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暉:从敦刻尔克开始 作者:佚名
    第63章 幽灵交响曲
    第63章 幽灵交响曲
    1940年6月3日,23:00,伯尔格內城,前沿阵地夜色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照明弹会在那片废墟上投下惨白的阴影。
    这里距离北面的敦刻尔克海滩只有不到九公里。
    对於拥有迈巴赫引擎、时速可达40公里的德国三號和四號坦克来说,这甚至算不上是一段旅程,仅仅是一脚油门、十五分钟的衝刺。
    但这却是海因茨·古德里安的第19装甲军距离敦刻尔克最近的距离,这也是第三帝国距离彻底贏下这场战爭、將大英帝国远征军连根拔起最近的一次。
    这看似触手可及的九公里,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因为在这短短的路程上,每一米进军路线都被联军殿后部队用鲜血、尸体和燃烧的残骸死死堵住了。
    而今晚,那层传说中的“奇蹟之雾”—一那层正在海滩上保护著三十万联军撤退的白色屏障,此刻也沉重地笼罩著伯尔格这座古老的城池。
    那层瀰漫在街道上的诡异浓雾,正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那是大海的湿气与港口燃烧了数日的储油罐黑烟混合而成的產物。它带著一股刺鼻的重油味和烧焦的腥气,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色的裹尸布,顺著运河的河道缓缓流淌过来,將这座濒死的伯尔格小城死死地捂在里面,里面飘荡的是在这场战爭中倒下的无数亡魂。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室息的静謐。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群黑影正在废墟间忙碌穿梭。他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布置一场盛大的晚宴—一只不过,这场晚宴的“宾客”都是死人。
    “把他的头抬高点,麦克塔维什。”
    亚瑟站在沙袋墙后,借著微弱的月光,审视著眼前的“作品”,语气挑剔得像个正在指导布展的艺术家:“给他嘴里塞根烟。虽然点不著,但得有个样子。这可是给德国人看的第一道门面。”
    麦克塔维什中士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他手里提著一具刚刚僵硬的法军尸体—一那是几个小时前在反击中牺牲的一名下士。
    苏格兰人动作麻利地將尸体架在重机枪后的沙袋上,用几根木条和铁丝固定住他的脊椎,让他保持著一种“全神贯注瞄准”的姿势。接著,他从兜里掏出一根压扁的香菸,塞进死者冰冷的嘴唇间,甚至还贴心地把钢盔帽檐压低,遮住了那双早已失去光泽的灰暗眼睛。
    “这就对了。”
    亚瑟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那条长长的街道:“其他的呢?”
    “都安排好了,长官。”麦克塔维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共四十二个哨兵”。每隔二十米一个。所有的重机枪阵地、路口工事,都有人”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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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条通往中心广场的主干道两侧,几十具原本应该被收敛的尸体,此刻被重新赋予了“使命”。
    他们有的趴在二楼破碎的窗框上,早已僵硬的手指依然顽固地扣在恩菲尔德步枪的扳机护圈里;有的坐在路边的散兵坑里,怀里死死抱著那枚尚未引爆的反坦克雷,仿佛那是他们最珍爱的情人;还有的背靠著弹痕累累的墙角,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依然透过钢盔的帽檐,冷冷地注视著街道的尽头。
    在夜视条件极差的环境下,在那些飘忽不定的硝烟与雾气中,哪怕是德国人拿著最好的蔡司望远镜观察,看到的也是一支纪律严明、纹丝不动的伏击部队。
    这些士兵生前在守卫这片土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而死后,他们依然在守卫这片土地,用他们早已冷却的躯壳。
    死亡並不是退役通知书。
    在这个被上帝遗忘的夜晚,这些来自冷溪近卫团和法军第12师的阵亡者,变成了伯尔格永恆的卫兵。他们的血肉已经与这座城市的砖石融为一体,化作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工事。
    这就是亚瑟·斯特林的“空城计”。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场神圣而残酷的“死灵法术”。
    “很好。”
    亚瑟转过身,看向那几辆已经彻底趴窝的b1bis重型坦克。
    赖德少校正带著那几个满身油污的坦克手,依依不捨地抚摸著这些钢铁巨兽。“凡尔登號”的油箱已经干得连一滴油都挤不出来了,履带也断了好几节。
