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珠子落入纪怜淮掌心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那枚由定魂珠坍缩而成的、蕴含著双神意志衝突残渣与静寂海本源力量的奇异造物,並未如预想中般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反而如同归巢的雏鸟,散发出一种温和而深邃的暖意,缓缓渗入她的经脉。这股力量並非单纯的滋养,更像是一种……认可与融合。纪怜淮身体微颤,闷哼一声,眉心那道火焰印记的光芒不再闪烁不定,而是稳定下来,色泽化为一种更加內敛深沉的混沌灰蓝,仿佛风暴过后归於平静的海洋,表面波澜不惊,內里却蕴藏著难以测度的力量。她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一扫之前的虚浮不定,多了一种磐石般的厚重与圆满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祭坛区域的氛围为之一滯。
    墨影脸上的狂喜与狰狞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怒与难以置信。“不!这不可能!神之意志……怎会认可一个凡俗容器?!”他嘶吼著,试图催动脚下浮石的法阵,重新掌控局势,但祭坛因定魂珠的异变和邪神意志的剧烈衝击已彻底失控,符文明灭不定,基座崩裂的巨响不绝於耳。那道从祭坛深处衝出的、由邪神部分意志凝聚的黑暗光柱,也因失去了定魂珠的锚定而变得极不稳定,其中那道模糊的恐怖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扭曲晃动,仿佛隨时会溃散。
    “就是现在!”郁尧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儘管体內伤势不轻,但他强提一口气,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阿泽!集中所有剩余火力,攻击墨影脚下的浮石法阵核心!玄尘子先生,助我稳定怜淮周身的能量场!西园寺导演,记录一切能量波动异常点!其他人,掩护射击,阻断墨影的退路!”
    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破晓號”早已蓄势待发的炮火如同甦醒的巨兽,喷吐出愤怒的烈焰,精准地轰向墨影所在的浮石。基石厅队员们也纷纷开火,能量光束交织成网,封死了墨影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玄尘子更是鬚髮皆张,双手结印如飞,道道清冽的青光如同甘霖般洒向纪怜淮,助她疏导、稳定体內那股新生的、庞大而混沌的力量。西园寺导演和阿杰的镜头则死死锁定战场中央,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墨影虽惊不乱,身形如鬼魅般在浮石上闪转腾挪,暗红长袍挥舞间,道道邪能屏障竖起,抵挡著密集的火力。但他脚下的浮石法阵在连番打击下,终於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核心部位碎裂开来!墨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
    “你们……毁了我主降临的伟业!罪该万死!”墨影怨毒地咆哮,他深知大势已去,继续纠缠只有死路一条。他怨毒地瞪了纪怜淮和郁尧一眼,身形猛地炸开成一团暗红色的血雾,施展出某种血遁秘术,竟硬生生衝破了火力网,向著静寂海深处更黑暗的区域遁去,瞬息间便消失无踪。
    “追!”有队员想要追击。
    “穷寇莫追!”郁尧立刻制止,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静,“静寂海深处情况不明,贸然追击风险太大。当务之急是稳定怜淮的情况和撤离此地!祭坛快要彻底崩塌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整个遗忘祭坛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巨大的石块从基座上剥落,坠入无尽的虚空,那些亮起的符文接连黯淡、炸裂。中心那道邪神意志光柱也终於支撑不住,猛地收缩后,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瓦解,其中的虚影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尖啸后,彻底消散。只有残留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证明著它曾经的存在。
    “快!撤离祭坛范围!”郁尧扶住因力量消耗过大而有些摇晃的纪怜淮,快速下令。
    “破晓號”引擎发出过载的悲鸣,拖著伤痕累累的舰体,艰难地驶离了正在分崩离析的祭坛区域。当他们衝出足够远的距离后回头望去,只见那座庞大的遗忘祭坛已然彻底坍塌,化作一片巨大的宇宙尘埃带,缓缓旋转、消散。静寂海似乎恢復了死寂,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並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更加深沉。
