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暉:从敦刻尔克开始 作者:佚名
    第6章 最后一杯伯爵茶
    如果说刚才那场毁灭性的空袭是地狱的开幕式,那么现在,倖存者们正站在余烬中,面对著死神耐心的审判。
    巨大的爆炸扬起了漫天的石灰粉,它们像一场骯脏的、带有腐蚀性的雾,悬浮在修道院破碎的穹顶之下。空气中瀰漫著苦味酸炸药残留的杏仁味、砖石被研磨成粉末的土腥味,以及那种最令人胆寒的、温热的血腥味。
    亚瑟站在只剩半截的圣坛前,脚下踩著一块破碎的彩色玻璃——那上面原本绘著圣乔治屠龙的图案,现在龙头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一截断裂的骑枪。
    他的制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高贵的卡其色,被鲜血、泥浆和灰尘染成了斑驳的暗红。但他依然从那件破烂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原本洁白、现在也变得灰扑扑的亚麻手帕。
    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中那根黑檀木指挥手杖的银头。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他手里拿著的不是一根沾了血的棍子,而是一件刚刚出窑的易碎瓷器。
    这种近乎病態的“体面”,在这个遍地残肢断臂、哀嚎遍野的修道院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荒谬。
    然而,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溃兵、那些原本还在哭喊的年轻少尉,看著这位在毁灭中依然保持著“擦拭手杖”这一多余动作的长官,心中那根即將崩断的神经竟然奇异地平復了几分。
    恐惧是会传染的,但冷静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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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像是在狂风暴雨即將倾覆的甲板上,看到船长还在淡定地整理领结一样。这是一种虚假的、但此刻却是救命的镇定剂。
    “长官。”
    一个沙哑、带著浓重疲惫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让娜中尉从一堆还在冒烟的瓦砾后面钻了出来。她那件宽大的法军m1938式双排扣大衣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羊毛衬里。她的脸上全是黑灰,像只从烟囱里爬出来的猫,那双原本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但她的怀里,死死抱著那台“11號无线电台”。
    这台重达20磅、被称为“步兵背上的铁砖头”的设备,是英军连排级通讯的核心。它的金属外壳被弹片刮花了,那根原本笔直的鞭状天线也歪向一边,像是一根折断的芦苇。
    “还能用吗?”
    亚瑟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倾注在了那根黑檀木手杖的银质握柄上,正用手帕反覆擦拭著一处早已乾涸的血渍。动作轻柔、专注,仿佛那是这个崩坏世界中唯一值得他在意的艺术品。
    这当然是演戏。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戴著脏手套的左手正在经歷一种不受控制的生理性痉挛——那是高烧烧坏了神经末梢,是伤口感染引发的败血症前兆,更是过量肾上腺素消退后,这具被透支的躯壳向大脑发出的严厉抗议。
    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著“躺下”,每一根神经都在渴望吗啡。
    但他必须用这种近乎强迫症般的擦拭动作,来掩盖这份致命的虚弱。
    他將身体的重心悄无声息地压在手杖上,將颤抖偽装成了贵族的慵懒。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该死的修道院里,他不仅仅是指挥官,更是一个活著的图腾。
    只要斯特林勋爵还没倒下,只要他还能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洁癖而挑剔,那么这群惊弓之鸟就会觉得,天塌下来还有个高个子顶著。
    “电子管还亮著,简直是奇蹟。”让娜把沉重的耳机递了过来,眼神复杂,“但我刚才调试了半天,只在4.5兆赫的频段上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信號。其他的频率全是德国人的《艾瑞卡》进行曲和该死的劝降广播。”
    亚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將脏手帕塞回口袋,接过那副带有厚重耳罩的耳机,扣在一侧耳朵上。
    耳机里充斥著嘈杂的电流声,那是无线电干扰的背景白噪音,听起来就像是成千上万只苍蝇在玻璃瓶里疯狂撞击。这是德军常用的电台干扰手段,也是电子战的雏形——利用大功率发射机在英军通讯频段上播放音乐或噪音,切断指挥链。
    但在那令人抓狂的噪音背后,有一个带有浓重约克郡口音的男人正在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时断时续,像是隨时会被风吹散的烛火。
    “……这里是『猎犬』!重复!这里是『猎犬』!我们在d4防区!请求支援!该死的,哪怕是步兵也好!谁能听到?任何人都行!”
