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58章:处置玉盏
    太医周院判依著皇帝的吩咐,在太后稍事歇息后,便前往正殿详细回稟沈莞的病情。他垂首躬身,语气沉痛,將陛下授意的那套说辞,寒气侵体,损伤胞宫,恐於子嗣有碍。细细稟明,甚至引经据典,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隨著太医沉重的嘆息和太后瞬间苍白的面容,迅速在慈寧宫,乃至整个后宫悄然传开。
    太后听完,整个人仿佛都僵住了,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落在毯子上。
    她眼圈瞬间红了,泪水无声滑落,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的阿愿,她还那么小……” 苏嬤嬤连忙上前扶住她,亦是满面悲戚,连声安慰,殿內一片愁云惨雾。侍立一旁的宫人们也都纷纷低下头,面露同情与惋惜。
    沈姑娘花一般的年纪,容貌家世皆是顶尖,如今却……真是天妒红顏。
    丞相府,书房內。
    李文正听著心腹带回的宫中消息,枯瘦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光一闪而逝。
    李知微坐在下首,听闻沈莞未死,只是“子嗣有碍”时,娇美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气闷,捏著帕子的手紧了紧:“父亲,她怎么就没死在那冰窟里!光是子嗣有碍有什么用?只要她活著,凭著那张脸,难保不会勾得陛下神魂顛倒!女儿不要她占据陛下的宠爱,哪怕她生不出孩子!”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尖锐的嫉恨。她要的是彻底清除障碍,而不仅仅是削弱。
    李文正抬眸,淡淡地扫了女儿一眼,那目光深邃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糊涂!”
    他沉声道:“让她死?在宫中,眾目睽睽之下,陛下和太后眼皮子底下?你真当暗卫司是摆设吗?一旦彻查,你以为我们能完全撇清关係?届时,便是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著老谋深算的冷静:“如今这样,才是最好。一个无法孕育皇嗣的女子,即便陛下再宠爱,终究是镜花水月,无法真正威胁到你的后位。帝王者,终究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子嗣传承乃是国本。陛下如今或许年轻气盛,不在意这些,可满朝文武呢?宗室皇亲呢?时日一长,这份『恩宠』又能维持多久?”
    他看著女儿依旧不甘的神色,语气加重:“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斩草除根固然痛快,但懂得適时收手,方能立於不败之地。此事,到此为止,绝不可再节外生枝!明白吗?”
    李知微接触到父亲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心中虽仍有万般不甘,却也知道父亲所言在理,且计划已定,不容她再置喙。
    她咬了咬唇,终是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女儿……明白了。”
    慈寧宫偏殿暖阁內。
    沈莞是在午后幽幽转醒的。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干得发疼。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幔顶,以及守在一旁、眼睛红肿的云珠。
    “姑娘!您醒了!”云珠惊喜地叫出声,连忙上前搀扶她靠坐起来,又倒了温水小心餵她喝下。
    温水润泽了乾涸的喉咙,沈莞的意识逐渐回笼,太液池冰面上那刺骨的冰冷和窒息的绝望感瞬间席捲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隱隱的、不同於寻常受寒的酸胀感。
    这时,玉盏也端著药碗走了进来,见到她醒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与一丝欲言又止的悲戚。
    沈莞心思细腻,敏锐地察觉到了殿內气氛的异常和两个丫鬟异样的神色。她轻声询问:“我……睡了多久?姑母她……”
    云珠嘴快,带著哭腔道:“姑娘,您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把太后和陛下急坏了!太医……太医说……”她哽咽著,有些说不下去。
    玉盏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带著惋惜:“太医说,姑娘落入冰窟,寒气伤了根本……於……於子嗣上,恐怕……有些妨碍。”她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沈莞的神色。
    沈莞闻言,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更加苍白。她怔怔地看著前方,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然后,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下来,沿著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哭得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疼。那是一种梦想破碎、对未来充满不確定的茫然与伤痛。云珠和玉盏见状,也忍不住跟著抹眼泪,连声安慰。
    太后闻讯赶来,见到沈莞这副伤心垂泪的模样,更是心疼得无以復加,將她搂在怀里,一遍遍地说著“好孩子,別怕,有姑母在”,心中对那幕后黑手更是恨极。
    眾人安抚了许久,又盯著沈莞喝了安神汤药,见她情绪稍稍平稳,倦意重新袭来,太后才吩咐宫女们好生伺候著,让她继续休息。
    殿內终於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沈莞一人躺在床榻上,似乎因为药力而沉沉睡去。
    然而,当確认所有人都已离开,殿內再无他人时,沈莞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刚刚还盛满泪水的眸子,此刻一片清明冷静,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脆弱与悲伤?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掀开寢衣一角,从贴身腹部的位置,取下一粒已经变得有些乾瘪、顏色暗沉的褐色药膏。那药膏散发著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药香。
    这正是沈家几代传承的秘药,名为“暖宫固元贴”,乃是用数十种珍稀药材秘制而成,价值连城,专为沈家女眷防备宫寒损伤、养护胞宫所备,珍贵到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用。
    她自幼便知晓此物,並贴身携带。那日去滑冰前,她藉口更衣,屏退了丫鬟,便是悄悄將此药贴於脐下关元穴处,以防万一。
    她沈莞,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傻子。宫中险恶,她岂会毫无防备?