    舰桥內,暂时安全了,但气氛依旧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的纪怜淮身上。
    她靠在郁尧臂弯中,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深度的沉睡。眉心那道混沌灰蓝的印记缓缓流转,散发著平和而神秘的气息。玄尘子仔细检查后,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著惊嘆的神情:“奇蹟……真是奇蹟!纪小友因祸得福,不仅稳定了心印,似乎……还將那定魂珠坍缩后的本源力量初步融入了己身。这股力量属性极其特殊,兼具净化与包容,更蕴含著一丝静寂海的古老本源,未来若能完全炼化,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她现在消耗过大,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適应。”
    郁尧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鬆,看著纪怜淮沉睡的容顏,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庆幸,有心痛,也有深深的担忧。力量越强,往往意味著责任和风险也越大。
    “立刻返航千禧城!全舰最高警戒,怜淮需要最好的治疗环境。”郁尧下达了命令。
    返航的旅程相对平静,但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痛楚神殿的阴谋虽然暂时被挫败,墨影重伤遁走,但邪神意志並未被彻底消灭,只是再次潜伏。静寂海的秘密也仅仅揭开了冰山一角。纪怜淮身上发生的变化,更是带来了许多未知。
    数日后,“破晓號”有惊无险地返回了千禧城外的秘密基地。早已接到消息的医疗团队立刻將纪怜淮接入了最高级別的监护病房,进行全方位的检查和调理。郁尧则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听取各方的匯报,尤其是关於千禧城近期动向的。
    然而,坏消息很快接踵而至。
    “郁队,情况不太对劲。”王越泽拿著最新的数据分析报告,脸色难看地找到郁尧,“从我们离开到回来的这段时间,千禧城范围內的『非正常精神病例』数量呈现爆发式增长,尤其是焦虑症、抑鬱症和突发性狂暴症的发病率,比往常高了近三倍!而且,能量监测网络显示,城市地脉中,那种属於『痛苦神殿』的、极其微弱的邪异能量波动,虽然整体水平下降了很多,但……其分布范围反而扩大了,像是一种……更隱蔽的渗透。”
    郁尧的心猛地一沉:“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王越泽深吸一口气,“墨影或者痛楚神殿的残党,並没有放弃。他们可能改变策略,从大规模仪式转向了更隱蔽、更恶毒的『慢性感染』。他们可能在利用静寂海之行失败后残留的某种联繫,或者通过其他我们未知的渠道,將那种放大痛苦、扭曲心智的力量,如同病毒一样,悄无声息地扩散到千禧城的每个角落。他们不是在召唤神,而是……试图將整座城市,慢慢变成滋养邪神的温床!”
    就在这时,病房那边的通讯接了进来,是玄尘子凝重的声音:“郁队长,怜淮醒了。但是……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郁尧和王越泽立刻赶到了病房。只见纪怜淮已经甦醒,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只是眼神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和深沉的疲惫。她看著自己的双手,仿佛在感受著什么。
    “怜淮,你感觉怎么样?”郁尧走到床边,轻声问道。
    纪怜淮缓缓抬起头,看向郁尧,眼神聚焦,似乎认出了他,但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我……『看』到了很多……声音,很吵……”
    “声音?什么声音?”王越泽追问。
    “痛苦……恐惧……绝望……还有……隱藏很深的……恶意低语……”纪怜淮微微蹙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比以前……清晰得多。城市……在『生病』。”她的共情力,似乎因为这次的经歷和力量的融合,得到了难以想像的增强,甚至可能发生了一些未知的异变。她此刻就像一个人形的、高精度的负面情绪雷达,被动地接收著来自整个千禧城的、海量的负面精神波动。
    玄尘子沉声道:“她的灵觉因祸得福,已非凡俗。但能『听』到,也意味著会被动承受。若城中负面情绪真如王小子所说在急剧增加,对她而言,无异於一种持续的、无形的精神折磨。必须儘快找到源头並阻止它。”
    纪怜淮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带我去……能量波动最异常的地方。我能……『感觉』到它们。”她抬起手,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混沌灰蓝色能量如丝如缕地縈绕,“这股新力量……对那种『污染』很敏感。”