    d4防区。
    亚瑟的rts思维迅速將这串代號转化为脑海地图上的精確坐標。
    那是位於修道院后方两英里处的一个缓坡高地,控制著阿兹海布鲁克通往西北方的主要公路,也是他们撤往阿河防线的必经之路。
    如果那里丟了,他们就真的被装进罐头里了。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送话器上的ptt(push-to-talk)按钮。他的声音瞬间切换,不再沙哑,而是带著一种仿佛在伦敦西区剧院里念台词般的、標准且傲慢的贵族腔调。
    “这里是『太阳』(sunray,英军指挥官代號),我是斯特林少校,第1近卫旅临时指挥。『猎犬』,报告你的情况。”
    无线电那头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但这狂喜仅仅持续了半秒,就被更深的绝望所淹没。
    “上帝啊!终於有人回话了!长官,我是皇家炮兵第2团的道森上尉!我们完了!全完了!”
    炮兵上尉的声音带著哭腔,背景里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那是75毫米坦克炮弹落地的声音。
    “德国人的坦克已经摸到了我们鼻子底下!我的前沿观察哨两分钟前就没有声音了!我们只有两门25磅野战炮还能响,但是……”
    “但是什么?”亚瑟的眼神一凝,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杖。
    “但是我们没有穿甲弹了!连高爆弹都打光了!该死的后勤给我们送来了一卡车毫无用处的烟雾弹!我现在手里只有三发能响的炮弹!三发!拿什么去打德国人的坦克?拿我的靴子扔他们吗?!”
    绝望。
    这种情绪顺著无线电波溢了出来,像毒气一样瀰漫在修道院的废墟上。
    25磅炮,这是二战中英军最优秀的野战火炮,也是目前唯一能对德军坦克造成实质性威胁的支援武器。它的87.6毫米口径在发射穿甲弹或高爆弹时,足以在远距离击穿三號坦克的装甲或者震晕里面的成员。
    但没有炮弹,它就是一根昂贵的铁管子。
    站在亚瑟身边的几名英军连长——那是哈里森上校死后仅存的军官——听到了耳机里漏出来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没炮弹了……”
    一名穿著苏格兰高地团制服的上尉绝望地捂住了脸,身体顺著墙壁滑落,“后路被切断了。炮兵完了。我们被包围了。”
    “分散突围吧!”
    另一名穿著东萨里团制服的中尉甚至开始去解自己的武装带。那是想要丟弃军官身份的徵兆,他的手指颤抖著,抠弄著扣环,眼神涣散而疯狂。
    “把重武器扔了!这身皮会害死我们的!去找几件法国人的衣服,换便装……只要混进难民堆里,说不定能……”
    他的声音尖利而急促,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断了周围士兵们最后那根名为“纪律”的神经。
    几名原本还在犹豫的士官,眼神开始游移,手不自觉地鬆开了武器。
    恐慌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这是一种比芥子气更致命的毒素。刚才亚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士气,在这残酷的现实和求生的诱惑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在rts视野中,代表友军士气的蓝色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即將触底变红。
    “闭嘴。”
    亚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但那个已经陷入歇斯底里的中尉根本听不见。他已经解开了腰带,正准备脱下那件代表著大英帝国军官尊严的制服上衣。
    “別傻了!不想死的就……”
    砰!
