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36章:武安侯
    李知微回到丞相府,踏入自己的漱玉轩,屏退了丫鬟,独自坐在窗边。
    她並未立刻卸下釵环,指尖轻轻抚过腕上一只成色极佳的翡翠鐲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翘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今日醉仙楼下的那场“巧遇”,自然是她精心安排的。那卖藕粉的老嫗,早已被她的人打点过。
    她要的,从来不是那点虚名,而是要將“李知微”这个名字,连同她“善良”、“深明大义”的形象,一次次烙印在可能看见的人心里——尤其是,那位偶尔会微服出宫的帝王心里。
    她深知,要得到萧彻那样深沉冷硬的心,急不得,也强求不得。唯有像春雨润物,一点点渗透,一次次加深印象,让他习惯她的存在,认可她的“品性”,才能在將来某个关键的时刻,占据先机。
    今日,他应该看见了吧?即便未曾露面,以赵德胜那老狐狸的耳目,此事也定会传入他耳中。
    这就够了。她有的是耐心。
    与此同时,乾清宫东暖阁內,棋枰之上,黑白子交错,杀机隱现。
    萧彻执黑,武安侯王安执白。王安年近五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虽穿著侯爵常服,但眉宇间那股属於沙场老將的肃杀之气犹存。他此刻正凝神盯著棋盘,额角却隱隱见汗。
    萧彻落下一子,姿態閒適,仿佛只是寻常手谈。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状似无意地开口:“朕前两日去清漪园探望母后,母后精神甚好。她身边那个侄女,沈家阿愿,性子活泼,很得母后欢心。”
    王安指间夹著一枚白子,正准备落下,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抬眼飞快地覷了一下皇帝神色,口中恭敬应和:“太后娘娘凤体安康,乃万民之福。沈姑娘孝心可嘉,臣亦有耳闻。”
    萧彻仿佛没看到他细微的停顿,继续淡淡道:“母后年纪大了,就喜欢看著小辈们热闹。她似乎……对镇北侯世子周宴,颇为欣赏。觉得他英武爽直,是个可造之材。”他话语平和,甚至带著一丝閒聊的隨意。
    然而,听在王安耳中,却不啻於一道惊雷!
    太后欣赏周宴?为何突然在他面前提及?周宴是年轻才俊不假,但太后深居简出,为何独独“欣赏”他?再联想到太后那位正值婚龄、备受宠爱的侄女沈莞……
    武安侯是什么人?在朝堂和军中沉浮数十载,早已练就了七窍玲瓏心。
    只一瞬间,他便將这几句看似无关的话串联起来——太后这是瞧上周宴了,想为自家侄女撮合!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猛地一沉,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
    指间那枚白子,竟觉得有千斤重,迟迟无法落下。
    他的女儿,寧苏……別人不知,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最清楚。
    女儿看著温婉嫻静,与世无爭,实则內里极有主意,心思也细。
    她从小就与周宴相识,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但他这做父亲的,如何看不出来?
    女儿房中那偶尔临摹的、带著北境风骨的画作,那听闻周宴回京消息时瞬间亮起又迅速掩饰的眼神……
    可周宴那小子呢?他是什么意思?他可知寧苏的心意?
    若是太后有意撮合他与沈家女,以周宴那跳脱又不失精明的性子,是会顺从太后之意,还是……会念及与寧苏的旧情?
    心思纷乱如麻,棋盘上的局势在他眼中也变得模糊起来。他勉强落下一子,却是一步显而易见的错著。
    萧彻仿佛未曾察觉,从容落子,吃掉了他一片白子。
    接下来的对弈,王安几乎溃不成军。他引以为傲的定力和棋艺,在皇帝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和心中对女儿的担忧面前,土崩瓦解。不过半个时辰,竟连输三局。
    “武安侯今日,似乎心不在焉。”萧彻放下最后一枚决定胜局的棋子,抬眸看向额间冷汗涔涔的王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安连忙起身,躬身请罪:“陛下棋艺精湛,微臣……微臣佩服。是微臣年老迟钝,扰了陛下雅兴,请陛下恕罪。”他心中已是翻江倒海,太后若真开了口,陛下又亲自暗示,这桩婚事,周宴如何能拒?他的寧苏该怎么办?
    萧彻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无妨,棋局如战局,瞬息万变,心神不定,便是满盘皆输。爱卿镇守边关,当深諳此理。”他话中有话,目光深邃地看著王安。
    王安心头一凛,连忙称是,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侍立在一旁的赵德胜,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伺候陛下多年,对这位主子的心思揣摩得八九不离十。
    陛下今日召武安侯下棋,特意提起太后欣赏周宴,这哪里是閒聊?分明是借力打虎!
    陛下这是看出了周宴世子对武安侯千金的那点心思,又不愿或者说不能明著阻止太后撮合周宴与沈姑娘,便索性將这把火引到武安侯身上。
    武安侯是出了名的疼女儿,为了女儿的幸福,他定然会想方设法,趁太后远在清漪园、尚未正式开口指婚之前,抢先一步,把周宴和他女儿王寧苏的婚事定下来!
    这招“暗渡陈仓”,既全了武安侯爱女之心,又无形中替陛下扫清了周宴这个“障碍”,还不用陛下亲自出面与太后意愿相左……当真是一石三鸟,高明至极!
    赵德胜只觉得头皮发麻,陛下这心思,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他偷偷抬眼,覷了一眼面色平静、正在收拾棋子的陛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武安侯王安魂不守舍地告退离去后,萧彻独自坐在棋枰前,指尖拈起一枚温润的黑子,在指间缓缓转动。
    眼眸深处,是一片沉静的、掌控一切的幽光。
    周宴……青梅竹马?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那个娇俏灵动,唤他“阿兄”的人,只能是他棋盘上,最至关重要、也绝不容他人覬覦的那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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