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94章 张仪的新游说
    张仪是在一个清晨离开蓟城的。
    没有欢送的仪仗,没有惜別的官员,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的行人。
    来时前呼后拥,去时孑然一身。北国的寒风,像是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恶意,从空旷的长街尽头呼啸而来,捲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那袭曾经在列国宫殿中顾盼自雄的黑色深衣,此刻显得格外单薄。
    燕王噲最后那句“寡人,就不远送了”,比这风雪还要冷。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扎进他素来自傲的心里。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座朴实而坚固的燕王宫,只是挺直了脊樑,一步步走向城门。
    他不能让那些在城墙垛口后偷窥的目光,看到一丝一毫的狼狈。
    马车在官道上顛簸,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单调而乏味。张仪闭目靠在车壁上,脑海里却怎么也挥不去魏繚的身影。
    那个男人,没有滔滔不绝的雄辩,没有金银珠宝的炫耀,他只是在燕王噲的面前,展开了一幅地图。
    一幅该死的,比秦国黑冰台绘製的还要详尽的北方地图。
    然后,他就像一个冷静的棋手,將燕国的生死存亡,齐国的虎视眈眈,东胡的贪婪反覆,掰开了,揉碎了,血淋淋地摆在燕王噲的面前。
    他不是在说服,他是在展示一个已经布好的局。
    而燕国,要么入局成为棋手,要么在局外,被棋局的余波碾成齏粉。
    相较之下,自己许诺的“常山之地”,是何等空洞,何等遥远。
    “韩策……”张仪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年轻的对手,已经完全跳出了传统的纵横捭闔之道。
    他不再靠“利”与“怕”去说服君王,而是用一张巨大的商业网络,一条条看得见摸得著的商路,將各国的利益,拧成了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绳索。
    他给出的“利”,是能充盈国库的真金白银;他製造的“怕”,是能隨时点燃你后院的草原部落。
    这是一种全新的玩法,一种他张仪,从未见过的玩法。
    “先生,我们……下一站去哪?”车外,隨从的声音带著一丝迷茫。
    张仪睁开眼,眼中的鬱气化作了一片冷酷的寒芒。燕国这条路走不通,天下之大,並非只有燕国。
    韩策的联盟看似坚固,但不过是四根柱子撑起的草台班子。
    只要抽掉一根,或是让旁边的另一根柱子也跟著摇晃起来,这台子,一样会塌。
    “去临淄。”张仪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可……齐王那边,田忌將军已经回国,怕是……”隨从有些迟疑。田忌从盪阴带回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临淄。齐国上下,对韩策的练兵之法,推崇备-至。
    “正因为田忌回来了,才更要去。”张仪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田忌看到的是韩策的强,但齐王看到的,除了强,还应该有畏。
    一个整合了三晋,收服了燕国,甚至能號令楚国的联盟,它的下一个目標是谁?是西边的秦国,还是东边的齐国?”
    他要再去见一次齐王。
    这一次,他不谈秦国能给什么,他只谈,韩策將会拿走什么。他要將那柄名为“恐惧”的剑,从齐王的心底,重新拔出来。
    然而,现实比蓟城的寒风,更加残酷。
    张仪的使团,在临淄城外,便被拦了下来。
    拦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齐国上將军田忌。
    田忌一身戎装,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风尘僕僕的张仪。
    他的身后,是数百名同样身著戎装的齐国技击士,军容严整,目光锐利。
    他们看著张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张仪先生,別来无恙。”田忌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田忌將军,別来无恙。”张仪从马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微笑,“仪奉我王之命,有要事求见齐王,还请將军行个方便。”
    “不巧。”田忌摇了摇头,“大王近日偶感风寒,正在宫中静养,不见外客。至於先生所说的要事……若是劝我大齐与秦结盟,共伐三晋,那便不必说了。”
    张仪的笑容僵在脸上。
    “將军何出此言?仪此来,是为天下大势,为齐、秦两国百年之好……”
    “张仪先生。”田忌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你那套说辞,还是留著去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国君主吧。田某刚从盪阴回来,亲眼见识了韩侯是如何將四国散沙,炼成一块精钢。
    也亲眼见识了,他是如何用『红蓝对抗』之法,让我齐国宿將,都自愧不如。”
    他俯下身,凑近张仪,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你知道吗?在盪阴,打了败仗的將军,哪怕是廉颇那样的名將,都要去『战俘营』里,写三百字的『阵亡报告』。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张仪愣住了。
    “这意味著,那支军队,已经开始拥有自己的思想。他们不再是君王將相们手中,任凭摆布的棋子。韩策在教他们,如何打仗,更在教他们,为何打仗。”田忌直起身,目光变得悠远,“一个强大的秦国,是我齐国的对手。
    但一个拥有思想的华夏联盟,却可能是我齐国未来的方向。先生,时代变了。你那一套挑拨离间,诱之以小利的把戏,过时了。”
    说完,他不再看张仪,拨转马头,扬起马鞭。
    “送客。”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张仪的脸上。
    数百名齐国技击士,齐刷刷地上前一步,手中长戟顿地,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
    那股冰冷的杀气,让张一的隨从们,嚇得连连后退。
    张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著田忌远去的背影,看著那些面无表情的齐国士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过时了……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覆迴响。
    他引以为傲的口才,他赖以成名的连横之术,他纵横天下的资本,竟然……过时了?
    他想反驳,想怒骂,想告诉田忌,政治的本质永远是利益交换,人性的弱点永远是贪婪和恐惧。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田忌说的是对的。
    韩策没有改变人性,他只是提供了一种,比自己画出的“大饼”,更诱人,也更触手可及的“烤肉”。
    张仪的使团,最终连临淄的城门都没能进去。他们在城外数里的一处驛馆,待了三天。
    三天里,张仪派人四处投递拜帖,联络那些曾经与他把酒言欢的齐国公卿。
    可那些拜帖,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甚至,他重金贿赂的门房,都把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还附上了一句话:“我家主人说了,如今韩氏商行的『盟信券』,比秦国的金子,好用。”
    “噗——”
    张仪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驛馆那简陋的墙壁上,染红了一片。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在口才,不是输在智谋,而是输给了这个他看不懂的,崭新的时代。
    “回咸阳。”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声音嘶哑,带著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知道,在外面耍嘴皮子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韩策已经把棋盘,摆回了战场。
    接下来,能决定天下归属的,不再是纵横家的唇舌,而是函谷关前,真刀真枪的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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