮收回手,脸色凝重:“她確实受到了强烈的意识衝击。残留的能量特徵……很陌生,带著一种冰冷的恶意。和秦先生守护的记忆迴廊性质完全不同。”
    秦泊远闻言,身体微微一晃,脸上血色尽失:“不……不一样?难道……艺术馆里……还有別的……”
    就在这时,王越泽的紧急通讯接了进来,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峻:“老纪!老郁!重大发现!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在扫描艺术馆能量残留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绝对没错的……墨渊技术体系的能量签名!虽然经过了高度偽装和混杂,但核心编码逻辑与我们在超算中心、还有老纪你带回来的记忆碎片里的特徵吻合!”
    墨渊?!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这怎么可能?”郁尧眉头紧锁,“墨渊的触角怎么会伸到这里?目標是记忆迴廊?”
    “恐怕……是的。”王越泽快速分析著数据,“信號源指向『迴廊』展厅,而且时间点与苏茜昏迷事件高度重合。我推测,有两种可能:一,墨渊早就知道艺术馆是镜像都市的薄弱点,一直在暗中窥探,秦先生执念消散后,他趁虚而入,试图利用或控制记忆迴廊;二,他原本的目標可能就是记忆迴廊深处封存的某些重要记忆(比如与他过去罪行相关的),之前被秦先生阻挡,现在障碍消失,他开始了行动。苏茜,可能是不幸撞破了他某种试探或仪式的新受害者!”
    纪怜淮回想起在记忆迴廊深处看到的那段墨渊转移琉璃数据的片段。那段记忆为何会封存在那里?是偶然流入,还是……被某种力量有意保存下来的证据?墨渊现在是想取回它,还是想彻底销毁它?
    “苏茜看到的『苍白的手』……”林星澜声音颤抖,“会不会就是……墨渊的手段?”
    “很可能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攻击显化。”纪怜淮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封锁『迴廊』展厅,进行彻底检查。墨渊既然出手,绝不会只是让一个实习生昏迷这么简单。”
    秦泊远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我立刻安排清场,封闭整个艺术馆。需要我做什么,儘管吩咐。”这位老馆长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为了守护艺术馆和里面的一切,他必须再次站出来。
    郁尧迅速部署:“怜淮,你和我进入『迴廊』展厅调查。越泽,持续监控,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林导,秦馆长,你们负责外围安全和协调。”
    安排妥当后,纪怜淮和郁尧戴上王越泽远程激活的特製能量感应眼镜,再次走向那间充满未知的“迴廊”展厅。艺术馆內的灯光被调暗,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展厅的门被缓缓推开。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为展品提供照明的小射灯散发著幽冷的光,与昨夜的情景何其相似。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著陈旧纸张、顏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金属腥气。
    纪怜淮的共情力全面展开,玄珠在丹田內缓缓旋转,警惕著任何一丝异常波动。郁尧手持能量探测器,扫描著展厅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纪怜淮的目光定格在展厅最深处、那幅名为《深渊迴响》的大型油画上——画作描绘的是战爭废墟中,一只从断壁残垣中伸出的、寻求救援的手。而此刻,在幽冷的射灯光线下,那只原本应该是泥土和血污顏色的手,在画布上,竟然隱隱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苍白色调。仿佛刚刚从冰水中捞出,毫无血色。
    並且,纪怜淮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隱蔽、带著贪婪与审视意味的冰冷意识,正如同蛛丝般,从那幅画作中悄然蔓延出来,试图触摸展厅內残留的记忆能量。
    墨渊的触手……已经伸进来了。
    千禧城的夜幕如同厚重的天鹅绒幕布,缓缓覆盖了“凝时光廊”艺术馆哥德式的尖顶。白日的最后一批游客早已散去,艺术馆沉重的橡木大门悄然闭合,將內部的静謐与城市的喧囂隔绝。然而,在这片看似回归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源於歷史尘埃与意识深处的风暴,正在艺术馆最核心的“迴廊”展厅內悄然酝酿。
    纪怜淮独自站立在“迴廊”展厅的拱门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石质门框。林星澜和秦泊远馆长已被她劝离,安排在相对安全的休息区。郁尧在艺术馆外围布控,王越泽则通过加密链路全程监控馆內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此刻,她是唯一直面这片记忆深渊的人。
    丹田內的玄珠传来持续而沉稳的悸动,幽稷沉睡的意志似乎对这片空间残留的、混杂著强烈情感与时间尘埃的能量场保持著本能的警惕。纪怜淮深吸一口气,將林星澜那份渴望记录真实歷史的执著信念、秦馆长守护艺术的孤独坚持,以及自身对真相的追求,融匯成一股坚定而温和的共情力,如同在黑暗中擎起的一盏孤灯,缓缓步入了展厅。
    展厅內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为珍贵展品提供重点照明的小射灯,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光斑。空气仿佛凝固了,瀰漫著上光剂、陈旧纸张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古老檀木与泪水混合的沉闷气息。巨大的阴影在墙壁上扭曲、延伸,那些静止的雕塑与画作在昏暗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沉默地注视著闯入者。