    一声枪响,短促、沉闷,且毫无徵兆。
    那个中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黑红色的圆洞。他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身体就那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解了一半的武装带松松垮垮地搭在尸体上,像是一个滑稽的玩笑。
    硝烟从亚瑟手中那把韦伯利左轮的枪口缓缓升起。
    並没有什么激烈的爭吵,也没有什么义正辞严的警告。
    直接处决。
    修道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慌被这声枪响硬生生地截断了。所有的目光,带著惊恐和敬畏,集中到了那个依然保持著举枪姿势的贵族少校身上。
    亚瑟面无表情地垂下枪口,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仿佛那只是一袋不小心掉落的垃圾。
    他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並没有沾上血跡的枪管,然后抬起眼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金属质感。
    “还有谁想『退伍』吗?”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询问谁想喝茶。
    “根据战时条例,临阵脱逃、煽动溃散者,即刻枪决。”
    他跨过那具尸体,走到那几个刚才想要丟弃武器的士官面前。那几个人嚇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是本能地重新抓紧了手里的步枪,挺直了腰杆。
    “这位中尉已经替你们做出了选择——他不想体面地战斗,所以我帮他体面地退场了。”
    亚瑟收起左轮,重新拿起了话筒,语气瞬间切换回了之前的冷静与傲慢,仿佛刚才的杀戮从未发生。
    “现在,还有谁对我的命令有疑问?”
    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在这片废墟中,比起外面的德国人,眼前这个冷血的贵族疯子,似乎更令人感到畏惧。
    而在这个即將崩溃的战场上,畏惧,往往比希望更能维持秩序。
    眼见士气有所回暖,亚瑟便不再將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他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瞬间,喧囂的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脑海中那张冰冷、精確、且残酷的战术地图。
    rts上帝视角启动。
    他的意识像一只盘旋在万米高空的苍鹰,瞬间拉升至阿兹海布鲁克的上空。
    视网膜上的灰白线条迅速构建出战场的全貌。
    那一抹代表“猎犬”炮兵阵地的蓝色光点,正在地图的边缘疯狂闪烁,显得孤立无援。而在它的周围,以及修道院的正前方,大片大片的红色正在像癌细胞一样蔓延。
    亚瑟把注意力集中在修道院外围的街道上。
    战爭迷雾被强行驱散。
    他清晰地看到,在距离修道院不到五百米的三个主要街口,德军已经完成了教科书般的封锁部署。
    那不是普通的德军步兵。
    他们的领章和袖標在系统中被高亮显示,那上面绣著花体的“gd”字样——大德意志步兵团(infanterie-regiment gro?deutschland)!!!
    妈的。
    亚瑟的心沉了下去,一直沉到了胃里。
    作为一名穿越前混跡於各大军史论坛的资深键盘军事家,他太清楚“大德意志”这个词条意味著什么了。
    在后世那些关於二战德军战斗力的无尽撕逼贴里,当人们津津乐道於武装党卫军的“三巨头”——骷髏师(totenkopf)、维京师(wiking)、帝国师(das reich)如何凶悍、如何能单挑苏军一个集团军时,往往会忽略一个站在国防军鄙视链顶端的存在。
    那就是大德意志师。
    那个在战爭中后期掛著“装甲掷弹兵师”的羊头,却卖著“超级装甲师”狗肉的怪物。
    亚瑟清楚地记得那些令人窒息的编制表:在库尔斯克以后,这支部队的装备豪华程度简直是对其他德军部队的侮辱。他们拥有独立的“虎”式重型坦克营,拥有满编的“黑豹”坦克营,其火力密度和装甲厚度,甚至凌驾於希特勒的那些党卫军宠儿之上。