    郁尧看著纪怜淮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而且这或许是解决危机最快的方法。他重重点头:“好!但我们一起去。阿泽,立刻锁定能量异常最密集的几个区域!玄尘子先生,请您隨行,確保怜淮的安全。”
    新的战斗,即將在千禧城的阴影下再次打响。而这一次,敌人隱藏得更深,手段也更加防不胜防。
    纪怜淮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在病房凝滯的空气里激起层层扩散的涟漪。她不仅能模糊感知千禧城瀰漫的无形痛苦,如今竟可精准定位其异常波动的源头,这种能力的质变,无疑是將她从被动承受的伤患转变为主动出击的猎手的关键转折。然而,她那褪尽血色的面容、眼底无法掩饰的深重疲惫,以及指尖那缕微弱却不安定的混沌灰蓝能量丝线,无一不在向眾人宣告,这份“馈赠”背后標著何等昂贵的价码。
    “老纪!你真能扛住?这才刚醒过来,连口水都没喝顺当!”王越泽第一个衝到床边,嗓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那声熟稔的“老纪”裹挟著不容错辨的焦灼。他目光灼灼,像是要在纪怜淮脸上扫描出任何一丝强撑的痕跡。
    纪怜淮抬眸,视线与王越泽撞个正著,那目光深处虽倦意沉沉,却有一种淬炼过的坚定。她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但最终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阿泽,放心,还撑得住。这种感应……异常清晰,就像在浓稠的墨夜里看到了唯一的灯塔火光。不能再等了。”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那缕縈绕指尖的混沌灰蓝色能量隨之如活物般轻轻摇曳,与冥冥中来自城市某个角落的异常波动產生著微妙的共鸣。
    郁尧没有立刻表態,他沉默地佇立一旁,锐利如隼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纪怜淮身上,权衡的砝码在“必要性”与“风险性”两端沉重起伏。病房內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终於,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著决断的重量:“好。但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阿泽,立刻调动城市所有监控网络节点和能量感应单元,进行全频段扫描和数据交叉验证,我要你以最快速度,锁定怜淮感知到的异常区域,给出精確到米级的坐標和完整的周边环境威胁评估报告。玄尘子先生,烦请您动用所有库存和手段,调配最高品质的寧神符、清心咒、以及能有效屏蔽外魔侵扰的法器,务必在行动中为怜淮构筑最坚固的心神防线。西园寺导演,你与阿杰负责外围策应与全域记录,特別是留意任何可能与痛楚神殿残党相关的异常动向,发现蛛丝马跡,第一时间通报。行动组,全员一级战备状態,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划破了病房內凝重的空气。王越泽如同被按下加速键,猛地躥回控制台前,双手在虚擬键盘上舞成一片残影,屏幕上数据洪流奔腾咆哮;玄尘子神色肃穆,从他那看似普通的布袋中珍重取出一枚枚温润玉符、一束束暗香浮动的安神檀,指尖灵光流转,开始进行繁琐而精密的准备工作;西园寺与阿杰默契地对视一眼,迅速检查著隨身携带的经过特殊改装的记录设备,確保能在任何极端环境下捕捉到关键影像;行动组的队员们则沉默而高效地再次確认著武器、护甲和各类战术道具的状態,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钢铁与决心混合的气息。
    纪怜淮缓缓闔上眼帘,將外界的纷扰暂时屏蔽,全部心神沉入体內那片新开拓的、既熟悉又充满未知的“疆域”。那团由玄珠本源、幽稷碎片、静寂海之力以及定魂珠残骸融合而成的混沌能量,不再像最初那样狂暴难驯,却依然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洋,表面平静,內里却潜藏著足以顛覆一切的暗流。她需要像最耐心的舵手,小心翼翼地感知它的律动,引导它的流向,才能將这庞大的力量化为己用,而非被其吞噬。
    时间在紧张的静謐中流逝。突然,王越泽带著一丝振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锁定了!三个异常能量峰值最强烈的焦点区域!坐標已標註!”他迅速將三维立体城市地图投射到主屏幕上,三个刺目的红点清晰可见:“第一个,城北废弃多年的『星尘』生物製药厂旧址,地下结构复杂;第二个,中心区地下深层排水系统的核心枢纽节点,管道纵横,空间广阔;第三个……是城南那片刚刚完成基建、尚未投入使用的『新希望』综合福利院!”这三个地点无论从地理分布还是功能属性上看都风马牛不相及,但能量扫描图上显示出的波动频谱却出奇地一致,都带著那股令人脊背发凉的、阴冷粘稠、能无限放大內心负面情绪的特徵波纹。
    “福利院?”郁尧的眉头狠狠拧紧,这个目標地点像一根冰刺扎进他心里。选择这样的场所埋设毒瘤,痛楚神殿残余的狠辣与毫无底线,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优先处理最近的製药厂旧址。”郁尧斩钉截铁,“行动组,出发!”