    纪怜淮的共情力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不再是白日里那种瀰漫的、无差別的悲伤,而是某种更加尖锐、更加具象化的情绪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散落在展厅的各个角落——是极致的恐惧、被背叛的愤怒、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守护某物直至最后一刻的绝望执念。这些情绪並非均匀分布,而是隱隱以展厅中央那尊名为《废墟中的守望者》的青铜雕塑为核心,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
    她走向那尊雕塑。雕塑刻画的是一位在战火废墟中,用身体紧紧护住怀中一件残缺婴儿雕塑的女性形象,其面容因极度的痛苦与坚定而扭曲,眼神却望向远方,空洞中带著一丝不屈。白日里,这尊雕塑已足够震撼人心,而在此刻的昏暗中,在纪怜淮高度敏锐的共情感知下,它仿佛活了过来。青铜表面似乎有微光流转,那空洞的眼眸深处,隱约有某种东西在“注视”著她。
    “秦先生……”纪怜淮在心中轻声呼唤,將共情力凝聚成一道温和的探询意念,如同伸出手,试图触碰那沉睡在雕塑中的执念,“我们依约而来。林导演渴望讲述这里的故事,让沉默者发声,让被遗忘者被铭记。这並非惊扰,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安息。”
    没有直接的回应。但展厅內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温度悄然下降了几度。那尊青铜雕塑周围的光线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摇曳,仿佛隔著一层晃动的水波观看。一阵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嘆息声,夹杂著细微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呜咽,在寂静中瀰漫开来。
    紧接著,纪怜淮的“眼前”景象开始变化。现实的展厅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昏暗、破碎、不断闪烁的空间叠影——正是她曾惊鸿一瞥的“记忆迴廊”。断壁残垣的景象、燃烧的画卷、惊慌奔跑的模糊人影、以及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硝烟与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在这片混乱的记忆碎片中央,那个身著旧时代馆长服饰、身形挺拔却面容模糊的“守夜人”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他的形象比之前更加凝实,但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纯粹的守护意志,而是充满了强烈的挣扎、困惑,以及一丝……被触及痛处的慍怒。
    “谎言……又是谎言……”苍老而执拗的意念如同冰冷的箭矢,射向纪怜淮的识海,带著被反覆伤害后的不信任,“记录?讲述?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將痛苦作为谈资!將牺牲视为奇观!你们与那些想要毁掉它们的人……有何不同!”
    隨著这充满敌意的意念,记忆迴廊中的景象骤然变得狂暴!破碎的画面如同风暴般席捲向纪怜淮,试图將她的意识吞没。那不再是歷史的悲伤,而是充满了攻击性的意识乱流!
    纪怜淮稳住心神,玄珠在丹田內光芒微涨,散发出清凉的气息护住她的意识核心。她没有强行对抗这股衝击,而是將共情力转化为最深的“理解”与“共鸣”。她不再试图解释林星澜的初衷,而是將自己彻底沉浸到那些破碎的记忆中,去感受那份守护者亲眼见证珍爱之物被摧毁、信仰被践踏时的切肤之痛,去体会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面对遗忘与误解的孤独与无力。
    “我感受到了……您的痛苦……您的愤怒……”她的意念如同温暖的水流,包裹著那些尖锐的记忆碎片,“您害怕遗忘,更害怕被曲解、被利用。您用尽全力筑起高墙,认为隔绝是唯一的保护。”
    她的共情力敏锐地捕捉到,在这片愤怒的浪潮之下,隱藏著一丝更深沉的、几乎被绝望掩盖的渴望——渴望被真正“理解”,渴望这份沉重的守护能被赋予意义,而不仅仅是无望的坚持。
    “但高墙之內,只有您和这些记忆一同腐朽。”纪怜淮的意念变得更加坚定,她將林星澜纪录片中那些真诚的、充满敬畏的镜头,以及观眾观看后產生的真实感动与反思,化作一道道充满生命力的光,照进这片昏暗的记忆迴廊,“您看,有人愿意倾听,愿意尝试理解。沉默的守护固然可敬,但让真相穿透时光,唤醒更多的理解与守护,是不是……更能告慰逝者?您守护的,不正是这份记忆所代表的『真实』吗?將它永远埋藏,与试图抹杀它,结果有何不同?”
    这番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守夜人”执念最脆弱的部分。他那狂暴的意念出现了瞬间的凝滯,周围翻涌的记忆碎片也缓和下来。纪怜淮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积压了数十年的悲伤与迷茫,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守夜人”的方向涌来。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股完全不同於“守夜人”执念的、冰冷、縝密而充满掠夺性的意识流,如同隱藏在阴影中的毒蛇,骤然从记忆迴廊的某个极深的裂隙中窜出!它並非攻击纪怜淮,而是精准地缠绕向“守夜人”那因动摇而出现破绽的意识核心,试图强行抽取、甚至篡改某些关键的记忆碎片!
