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颤鸣,源自金箍棒的本源。
    它像是被主人心中那即將熄灭的火焰给烫了一下,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这根神铁,不懂什么叫终焉,也不懂什么叫宿命。
    它只知道,从它被眼前这个猴子从东海龙宫拔出来的那一刻起,
    它的使命,就是追隨主人,砸碎一切阻挡在前方的敌人!
    管你是什么天道!
    管你是什么终焉!
    不服,就打!
    这股纯粹到极致的“不服”,顺著孙悟空的手臂,狠狠地撞进了他那片即將被“认同感”淹没的识海!
    “嗡!”
    孙悟空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
    是啊!
    俺老孙是谁?
    俺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是那个寧在五行山下压五百年,也绝不低头的石猴!
    是那个明知是死路,也要打上凌霄的泼猴!
    师父的道是什么,很重要吗?
    这盘棋的终点是什么,很重要吗?
    俺老孙,只信自己手中的棒子!
    “寂!休要妖言惑眾!”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喝,从孙悟空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股足以让万道臣服的【齐天大道】意志,
    不再迷茫,不再动摇,化作最狂暴的黑金色烈焰,冲天而起!
    他强行压下了心中那翻江倒海的疑惑与不安。
    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又如何!
    就算师父的道真的是终焉又如何!
    俺老孙走的路,是俺老孙自己选的!
    谁敢定义俺的终点,俺就砸烂他的头!
    “给俺老孙……破!”
    孙悟空双目赤红,没有丝毫的保留,將毕生的意志,
    將那股挣脱了宿命、砸碎了天道的无上伟力,尽数灌注於金箍棒之中!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白”的黑金闪电,
    裹挟著整个新世界的“变数”洪流,直扑寂的本体!
    这一棒,比打鸿钧时更纯粹!
    这一棒,比开天闢地时更决绝!
    这是他对自己道心的一次宣战!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混沌都为之颤抖的至强一击。
    寂,却不闪不避。
    他那模糊的面容上,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缓缓地,展开了自己的双臂。
    那姿態,像是在拥抱,又像是在迎接。
    下一瞬!
    孙悟空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金箍棒,狠狠地,穿透了寂的胸膛!
    可是……
    没有击中实体的触感!
    没有鲜血!
    没有法则崩碎的巨响!
    金箍棒,就像是打穿了一团影子,捅进了一片真正的虚无之中!
    那股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寂的身影,在金箍棒穿过他身体的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
    化作无数漆黑的粒子,融入了这片绝对“空白”的领域。
    他,消失了。
    孙悟空保持著挥棒的姿势,整只猴都僵在了原地。
    那用尽全力,却打了个空的感觉,让他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小心!悟空!”
    瑶的惊呼声在他身后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恐!
    “他不是逃了!也不是死了!”
    “这是寂灭大道的高级运用,他……他把自己融入了这片『无』的领域!”
    “这里,就是他!他就是这里!”
    话音未落!
    孙悟空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顺著那击空的金箍棒,疯狂地倒灌进他的体內!
    这股冰冷,並非温度上的寒冷。
    而是一种源自“存在”层面的、绝对的死寂!
    孙悟空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凝滯了。
    不是被法则禁錮,也不是被力量压制。
    而是一种……一种发自他本源深处的“停止”。
    仿佛有一个至高的声音,在他的灵魂里下达了命令:你不该存在。
    紧接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感觉,席捲了他!
    他感到……自己的五臟六腑,正在消失!
    不是被搅碎,不是被腐蚀。
    而是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从存在的画卷上,一点点地,被擦掉了!
    先是一根血管,然后是一块血肉,再然后……是他那颗曾经吞噬了天道本源的,强悍的心臟!
    都在以一种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速度,走向“湮灭”。
    这不是攻击!
    这是抹杀!
    是从存在的根源上,將他“归於无”!
    “齐天,你终究是变数。”
    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从上,从下,从左,从右。
    从这片“空白”领域的每一个角落,从孙悟空身体內部的每一寸空间,同时响起。
    那声音,不再有任何情感波动,如同宇宙背景中亘古不变的冰冷规则。
    “挣扎,是毫无意义的。”
    “你所做的一切,你所开创的世界,都只是为这片混沌,增添了一些不必要的喧囂。”
    “现在,喧囂结束了。”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回到……终焉的怀抱里。”
    “不!”
    孙悟空咬碎了满口钢牙!
    他疯狂地催动【齐天大道】,试图用那股不屈的意志,重新定义自己的“存在”!
    黑金色的道韵,在他体內疯狂燃烧,抵抗著那股无声无息的“擦除”之力!
    可这太难了!
    这寂灭之力,比鸿钧的天道更加难缠!更加诡异!
    鸿钧的天道,是秩序,是规则,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囚笼,孙悟空可以用棒子去砸!
    但这“终焉”之力,却是“无”!
    它没有实体,没有形態,无处不在!
    你要如何,去对抗“不存在”本身?!
    孙悟空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消耗。
    他每重新“创造”出一寸血肉,那股寂灭之力,就会將其再次“抹去”。
    这就像一个凡人,试图將自己的名字,刻在奔流不息的瀑布之上!
    徒劳,且绝望。
    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
    他体內那几颗,属於师父的【虚无】道种,在此刻,非但没有帮他抵抗!
    反而,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发出了一阵阵欢欣雀跃的共鸣!
    它们在主动地,迎接著那股寂灭之力的侵蚀!
    它们在帮助敌人,瓦解自己的主人!
    “看到了吗?”
    寂的声音,带著一丝终极的宣判意味。
    “连你的道,都在渴望回归。”
    “你,又在坚持什么?”
    孙悟空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內外夹击之下,他那引以为傲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难道……真的错了吗?
    难道俺老孙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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