    数辆经过深度偽装、引擎声被抑制到极致的装甲悬浮车,如同幽灵般滑出基地,悄无声息地匯入千禧城夜间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车窗外,是熟悉的霓虹闪烁与都市喧囂,但车厢內,每个人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空气里掺入了看不见的沉重颗粒。纪怜淮靠窗坐著,闭目凝神,但隨著车辆逐渐靠近城北工业区,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眉心那道混沌灰蓝的印记流转加速,指尖的能量丝线也愈发耀眼,仿佛在与远方那股邪恶的召唤相互呼应。
    “老纪,感觉怎么样?还能撑住吗?”王越泽挪到她旁边的座位,压低声音询问,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巴掌大的高精度生命体徵与能量波动监测仪,屏幕上的曲线任何细微起伏都牵动著他的神经。
    “……嗯。”纪怜淮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那些擦肩而过的行人脸上,似乎都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霾,焦虑、疲惫、麻木……这些平日里被忽略的情绪,此刻在她的感知中被无限放大,匯聚成一片无声的悲鸣,这正是千禧城正在经歷的、无形病痛的可视化呈现。
    车队高效而安静地抵达了目的地。曾经的“星尘”製药厂区如同一个被时代遗忘的巨兽尸骸,匍匐在昏暗的天幕下。锈蚀的厂房骨架嶙峋刺天,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齐腰深的荒草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哀鸣,空气中混杂著浓烈的铁锈味、陈年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队员们训练有素地下车,迅速依据地形展开警戒队形,动作轻捷如猎豹。郁尧打了个简洁的手势,各小组立刻占据有利位置,枪口警惕地指向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玄尘子上前一步,將一道触手温凉、散发著淡淡檀香气的青色玉符递到纪怜淮手中:“贴身放好,此符能助你稳定灵台,抵御外邪侵扰。”
    纪怜淮依言將玉符按在心口,一股清流般的凉意缓缓扩散,確实让脑海中那些嘈杂的背景“噪音”减弱了几分。“波动源头……在更深的地下,应该是以前的深层实验室区域。”她抬手指向厂区深处那栋最为破败、几乎被藤蔓完全吞噬的主厂房。
    行动组利用破拆工具,悄无声息地弄开了早已锈死的厚重铁门。一股混合著浓重霉味、尘土气息以及那股怪异甜腥气的阴风立刻从门內汹涌而出,让人闻之欲呕。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如墨的通道,战术手电的光柱射入,如同投入深渊,仅能照亮脚下有限的范围。墙壁上布满了意义不明的诡异涂鸦和已经发黑乾涸的、疑似血跡的污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隨著队伍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推进,纪怜淮的反应愈发剧烈。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则,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战术手电的光线下闪著微光。“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很多……很多人在哭嚎……在绝望……还有……一种重复的、邪异的吟诵声……像是某种仪式的回声……”她断断续续地说著,身体微微颤抖,不得不藉助郁尧有力的搀扶才能保持稳定。
    王越泽手中的探测器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瞬间衝破安全閾值,曲线几乎呈垂直飆升!“强能量反应!就在前面拐角后!大家小心!”