    感受著腹部那残留的、属於秘药的温润气息,以及体內並无真正寒气滯留的顺畅,她心中冷笑。
    那冰窟出现得蹊蹺,当时的情景也透著古怪……如今这“伤及子嗣”的诊断,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有人,不想她好过,甚至想彻底绝了她未来的路。
    泪水是真的,为的是那瞬间的后怕与对人心险恶的悲凉。
    她轻轻握紧了那枚已然失效的秘药,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锐光。
    想用这种方式毁了她?
    未免,也太小看她沈阿愿了。
    没想到没多久,皇帝就下发了圣旨。旨意很快便晓諭六宫:沈家女莞,温良敦敏,深得圣心,特晋封为荣宸郡主,享双倍郡主俸禄,仪仗等同亲王女。
    “荣宸”二字,封號之贵重,远超寻常宗室女子,更非一般功臣之女可得。
    这道旨意,在沈莞“子嗣有碍”的消息传开后颁下,其意味不言自明,无论她未来如何,圣眷不减,荣宠依旧,甚至更胜往昔。
    旨意传到缀锦轩时,沈莞正倚在榻上,面色依旧带著病后的苍白。
    她安静地听完宣旨,叩谢皇恩,脸上並无太多欣喜,只有一片沉静的温婉。待宫人退去,她独自望著那捲明黄的圣旨,指尖轻轻拂过“荣宸”二字,心中泛起复杂的暖流与酸涩。
    阿兄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是她的倚仗,这份心意,沉重而珍贵。
    乾清宫內,萧彻听著赵德胜的密报,脸色在烛火映照下晦暗不明。
    “陛下,暗卫顺著冰窟那条线,查到了几个经手清理太液池西北角冰面的粗使太监,其中一个,与丞相府外院一个管事有远亲,近日曾收受不明钱財。而最可疑的,是沈姑娘身边两个贴身丫鬟近日的行踪与接触之人。”赵德胜声音压得极低,“云珠姑娘家世清白,入宫后轨跡简单。但玉盏姑娘……她有个表姐在浣衣局当差,这个表姐,进宫前曾在丞相府內当过差。落水前三日,玉盏曾藉口去取绣线,离开缀锦轩约半个时辰,期间行踪……有刻意遮掩的痕跡。”
    “丞相府……”萧彻眸中寒光凛冽,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倒是好手段,手都伸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了。”他沉默片刻,问道:“可要先將那两个丫鬟拘起来审问?”
    萧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缀锦轩的方向,冷硬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她刚经歷此事,身子未愈,心绪未平。此刻动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恐会惊扰到她。先暗中盯著,证据收齐,不必打草惊蛇。”
    他要的,不仅是揪出黑手,更要確保他的阿愿,不再受到任何惊嚇与伤害。
    “是,老奴明白。”赵德胜躬身领命。
    又过了几日,沈莞的身子渐渐好转,只是人安静了许多。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將天地染成一片纯净的银白。缀锦轩內炭火充足,温暖如春,与窗外的冰寒恍如两个世界。
    沈莞披著厚厚的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静静望著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有些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盏端著一盏新沏的、热气裊裊的红枣桂圆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沈莞手边的小几上,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郡主,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沈莞收回目光,落在玉盏低眉顺眼的脸上,看了片刻,忽然道:“玉盏,我有些乏了,头也沉沉的,你来帮我梳梳头,解解乏吧。”
    玉盏连忙应下,取来梳篦,站到沈莞身后,动作轻柔地解开她如云的髮髻,一下一下,细致地梳理著那光滑如缎的长髮。
    殿內一片静謐,只有梳子划过髮丝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雪落的簌簌声。
    沈莞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轻缓,带著一丝飘渺的感伤:“玉盏,你还记得吗?我们小的时候,在沈府……那时我刚失去父母,被叔父接回去,夜里总是害怕,睡不著觉。是你和云珠,一个睡在脚踏上,一个守在门外,整夜陪著我……”
    玉盏梳头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个时候,我就想,虽然爹娘不在了,但老天爷待我也不算太薄,给了我两个这么好的姐妹。我曾拉著你们的手说,以后我们相依为命,在这深宅大院里,互相扶持,情同姐妹……”沈莞的声音有些哽咽,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徵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鬢髮之中。
    玉盏的脸色,在听到“情同姐妹”四个字时,已然开始发白。
    沈莞仿佛毫无所觉,继续轻声说著,那声音里的悲伤却越来越浓:“可是,玉盏啊……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啪嗒”一声脆响!
