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3章:卖身葬父的插曲
    马车驶过护国寺的山道,重新匯入通往京城的官路。
    车內,沈莞已取下帷帽,指尖无意识地捻著书页的一角,佛前那番大胆的祈愿后,面上犹带著一丝未散的薄红,倒衬得她容顏愈发娇艷,如初绽的芙蕖。
    “小姐,您方才在佛前求了什么呀?”云珠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道。玉盏虽未开口,眼里也闪著同样的问號。
    沈莞眼波流转,横了她一眼,带著少女的娇嗔:“自然是求佛祖保佑我们云珠將来找个哑巴姑爷,免得你整日问东问西。”
    云珠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跺脚不依:“小姐!”
    车內顿时漾开一阵轻快的笑声,將最后一点离愁和方才那点隱秘的羞涩都衝散了。沈莞笑著,心里却是一片澄明。
    愿望许了,路还是要自己一步步走。她撩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越近京城,官道愈发宽阔平整,车马如龙,人流如织。各式各样的车驾擦身而过,有装饰华贵的,有朴实无华的,皆带著一股不同於青州的、属於帝都的匆忙与气势。
    路旁的屋舍也逐渐稠密、齐整起来,商铺旗幡招展,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一派繁华盛景。
    沈莞静静地瞧著,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这便是天子脚下,大齐的心臟,也是她未来一段岁月的棲身之所。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巍峨的京城城墙已隱约可见,如同一条灰色的巨蟒,伏在辽阔的地平线上,沉默而威严。城门口车马行人排成了长队,依次接受盘查入城。
    沈家的车队也缓下了速度,跟在队伍后面。
    正是等待入城的间隙,前方不远处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伴隨著女子淒淒切切的哭泣声,引得不少人引颈张望。
    沈莞所在的位置视角颇佳,能將那处情形看得分明。
    只见一个身著素白孝服、头插草標的年轻女子跪在道旁,身前铺著一卷草蓆,依稀可见下面盖著个人形。
    女子面前用木炭写著“卖身葬父”四个大字。她生得颇有几分姿色,此刻梨花带雨,哀哀哭泣,甚是可怜。
    周围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几匹高头大马簇拥著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驶来,看那规制与护卫,便知非富即贵。
    车队被前方的拥堵所阻,不得不停下。
    那马车帘櫳掀起,探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还算俊朗,穿著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只是眉眼间带著一股被富贵豢养出的骄矜之气。
    他显然也被那哭泣的女子吸引了目光。
    “怎么回事?”他扬声问道,语气带著惯有的居高临下。
    立刻有隨从上前打探,回来稟报:“世子爷,是个卖身葬父的孤女,甚是可怜。”
    那被称为“世子”的男子闻言,目光在女子身上逡巡片刻,尤其在对方窈窕的身段和泪眼朦朧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挥了挥手,颇有气势地道:“既是孝女,岂能任其流落街头?给她些银两,让她好生安葬父亲。”
    一名隨从立刻上前,掏出一锭不小的银子,递了过去。
    那女子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连连叩头,声音哽咽:“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恩典!小女子愿做牛做马,报答贵人!”
    世子似乎很享受这种施恩与被感激的感觉,嘴角微扬,淡淡道:“罢了,好生葬了你父亲便是。”说完,便放下了车帘。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讚嘆之声。
    “是安远伯府的世子爷吧?真是心善啊!”
    “是啊,出手阔绰,又怜贫惜弱,不愧是勛贵之后!”
    “这姑娘算是遇上贵人了!”
    沈莞车內的云珠也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小声讚嘆:“小姐,您看那位世子爷,真是位善心人呢!模样也生得俊,家世又好……”
    玉盏虽未说话,眼神里也流露出赞同之色。
    沈莞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卖身葬父”的女子身上,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瞭然与讥誚。
    她轻轻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静:
    “善心或许有之,但绝非良配。”
    云珠一愣,不解道:“小姐为何如此说?奴婢看他挺好的呀。”
    沈莞唇角微弯,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却带著看透世情的通透。
    “你们只瞧见了他施恩,却未瞧见那受恩之人。”
    她声音轻柔,如同在点评一齣戏文,“你们细看那女子,身上孝服虽是粗布,却浆洗得乾乾净净,连边角都无多少褶皱尘土。髮髻虽简单,却一丝不乱,插著的那根木簪,也打磨得光滑。尤其她露出的那截手腕,肌肤细腻,可不像常年做粗活的手。”
    云珠和玉盏闻言,仔细回想,似乎確是如此。
    “再者,”沈莞继续道,“她哭泣之声虽哀切,眼神却不时瞟向过往车驾,尤其在那些华贵车马经过时,哭声便会刻意扬高几分。
    方才那位世子的车驾尚未完全停下,她便已调整好了跪姿,確保能以最佳的角度落入对方眼中。这哪里是走投无路的孤女,分明是……待价而沽。”
    她顿了顿,最后下了论断:“若我所料不差,她所求的,並非区区银两葬父,而是藉此攀附富贵,脱离贫贱。而这位世子爷,显然是她精心挑选,或者说,是运气好撞上的『猎物』。”
    云珠和玉盏听得目瞪口呆,她们只觉那女子可怜,世子良善,却没想到自家小姐短短片刻竟看出了这许多门道。
    “那……那位世子爷岂非被矇骗了?”玉盏迟疑道。
    沈莞轻轻摇头,唇角的笑意带著几分意味深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谈不上矇骗。这位世子享受了救风尘的美名与那女子感激崇拜的眼神,各取所需罢了。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如此轻易便被表象所惑,沉溺於这种浅薄的虚荣与成就感,心性未免失之浮躁。今日可以『怜惜』这卖身葬父的孤女,明日便可被其他更精致的『风尘』所吸引。这样的人,如何担得起『良婿』二字?內宅岂能安寧?”
    她所求的“家世清白,无通房妾室,一心人”,与眼前这幕戏码里的男主角,简直是云泥之別。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莞的话,前方那女子千恩万谢地收了银子,却並未立刻去料理“父亲”的后事,反而期期艾艾地朝著世子车队的方向又拜了拜,似乎在等待后续的安排。
    而那安远伯世子的马车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有一名僕从走过去,与那女子低声交谈了几句。
    隨后,那女子便起身,默默跟在了车队后面,一同朝著城门方向而去。
    围观人群中再次发出些许曖昧的唏嘘和低笑,之前的纯粹讚嘆,似乎也变了味道。
    云珠和玉盏彻底信服,看著自家小姐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小姐,您真厉害!看得这样透彻!”云珠由衷赞道。
    沈莞却只是淡然一笑,重新拿起书卷:“不过是见得多了,想得多了些。京城之地,龙蛇混杂,往后我们更需处处留心。”
    说话间,车队已缓缓移动,轮轴轆轆,驶过了那高大城门投下的阴影,正式进入了这座名为“京城”的未知处。
    车內光影微暗復明,沈莞抬起眼帘,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楼阁林立,市井喧囂,与她熟悉的青州是截然不同的气象。
    方才那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这帝都名利场的冰山一角。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將手中的书卷握紧了些。
    前路未知,但她心志已定。她要的安稳富贵,绝非依附於一个容易被美色与虚名所惑的浮华子弟。
    她要的,是能真正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清明朗阔的人生。
    马车沿著宽阔的御道,不疾不徐地向著那座象徵著无上权力与荣宠的皇城驶去。
    慈寧宫,就在那重重宫闕的深处。

章节目录

朕的掌心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朕的掌心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