    队伍成员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態,枪栓轻响,能量刃嗡鸣。他们迅速而谨慎地衝过最后一个拐角,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个显然经过后期非法改造的、极为宽敞的地下空间暴露在眾人眼前。空间中央,一个用暗红色、仿佛尚未凝固的顏料绘製而成的巨大法阵赫然在目!其图案结构与静寂海中的遗忘祭坛有著惊人的相似之处,只是规模缩小了无数倍,但那股邪异、褻瀆的气息却一般无二。法阵周围,散落著大量空的玻璃药剂瓶、烧焦的古怪香料残渣以及一些辨认不出原貌的有机质碎块。而法阵的最中心,並非实物,而是悬浮著一颗约莫拳头大小、正在有规律地搏动著的、表面布满扭曲血管状纹路的暗红色肉瘤!它像一颗丑陋的心臟,每一次收缩扩张,都散发出微弱却穿透力极强的暗红光芒,同时一股无形无质、却能直抵灵魂深处的负面情绪波动便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
    “是『痛苦信標』!”玄尘子面色凝重如水,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以极其恶毒的邪术,培育出的活体能量节点。它能像放大器一样,持续不断地汲取、扭曲並辐射特定频率的痛苦、绝望与恐惧!此物不除,这片区域將永无寧日!”
    然而,就在他们全神贯注於那颗邪恶信標之时,四周的阴影深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响。紧接著,数十个身影步履蹣跚、摇摇晃晃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们穿著普通市民的衣物,有的甚至是衣衫襤褸的流浪汉,但此刻,他们的眼神空洞无物,面部肌肉僵硬扭曲,皮肤之下隱约有暗红色的细密纹路如同活虫般蠕动——显然,他们都已被“痛苦信標”散发的力量彻底控制,沦为了失去自我意识、只余下本能攻击欲望的傀儡!
    “是普通市民!他们被控制了!”一名队员失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忍。
    “严禁致命攻击!使用非杀伤性武器,以制服、控制为首要目標!”郁尧的命令冰冷而迅速,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战斗在剎那间爆发。队员们纷纷掷出高爆眩晕手雷(调整为最低伤害模式)、发射捕捉网枪、挥舞著带有强电流的警棍,试图在不造成永久性伤害的前提下让这些被操控者失去行动能力。然而,这些傀儡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力量大得惊人,攻击方式毫无章法却异常凶狠,如同疯狗般扑上来,给行动组的推进造成了巨大的阻碍。
    纪怜淮强忍著脑海中因近距离接触信標而翻涌加剧的痛苦浪潮,目光穿透那些挣扎扭动的傀儡,死死锁定在那颗搏动的暗红肉瘤上。她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被控制者意识深处那被无限放大、扭曲的恐惧与绝望的哀鸣。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將指尖那缕混沌灰蓝色的能量丝线再次凝聚,这一次,她尝试使其变得更加纤细、更加精准,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探向“痛苦信標”与周围空间能量场连接最脆弱的几个节点。
    “嗤——!”
    当灰蓝色能量丝线与信標外围那层无形的邪能场接触的瞬间,那颗暗红肉瘤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它散发的光芒变得忽明忽灭,极不稳定。周围那些疯狂攻击的傀儡们也仿佛同时被掐住了脖子,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滯和混乱,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有效果!老纪,保持住!就这么干!”王越泽一边紧张地操作著小型无人机,利用声波和闪光干扰傀儡们的感官,一边大声给纪怜淮鼓劲。
    但就在这看似顺利的关头,异变陡生!那“痛苦信標”似乎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搏动频率骤然飆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紧接著,一股肉眼不可见、却强横无匹的精神衝击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以它为中心向四周猛烈爆发!这股衝击並非单纯的物理力量,而是凝聚了信標长时间以来吸收、积攒的无数受害者的痛苦、恐惧和绝望情绪的精粹!
    “呃啊——!”纪怜淮首当其衝,只觉得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自己的灵魂之上!她闷哼一声,喉咙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眉心处的印记光芒疯狂闪烁,脑海中瞬间被海啸般的尖锐惨叫、绝望画面和负面情绪淹没,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隨时可能熄灭!这不仅仅是信標自身的反击,更是它作为“痛苦放大器”所承载的、来自成千上万受害者的集体负面情绪的洪流衝击!