    而现在,挡在他面前的,正是这个怪物的幼年体——大德意志步兵团。
    即便如此,这也是从全德国挑选出来的精锐,是国防军的门面,是未来那支钢铁怪兽的雏形。
    命运给亚瑟开了一个巨大的、恶毒的玩笑。
    在无数次推演游戏和脑內剧场中,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指挥著这支身披银灰色制服的精锐,驾驶著虎式坦克碾碎一切阻挡。
    那是每个德棍玩家的终极梦想。
    但现实却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是的,你的梦想实现了,你终於见到了这支传说中的部队。
    只不过,你是在他们的枪口对面。
    手里拿著一支只能单发的恩菲尔德步枪,带著一群被嚇破胆的英国农民和苏格兰酒鬼,去迎战这支未来的传奇。
    这已经不是地狱难度了,这是送命题。
    而在亚瑟的上帝视角中,这支精锐部队也的確正在展现他们令人窒息的战术素养……
    三个步兵班已经占据了修道院正面的三个制高点。三挺mg34通用机枪架设在二楼的窗口和废墟的夹角处,构成了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这种每分钟射速高达800发的前“希特勒电锯”儘管比起后备mg42的1200发稍逊一筹,但对於没有任何装甲掩护的步兵来说,本质上也没多大区別,儼然就是一把高效的屠杀机器。
    而在路口的沙袋后面,还藏著一门低矮的37毫米反坦克炮(pak 36),虽然被戏称为“敲门砖”,但用来对付卡车和人体绰绰有余。
    甚至在后方的街道拐角处,亚瑟还看到了一辆sdkfz 251半履带装甲车正在预热引擎,隨时准备支援步兵衝锋。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哈里森上校那么急著要跑——那个老滑头虽然蠢,但他的求生本能是对的。
    这里根本守不住。
    战场虽然混乱,到处都是盲目的射击和无序的奔跑,但对於熟读二战全史的亚瑟来说,这盘棋局的走势却清晰得令人绝望。
    在他的rts雷达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不仅仅是简单的步兵单位,它们代表著一股无法阻挡的歷史洪流。
    眼前的“大德意志步兵团”虽然凶悍,但它们充其量只是这股洪流激起的第一朵浪花,是那个被称为“闪击战之父”的海因茨·古德里安挥出的第一记刺拳。
    这是古德里安的第19装甲军(xix panzer corps)。
    它是德国装甲部队的精华,是撕裂法兰西心臟的手术刀。
    而在“大德意志”团的身后,在那片雷达尚未探测到的战爭迷雾深处,还潜伏著一头真正的利维坦——第10装甲师(10th panzer division)。
    那是一个拥有上百辆三號、四號坦克的钢铁怪兽。此时此刻,那个师的先头部队恐怕已经沿著大德意志团打开的缺口,正在给坦克加满油料,准备发动最后的雷霆一击。
    如果不趁著现在——当这只怪兽还在调整姿態、只有前锋步兵抵达的短暂窗口期——混进烟雾里突围,那么等半小时后第10装甲师的主力碾压过来……
    这就不是战斗了,而是工业化的碾压。
    亚瑟看了一眼身边这几十个拿著恩菲尔德步枪的残兵。
    用这群连反坦克手雷都凑不齐的溃兵,去阻挡古德里安的装甲军?这就像是用一张湿透的卫生纸去阻挡海啸一样可笑。
    “必须走。趁著这头怪兽还没完全张开嘴。”
    与此同时,亚瑟注意到脑海中的战术界面发生了一些微妙且关键的变化。
    隨著他刚才在废墟上那一枪“杀鸡儆猴”,以及强行接管了现场一百多名溃兵的指挥权,系统判定的“指挥半径”出现了爆发式的增长。
    昨天,当他只带著麦克塔维什那五个人的时候,他的上帝视角仅限於方圆一公里的战术范围——那充其量是个“连排级巷战视野”。
    而现在,隨著他正式激活“第2营营长”的权限,並在法理上收拢了这支残兵,战爭迷雾被强行推后,他的侦察范围瞬间扩张到了三公里——这是一个標准的“营级战役视野”。
    但这並没有让他感到轻鬆,反而让他更直观地看到了己方的“死兆星”。
    在rts界面中,敌我双方的头顶上浮现出了令人绝望的数据条:兵力值(hp)与士气值(morale)。
    亚瑟看了一眼身边的英军残兵。
    他们头顶的蓝色血条大部分是残缺的黄色甚至濒死的红色——这意味著这支部队是“残编”状態,而且处於“极度疲劳/受伤”的负面buff中。而那个代表战斗意志的士气槽,虽然在刚才的演讲激励下勉强回升了一点,但也只是在“动摇”和“崩溃”的边缘反覆横跳。
    系统甚至贴心地给出了一个综合战斗力评分:
    【英军临时混编营】兵力:128人(残缺)装备:轻武器为主,重武器缺失。综合战力评分:23/100状態评价:一群拿著烧火棍的惊弓之鸟,建议立即撤出战斗。
    然后,亚瑟將目光投向了迷雾对面的红色方块——大德意志步兵团。
    那里的数据简直亮瞎了他的眼。
    每一个红色光点都拥有几乎满格的绿色血条。他们的士气槽是锁死的“高昂(fanatic)”状態,甚至还掛著“精英训练”、“机械化协同”和“闪电战加成”的一连串增益buff。
    【大德意志步兵团(先遣连)】兵力:180人(满编加强连)装备:机械化,重火力配置(机枪/反坦克炮/半履带车)。综合战力评分:95/100状態评价:帝国的战爭机器,能够碾碎同等数量的三倍敌人。
    “23对95……”
    亚瑟只觉得牙花子发酸。
    这就像是开著一辆快报废的拖拉机,去和一辆崭新的虎式坦克对撞。
    在任何一款平衡性正常的rts游戏里,这种数据对比唯一的建议就是“打出gg然后投降”。
    但这里是现实。没有读档,没有投降。
    “如果不想被这台95分的绞肉机搅成肉馅,我们就得利用好这唯一的三分钟烟雾。”
    亚瑟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心中对这悬殊战力的恐惧。
    必须走。趁著这头怪兽还没完全张开嘴。
    除非……
    亚瑟的“目光”穿透了战场的硝烟,再次投向了那个名为“猎犬”的炮兵阵地。
    他像是在玩《英雄连》或者《战爭游戏》时检查单位库存一样,將视线聚焦在那些炮位旁边的弹药堆上。
    道森上尉说得没错,高爆弹(he)的黄色弹药箱是空的。穿甲弹(ap)的黑色箱子也是空的。
    但在那两门25磅炮的侧后方,在一堆被偽装网草草遮盖、显然被炮兵们嫌弃的物资里,亚瑟看到了几个涂著特殊草绿色標记的板条箱。
    系统標籤瞬间亮了起来:
    【ordnance qf 25-pdr smoke shell (base ejection)- 25磅炮底拋式烟雾弹】
    【数量:40发】
    那是用於在进攻时掩护步兵衝锋、遮蔽敌军视野的辅助弹药。这种炮弹內部装填的是白磷或发烟剂,落地后不会產生杀伤破片,只会喷吐出浓厚的烟雾。
    在这种被动挨打的防御战中,在急需杀伤敌人、阻挡坦克衝击的时刻,这种没有杀伤力的炮弹通常被视为垃圾,甚至比垃圾还不如——因为它会挡住防御者自己的视线。
    “垃圾……”
    亚瑟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近乎神经质的弧度。
    对於普通人来说,那是垃圾。但对於拥有“上帝视角”的他来说,那是打开生门的钥匙,是现实世界中的作弊码。
    因为rts视角的红点標记,是透视的。
    烟雾能挡住德国人的眼睛,能挡住mg34机枪手的瞄准镜,却挡不住系统的判定框。
    “道森上尉。”
    亚瑟重新按下了通话键,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恢復了那种令人安心的、冷酷的平稳。
    “听著,我要给你一个坐標。修道院正门前方150码,那个有喷泉的十字路口。把你所有的炮弹都打过来。”
    “所有的?”无线电那头的道森上尉显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信號干扰导致了误判,“长官,我说了,我只有烟雾弹!那是base ejection smoke(底拋烟雾弹)!打过去有什么用?给德国人放烟花吗?”
    “正是如此。”亚瑟冷冷地说道,“我要你把所有的烟雾弹,全部打在那个路口。我要那里在一分钟內变成伦敦的雾都。”
    “这太荒谬了!”
    没等道森回答,身边那个名叫麦克唐纳的苏格兰上尉终於忍不住跳了出来。
    他惊恐地抓住了亚瑟的手臂,试图阻止这个疯子下达自杀命令。
    “您疯了吗?斯特林少校!我们在防守!我们在被包围!”
    麦克唐纳上尉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亚瑟的脸上。
    “烟雾弹是进攻方用来遮蔽视线的!如果您在防线前放烟雾,那就等於挡住了我们自己的射界!我们的步枪手將什么都看不见!德国人会趁机摸上来,把刺刀插进我们的肚子里!”
    上尉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小册子,那是英军的《野战条令》,挥舞著它就像是在挥舞圣经。
    “这违背了《步兵操典》的所有原则!在防御作战中,视线就是生命!您这是在帮德国人!”