    “少校,別像个送女儿出嫁的老头子一样。”亚瑟走过去,拍了拍赖德的肩膀,“它们虽然跑不动了,但还能最后吼一声。”
    赖德少校红著眼圈,咬著牙点了点头:“炮膛里已经塞上了最后一发高爆弹。炮栓上掛了拉发诡雷。只要有人试图打开舱盖或者转动炮塔————”
    “只要德国人敢碰它们,这三十吨废铁就会变成世界上最大的路边炸弹。”亚瑟接过了话头,语气冰冷,“记住,一定要把炮口对准路口。那是最后的威慑。”
    这是一场豪赌。
    亚瑟很清楚,带著一千多名伤员和疲惫不堪的残兵,根本跑不过古德里安的装甲师。唯一的生路,就是让德国人不敢追。
    他要製造一种假象—一一种英法联军准备在伯尔格死磕到底、甚至准备了大规模伏击的假象。
    【战术欺诈(tacticaldeception):布局完成】
    【预计生效时间:3小时】
    【当前恐惧值(enemyfear):正在累积】
    亚瑟看了一眼视网膜上的倒计时,转身对让娜说道:“去吧。让音乐响起来。”
    23:45伯尔格市政厅废墟,广播塔楼。
    让娜抱著那台沉重的留声机,气喘吁吁地爬上了钟楼顶层。
    这里是全城的制高点,原本也是防空警报系统的广播中心。虽然电力早已切断,但那套依然完好的大功率號筒式扬声器系统,此时被接入了一台大功率蓄电池——这是从一辆废弃的卡车上拆下来的最后一点能源。
    风很大,吹得她那身宽大的男式军服猎猎作响。
    让娜把留声机放在布满灰尘的操作台上,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张黑胶唱片。
    那是爱德华·埃尔加爵士创作於1901年的传世名作——《威风堂堂进行曲》
    第一號(pompandcircumstance marchno.1)。
    在这张唱片的反面,还刻著那首足以让任何一个英国人热泪盈眶的填词版—《希望与荣耀的土地》(landofhopeandglory)。
    这不仅仅是一首曲子,它是一座丰碑。
    它诞生於维多利亚女王逝世、爱德华七世登基的那个辉煌年代。那是大英帝国的日不落巔峰,是“不列顛治世”(pabritannica)的黄金余暉。
    那时的英国人相信他们的疆土將“越来越宽广”,相信上帝让这片土地变得“强大而自由”。
    它是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逍遥音乐会”上的压轴曲目,是这个国家事实上的“第二国歌”。
    但在1940年的今天,当这支曾经无敌的军队被挤压在几公里的海滩上,仓皇北固,当“日不落”的疆土缩水成一个个燃烧的据点时,播放这首充满了帝国主义傲慢与扩张色彩的乐曲,是对辉煌过去的輓歌,也是对眼前绝境的嘲弄。
    “为了法兰西————也为了那个疯子。”
    让娜深吸一口气,將唱针缓缓压在了旋转的唱片上。
    然后,她接通了广播系统的麦克风,將留声机的喇叭对准了收音口。
    滋滋————滋滋————
    电流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下一秒。
    i——宗i——i——乐庄严、宏大、激昂的管弦乐声,经过大功率扬声器的放大,如同神明的雷霆一般,瞬间炸响在伯尔格的废墟上空。
    【bgm起:pompandcircumstancemarchno.1】
    那辉煌的铜管乐,那如潮水般层层推进的弦乐,带著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迴荡在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弹坑、每一具尸体之上。
    这声音大得惊人,甚至盖过了远处零星的炮声。
    它不像是败军的哀鸣,倒像是一支刚刚打了胜仗、正在凯旋的征服者军团的入城曲。
    00:10,德军第10装甲师前沿指挥部。
    “这是什么声音?!”
    第10装甲师师长沙尔中將猛地推开半履带指挥车的车门,一脸错愕地看向几百米外那座黑漆漆的城市。
    在那震耳欲聋的交响乐声中,这位身经百战的普鲁士军官彻底懵了。
    他听过无数种战场的声音一斯图卡的尖啸、重炮的轰鸣、濒死者的惨叫。
    但他从未在两军对垒的前线,听到过这种如同皇家音乐厅现场般的交响乐。
    而且还是那种最典型的、傲慢到骨子里的英国音乐。
    “是《威风堂堂进行曲》————长官。”
    一名参谋放下望远镜,语气中带著一丝惊恐:“是英国人的战歌。只有在重大庆典或者————或者发起总攻的时候才会播放。”
    “总攻?”
    沙尔中將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在白天,他会毫不犹豫地命令炮兵把那个广播塔炸平。
    但现在是深夜。
    而且,刚才黄昏时分,那支如同疯狗一样的“残废军团”確实给他的先头部队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那种不计代价、违背常理、甚至用菜刀和牙齿战斗的自杀式衝锋,彻底打乱了德国人,或者说国防军的理性逻辑。
    再加上此刻这反常的、充满了仪式感的宏大音乐————
    一种诡异的情绪开始在德军阵地上蔓延。
    战壕里的德国士兵们开始疑神疑鬼。他们惊恐地盯著那层从北面飘来的浓雾,窃窃私语:“英国人是不是要反击了?”
    “听这音乐————就像是他们在庆祝什么胜利。”
    “难道皇家海军给他们运来了补给?或者是新的增援部队登陆了?”