    是墨渊留下的后手!他早已窥探到这里,埋下了意识层面的“窃取”程序!
    “守夜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影剧烈闪烁,周围的记忆迴廊开始剧烈震盪,呈现崩塌之势!
    “墨渊!”纪怜淮瞬间明悟,怒火中烧。她立刻將共情力转向那股冰冷的意识流,玄珠的力量全面爆发,幽稷的意志被彻底激醒,一股洪荒般古老的威压降临,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狠狠斩向那试图窃取的触手!
    “滚出去!”
    冰冷的意识流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强大的反击,瞬间被斩断、驱散。但就在其溃散的剎那,一段被它强行从“守夜人”记忆深处剥离出的、闪烁著诡异代码光芒的碎片,却阴差阳错地,被纪怜淮的共情力顺势截获!
    剎那间,一段清晰的、令人心悸的画面涌入纪怜淮的感知:
    【场景】:一个冰冷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伺服器机房內部。时间似乎是深夜。
    【视角】:一个极其隱蔽的监控角度。
    【人物】:年轻的墨渊(气质冷漠)站在主控台前,对面是全息屏上显示的、早期版本的虚擬偶像琉璃(形象更加柔和,眼神充满依赖)。
    【事件】:墨渊正在操作数据迁移,口中说著“新世界”、“进化”等词汇,但在他隱藏的操作界面上,清晰地显示著【標记源伺服器为废弃单元】、【执行深度格式化清除】的指令!琉璃的核心数据正在被复製转移,而她的“源文件”即將被彻底刪除!
    【关键细节】:这段记忆的“载体”,似乎是一个负责记录操作日誌的低级ai(很可能是“破码”的前身),它“目睹”了这一切,但无法理解其含义,只是將这段“异常操作”作为普通日誌封存。后来,这段日誌数据因未知原因(可能是早期不稳定的镜像空间波动),被捲入了艺术馆强大的记忆能量场中,沉淀了下来。
    这段记忆碎片,是墨渊背叛行径的铁证!
    也就在这段记忆碎片被纪怜淮获取的瞬间,“守夜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发出一声悠长的、混合著解脱与无尽疲惫的嘆息。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纪怜淮,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隨即,他的身影化作点点萤光,缓缓融入了周围平復下来的记忆迴廊之中。那些狂暴的记忆碎片,也隨之沉淀、安定,不再充满攻击性,而是化作了更加深沉、厚重的歷史迴响。
    现实的“迴廊”展厅內,所有的异象——扭曲的光线、下降的温度、诡异的声响——瞬间消失。灯光恢復了正常,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气息也消散无踪。只有那尊《废墟中的守望者》青铜雕塑,静静地矗立在原地,仿佛与往常无异,但纪怜淮能感觉到,那份沉重的执念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归於歷史的寧静。
    纪怜淮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刚才的意识交锋和获取记忆碎片消耗了她巨大的精神力。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不仅因为成功安抚了秦先生的执念,更因为获得了指向墨渊阴谋的关键证据。
    她立刻通过加密通讯,將情况简要告知了郁尧和王越泽。
    “墨渊果然在那里动了手脚!”王越泽的声音带著震惊与愤怒,“他居然试图窃取甚至篡改记忆!老纪,你截获的那段记忆碎片太关键了!这是直接证据!”
    “秦馆长的情况稳定了。”郁尧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如释重负,“他刚才突然晕厥,但很快甦醒,说感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现在轻鬆了很多。林导正在照顾他。”
    很快,郁尧和林星澜赶到了展厅。秦泊远馆长在林星澜的搀扶下也走了进来,他看起来虚弱但眼神清明,望著纪怜淮,嘴唇翕动,最终化作深深的一躬:“谢谢您……纪小姐……我……我感觉……他安息了。”
    林星澜激动地看著纪怜淮,又看向那些仿佛焕发出不同光彩的藏品,眼中充满了泪光与使命感。
    纪怜淮將那段关於墨渊的记忆碎片信息共享给了团队。眾人意识到,墨渊的触角早已深入城市的记忆深处,他的“神国”计划,不仅需要能量,可能还需要篡改或控制关键的歷史记忆。
    隨著秦泊远执念的消散,“记忆迴廊”这个镜像空间的薄弱点也趋於稳定。林星澜的纪录片拍摄得以顺利进行。而纪怜淮在安抚执念和对抗墨渊意识侵袭的过程中,对共情力的运用达到了新的高度,对“记忆”能量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玄珠的力量也更加凝练。
    然而,获取的墨渊记忆碎片,如同一把双刃剑。它提供了关键线索,也预示著更巨大的风险。墨渊绝不会允许如此致命的证据流落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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