    玉盏手中的玉梳倏然脱手,掉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摔成了好几截!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郡……郡主!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罪该万死!求郡主开恩!求郡主开恩啊!”
    沈莞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含著笑意或带著灵动的秋水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与痛心,方才滑落的泪痕犹在,更添几分破碎感。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玉盏,仿佛要將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身影,深深印刻在脑海里,然后……彻底抹去。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原本想著,再过几年,无论我是嫁入何等人家,总不会亏待了你们。定会为你们寻一门妥帖的亲事,对方或许官职不高,却也是清清白白的正经人家,让你们风风光光地做正头娘子,一生安稳。这,便是我能想到的,对我们多年情分最好的交代。”
    她顿了顿,看著玉盏猛然抬起的、充满震惊与悔恨泪水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可你,这又是为何?”
    玉盏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原委。原来,宫中与她相熟的那个表姐,时常在她耳边念叨,说以郡主的容貌恩宠,將来必定是要飞上枝头的,她们这些贴身丫鬟自然也是鸡犬升天。
    又说,若主子身子有了“不足”,为了固宠,往往会让身边知根知底、顏色好的丫鬟去伺候男主子,若生下孩子,记在主子名下,也是一样的尊贵……一来二去,本就有些心思浮动的玉盏,便在对方看似无意的挑唆和些许钱財诱惑下,动了妄念,想著若郡主真的无法生育,自己或许能有一番“造化”,甚至……將来自己的孩子,也能有个嫡出的名分。
    那日冰嬉,她便是受人暗示,刻意將沈莞引向那处被动过手脚的冰面附近……
    “奴婢鬼迷心窍!奴婢对不起郡主的信任和厚待!奴婢不是人!”玉盏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额头磕得一片青紫,渗出血丝。
    沈莞听著,眼中的失望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荒芜。她看著玉盏额头的血跡,心中最后一丝柔软也被斩断。她可以容忍许多,唯独不能容忍背叛,尤其是以如此恶毒的方式,算计她的性命与未来。
    “罢了。”沈莞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力气,“你我主僕情分,今日到此为止。”她起身,走到书案边,从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里,取出了玉盏的卖身契,轻轻放在地上。
    “这是你的卖身契。从此以后,你与我沈莞,与沈家,再无瓜葛。我会让嬤嬤送你出宫,往后……好自为之,不必再见。”
    玉盏看著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纸,整个人瘫软在地,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沈莞不再看她,扬声唤了外间的心腹嬤嬤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嬤嬤会意,看著地上的玉盏,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利落地將人带了出去,全程没有惊动太多人。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沈莞一人,对著窗外无尽的飞雪。她眼圈泛红,却倔强地没有再让眼泪落下。
    处理了背叛者,心中並无快意,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与淡淡的悲凉。
    不远处,迴廊的拐角阴影里,萧彻不知已静静立了多久。他將方才殿內的一切,尽收眼底,也尽收耳中。
    看著沈莞泛红的眼圈和强撑的坚强,他心中那根名为疼惜的弦被轻轻拨动。他的阿愿,还是太心软了。
    这般背主忘恩、甚至意图害主的奴婢,仅仅驱逐出宫?未免太便宜她了。
    不过,他並未上前。
    此刻的她,或许更需要独自消化这份被至亲之人背叛的伤痛。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透著暖光与孤寂的窗户,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走出不远,他对紧隨其后的赵德胜淡淡吩咐了一句:“那个叫玉盏的丫鬟,处理乾净。手脚利落些,別让她再出现,污了郡主的耳。”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决定生死的冷酷。
    伤了他的阿愿,还想全身而退?这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赵德胜心头一凛,立刻躬身:“老奴明白,定会办得妥妥噹噹。”他深知,陛下这是要將所有可能再伤害到沈姑娘的隱患,彻底剷除。
    雪,下得更大了。掩盖了足跡,也仿佛要掩盖这宫闈之中,无声流淌的血色与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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