    “怜淮!”郁尧目眥欲裂,一个箭步上前,用宽阔坚实的臂膀牢牢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没事……”纪怜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苍白得嚇人,但那双眸子深处却燃起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与决绝。她知道,此刻退缩意味著前功尽弃,意味著更多无辜者將继续沉沦。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不再执著於精细入微的能量操控——那在如此狂暴的衝击下已难以维繫——转而全力引导体內那片“混沌海洋”!她將一股更为磅礴、更为原始、带著某种净化与包容本意的灰蓝色能量洪流,如同开闸泄洪般,径直朝著那颗仍在疯狂搏动的“痛苦信標”冲刷而去!
    “轰——!!!”
    灰蓝色的能量洪流与暗红色的邪异信標悍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激烈交锋、侵蚀、湮灭!暗红色的邪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溃散,那颗丑陋的肉瘤信標在灰蓝光流的无情净化下,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蜡像,迅速萎缩、焦黑、碳化,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噗”的一声轻响,彻底化为了一小撮飞灰,消散在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精神衝击波也隨之戛然而止。
    信標被摧毁的瞬间,仿佛切断了某种无形的提线,周围那些状若疯狂的被控制者们,如同被同时抽走了所有力量,眼神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空洞与迷茫,然后纷纷软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整个地下空间內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压抑与邪恶气息,也开始缓缓消散。
    “目標清除!信標已摧毁!”队员们见状,终於鬆了一口气,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
    然而,纪怜淮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郁尧的怀中。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风中残烛。
    “老纪!”王越泽惊呼著衝过来,手中的监测仪发出刺耳急促的警报声,“生命体徵急剧下降!心率失常!精神波动曲线混乱得像一团乱麻!必须立刻进行强效干预!”
    玄尘子一个闪身来到近前,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迅速取出数道珍藏的、灵光氤氳的安神定魂符籙,手法嫻熟地拍入纪怜淮的几处大穴,同时將一颗龙眼大小、散发著沁人药香的丹丸纳入其口中助其化开。“心力交瘁,神魂受创极深!她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掌控的本源力量,又正面承受了如此庞大的负面情绪洪流衝击,已然伤及根本!必须立刻停止一切行动,觅地静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郁尧紧紧抱著怀中轻飘飘、仿佛一碰即碎的纪怜淮,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昏迷不醒的市民,又落回纪怜淮毫无生气的脸上,眼神沉重如铅。这才仅仅是第一个,也是预料中可能最简单的一个据点,就已经让纪怜淮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痛楚神殿余孽这种化整为零、將恶毒力量如同病毒般植入城市肌理的“慢性感染”战术,其阴险与难缠程度,远超过往任何一次正面衝突。
    “迅速清理现场,確保没有任何残留隱患。联繫后方医疗队,立刻將这些昏迷的市民转运至安全屋进行隔离检查和救治。”郁尧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做出了艰难却必要的决定,“我们……暂停行动,立刻返回基地。怜淮需要时间恢復,不能再冒险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搀扶著纪怜淮撤离这片是非之地时,一直在外围保持警戒並监控全局的西园寺导演,其隨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急促蜂鸣。他低头只看了一眼屏幕上传来的信息,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微微颤抖著,看向郁尧:
    “郁队……基地急电……中心区地下排水枢纽站和城南『新希望』福利院……就在十分钟前,几乎同时爆发了大规模群体性骚乱和极端自残事件!现场……现场已经完全失控,伤亡情况不明,但……非常惨烈!”
    显然,痛楚神殿的残党不仅察觉到了他们的行动,而且毫不犹豫地採取了最极端、最残忍的反制措施——他们主动提前引爆了另外两处埋设的“痛苦信標”,將其中积累已久的海量负面能量一次性释放了出来,人为製造了波及范围更广、破坏性更强的灾难。
    郁尧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海底。最终的、也是最残酷的决战,就这样在敌人狠毒的算计下,以一种最不愿看到的方式,提前到来了。而此刻力量耗尽、昏迷不醒的纪怜淮,又该如何面对这场即將席捲整个千禧城的恐怖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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