    上尉的尖叫声在废墟中迴荡,引起了周围士兵的骚动。
    是啊,这不合常理。这完全是自杀。
    就连一直坚定支持亚瑟的麦克塔维什中士也皱起了眉头。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深知在防御战中失去视野意味著什么——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默默地將手中那把昂贵的汤姆逊m1928衝锋鎗换上了一个新的50发弹鼓,但眼神中充满了疑虑。
    亚瑟没有甩开那个上尉的手。
    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用那双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明亮、甚至有些妖异的灰蓝色眼睛,冷冷地盯著对方。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只在餐桌上乱爬的蟑螂,既厌恶又怜悯。
    “《步兵操典》?”
    亚瑟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对教条主义的蔑视。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上尉手里那本小册子,轻轻一抽,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它丟进了旁边的火堆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本教条。
    “那本书是写给坐在白厅办公室里喝茶的军士长看的,上尉。在现在的战场上,它唯一的用途就是在你上厕所没带纸的时候救急。”
    亚瑟猛地甩开上尉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个歪掉的领口,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些充满疑惑的眼睛,决定给他们上一课。
    “用你们的猪脑子想一想。”
    亚瑟指了指修道院的大门方向。
    “德国人的mg34机枪就在街角盯著我们的牙齿。他们有交叉火力,有反坦克炮,还有半履带车。而我们有什么?几十条恩菲尔德步枪,和几把衝锋鎗。”
    “如果我们这时候衝出去,还没等你看清德国人的脸,你就会被打成筛子。视线?那种东西现在对我们来说是多余的,因为德国人的视线比我们要好得多!”
    “如果不把他们的眼睛蒙上,我们连投降举白旗的机会都没有,手就会被打断。”
    亚瑟重新拿起话筒,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不容怀疑的杀气,那是属於独裁者的意志。
    “这是近卫团指挥部的命令,『猎犬』。別管该死的操典了。如果我们在五分钟內死光了,你的炮兵阵地就是下一个。”
    “设定引信为瞬发。三分钟急速射。我要看到伦敦的雾在法国重现。全部打光,一枚不留!”
    “执行!”
    亚瑟掛断了电话,將话筒扔回给让娜。
    让娜接住话筒,看著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作为情报官,她听懂了这个疯狂的计划——这个英国疯子打算在所有人都变成瞎子的情况下,把德国人拖进混乱的泥潭。
    但问题是……
    “你打算怎么打?”让娜低声问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雾里,我们也看不见。”
    亚瑟转过头,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我有我的办法,中尉。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用眼睛看路的,而有些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是用这里。”
    他这是在豪赌。
    他赌他的rts视角能够穿透白磷烟雾,赌那个该死的系统判定不会被物理遮蔽所干扰。如果赌输了,他们就会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撞死在德国人的机枪口上。
    但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贵族的必修课之一,就是哪怕手里拿著一副烂牌,也要摆出拿著同花顺的架势。
    “中士。”
    亚瑟握著手杖的手指微微发白,那是伤势导致的。
    “在,长官。”麦克塔维什中士虽然仍有疑虑,但他选择了服从。
    “带著你的人,把刺刀装上。”
    亚瑟拔出了腰间的mp40衝锋鎗,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那把並不属於英军的武器。
    “还有,把你那把汤姆逊的保险打开。那是把好枪,虽然是美国佬造的,有点重,但在这种能见度为零的距离上,它是最好的扫帚。”
    咔嚓。刺刀卡入卡槽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废墟中迴荡。
    中士转过身,对著身后那些还在发抖的新兵——包括那个紧紧抓著步枪的杰金斯——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听到了吗,小伙子们?跟著勋爵走。”
    中士压低了声音,那语气仿佛是在传授某种生存秘籍。
    “如果在雾里迷路了,別慌。只要听到有人说德语,或者闻到酸菜味……”
    他拍了拍手中的汤姆逊衝锋鎗,沉重的枪身发出金属的闷响。
    “……就朝那个方向开枪。上帝会负责分辨敌我。”
    就在这时,远处的空中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
    那是25磅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好戏开场了。”亚瑟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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