    这种猜测並非空穴来风,它就像瘟疫一样,渗透了整个第三帝国的指挥链。
    从最前线的师长—一隆美尔和沙尔等人,到掌控装甲集群的古德里安、莱因哈特与克莱斯特,乃至站在西线金字塔顶端的博克和伦德施泰德这两位拥有冯氏姓氏的最高指挥官,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名为“敦刻尔克”的坐標点上。
    对於此时的陆军指挥官们来说,那个被浓烟、大雾和燃烧的重油味笼罩的方向,就是一个巨大的、吞噬了一切情报的“黑洞”。
    无论是do—17还是he—111侦察机,只要试图靠近那片空域,就会遭到英国皇家空军疯狗般的撕咬。喷火式战斗机像是一把把张开的保护伞,將海滩上的真相遮得严严实实。
    对於那些习惯了在波兰和法国上空如入无人之境的德国飞行员来说,这是一次惨痛的“技术休克”。
    他们引以为傲的、装备了戴姆勒—奔驰引擎的bf109e“埃米尔”战斗机,第一次在天空中遇到了真正的克星。那些拥有优美椭圆形机翼的英国新锐战机,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水平盘旋能力。
    在狗斗中,德国王牌们惊恐地发现,只要进入水平机动,他们引以为傲的“梅塞施密特”就会像笨拙的鹅一样被对方死死咬住尾巴。
    这几天战斗下来,惨烈的交换比,让地面上的德军將领们更加確信:戈林的空军不但看不清地面,连他们自己的屁股都擦不乾净。
    而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们甚至不知道那里还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英国人是在撤退还是在准备一场该死的侧翼登陆。
    而且,最致命的是—
    此时此刻,唯一声称能看清並解决那里的,是空军。
    但对於这群严谨的普鲁士职业军人来说,赫尔曼·戈林一那个沉迷於吗啡、艺术品和吹牛皮的胖子元帅一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標点符號,都不值得信任。
    是撤退?还是增援?
    这是一个致命的选择题。
    虽然情报显示英国人在跑,但谁能保证那个拥有世界最强海军的大英帝国,不会利用这几天的迷雾,突然从海面上把几个师的加拿大人或者澳大利亚人送上岸,从德军防线的侧后方发起一场致命的两棲突袭?
    更让沙尔中將感到背脊发凉的是战略態势图。
    古德里安將军的第19装甲军冲得太快了,跑得太远了。这把锋利的装甲尖刀虽然插到了海边,但刀柄却已经脱手—一他们已经严重甩开了负责掩护侧翼的第12集团军的步兵主力。
    现在的第10装甲师,就像是一个孤零零站在悬崖边的人。如果眼前这支在此刻高奏凯歌的英军不是为了掩护撤退,而是为了配合即將到来的反攻————
    那么,陷入包围的就不是英国人,而是他们这支孤军深入的装甲部队。
    “该死的海雾。该死的英国佬。”
    在这种巨大的战略不確定性面前,沙尔中將选择了最稳妥、也是亚瑟最希望他做出的决定一—按兵不动。
    沙尔中將死死抓著手中的望远镜。
    而真正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手中的伤亡报告。
    仅仅两天————
    沙尔咬著牙,看著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损失將近三分之一。
    在这小小的伯尔格,这两天给第十装甲师造成的伤亡,比他们过去三个月在法国战役中推进几百公里加起来的还要多!
    这根本不像是一支溃败的断后部队,更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
    而现在,这台绞肉机在深夜里奏响了如此高调的乐章,这让生性谨慎的沙尔中將不得不怀疑—一对面有脏东西。
    “见鬼了。”
    听著那激昂的《威风堂堂进行曲》迴荡在死尸遍地的城市上空,沙尔中將感到一种莫名的恶寒:“这哪里是什么音乐会————这简直就是一场把死人从地狱里拉回来的招魂仪式。”
    “长官,前沿侦察兵报告!”通讯兵摘下耳机,声音紧张,“他们在各个路口都发现了英军的重机枪阵地!还有坦克!所有的窗口后面都有人!看轮廓————
    他们都在瞄准!”
    “而且————而且他们一动不动,就像是在等待我们进入伏击圈!”
    沙尔中將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动不动?
    这是最可怕的纪律。这意味著对面不是什么溃兵,而是一支纪律严明、准备充分、甚至有著必死决心的精锐部队。
    “这是个陷阱。”
    这位谨慎的德国將军做出了最终判断。
    “英国人想激怒我们。他们故意大张旗鼓,就是想引诱我们在夜间进入巷战,然后利用那些预设阵地和我们的装甲部队同归於尽。”
    他看著那座在夜色中隨著音乐“颤抖”的城市,仿佛看到了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命令部队,停止推进!”
    沙尔下达了指令:“炮兵进行校射,但这该死的音乐太吵了,没法听声测位!所有坦克原地待命,加强警戒!等天亮!我要看清楚这帮英国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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