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52章:赌一把
    断魂谷的清晨,薄雾繚绕山谷,牧民的帐篷上升起裊裊炊烟。
    周宴换上了一身狄人贵族常穿的锦缎长袍,外罩貂皮坎肩,腰间佩刀换成了镶嵌宝石的华丽短刀。
    他站在临时租住的帐篷外,望著山谷中央已经搭建起的高台。
    “公子,祭台已经搭好了。”扮作伙计的暗卫阿莫低声稟报,“塔尔罕部所有头领都会到场,酋长巴图会亲自主持。”
    周宴点点头:“礼物备好了吗?”
    “备好了。”阿莫递上一个精致的檀木盒,“按公子吩咐,里面是王庭布防图,还有一封信。”
    周宴打开盒子检查。
    羊皮地图卷得整齐,旁边是一封用狄文写的信,字跡是他模仿狄人文书风格精心偽造的內容是“王庭密探截获的塔尔罕部谋反证据”,落款是王庭侍卫长。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巴图看到这个,要么反,要么死。”周宴合上盒子,“赌了。”
    “公子,”阿莫犹豫道,“若巴图直接將我们交给王庭……”
    “那我们就说自己是王庭派来试探他的。”周宴神色平静,“无论如何,只要能挑起塔尔罕部和王庭的矛盾,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回不去了。”
    眾暗卫齐齐单膝跪地:“属下等愿誓死追隨公子!”
    周宴扶起他们,眼中闪过感动:“好兄弟。走,去祭台。”
    祭天仪式是狄人最庄严的典礼。
    高台四周插满各色旗帜,正中摆放著祭祀用的三牲和酒器。
    塔尔罕部的族人们身著盛装,围聚在台下,等待酋长巴图的到来。
    周宴一行人以商队身份,被安排在观礼的外围。他暗中观察,发现塔尔罕部武士们虽然表面恭敬,但眼神中透著对王庭的不满。
    几个年轻头领聚在一起低声议论,隱约能听到“赋税”、“战马”、“不公平”等词。
    “看来巴图的不满,不是他一个人的。”周宴心中暗忖。
    日上三竿,號角声响起。
    一队武士簇拥著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走上高台。
    他头戴貂皮帽,身穿狼皮大氅,正是塔尔罕部酋长巴图。
    “那就是巴图。”阿莫低声道,“听说他年轻时曾一人独战三头野狼,是部落里最勇猛的勇士。”
    巴图登上高台,环视族人,声如洪钟:“长生天在上!塔尔罕部的儿郎们!今日我们齐聚於此,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牛羊肥壮!”
    台下族人齐声呼应,声震山谷。
    祭祀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献牲、洒酒、诵经,庄严而神圣。
    周宴耐心等待著。
    终於,到了各部族献礼的环节。大小头领依次上前,献上牛羊、马匹、皮毛等礼物。
    巴图一一接受,偶尔对特別贵重的礼物点头致意。
    轮到周宴时,他捧著檀木盒,稳步走上高台。
    守卫的武士拦住他:“你是何人?面生得很。”
    周宴用流利的狄语道:“小人是从南方来的商贾,久仰巴图酋长大名,特备薄礼,聊表敬意。”
    巴图望过来,目光如鹰:“商贾?我塔尔罕部与商队素无深交,你为何献礼?”
    “小人虽为商贾,但最敬重英雄。”周宴不卑不亢,“听闻酋长勇冠草原,爱民如子,特来拜会。此礼非同一般,还请酋长屏退左右,单独观看。”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譁然。
    “放肆!”一个年轻头领怒喝,“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让酋长屏退左右?”
    巴图却抬手制止,锐利的目光在周宴脸上停留片刻:“哦?什么礼物如此神秘?”
    周宴打开檀木盒,露出里面的羊皮地图一角。
    巴图眼神一凝。
    他沉吟片刻,挥手道:“你们都退下。你”他指向周宴,“隨我来。”
    两人走进高台后的帐篷。巴图屏退所有侍卫,只留两个心腹武士守在门口。
    帐篷內,巴图盯著周宴:“现在可以说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宴將檀木盒放在案上,取出地图展开:“酋长请看。”
    巴图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起初是疑惑,隨即变成震惊,最后转为愤怒。
    “这是……王庭周边的布防图?!”他猛地抬头,“你怎么会有这个?”
    “小人如何得来並不重要。”周宴平静道,“重要的是,王庭已经对塔尔罕部起了疑心。这封信,”他取出那封偽造的密信,“是王庭侍卫长写给阿史那丰的密报,说塔尔罕部暗中囤积兵械,图谋不轨。”
    巴图接过信,越看脸色越沉。
    信上写得有鼻子有眼,连塔尔罕部秘密打造的兵器数量、藏匿地点都一清二楚。
    “这是诬陷!”巴图怒道,“我塔尔罕部对王庭忠心耿耿,何曾囤积兵械?”
    “酋长忠心,但王庭不信。”周宴道,“阿史那丰为什么要调塔尔罕部的精锐去黑水河?为什么要加倍徵收战马和牛羊?因为他早就防著你们了。”
    他指著地图:“这些布防,大部分都是衝著塔尔罕部来的。一旦战事结束,或者你们稍有异动,王庭大军就会踏平断魂谷。”
    巴图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他不是没怀疑过。阿史那丰近年来越发猜忌,对几个大部落层层打压。
    尤其是这次徵调,塔尔罕部出的兵马粮草最多,却连个先锋將军都没捞到。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巴图盯著周宴,“你是汉人,大齐正在和北狄开战。挑拨离间,对你大齐有利。”
    周宴坦然承认:“不错,確实对我大齐有利。但酋长想想,王庭若真信任塔尔罕部,会布下这样的防线吗?会捏造这样的证据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我今日冒险前来,一是敬重酋长是条好汉,不忍见塔尔罕部遭灭顶之灾。二来……也確实想与酋长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大齐可以助塔尔罕部自立。”周宴一字一顿,“粮草、兵器、甚至必要时出兵牵制王庭。条件是塔尔罕部退出这场战爭,不再为阿史那丰卖命。”
    帐篷內陷入死寂。
    良久,巴图缓缓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酋长可以不信我,但应该相信眼前的证据。”周宴指著地图和密信,“王庭已经磨好了刀,隨时可能落下。塔尔罕部要么等死,要么……”
    他做了个斩的手势。
    巴图来回踱步,內心天人交战。
    投靠大齐,是叛族。但不投靠,王庭的屠刀已经悬在头顶。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道。
    “酋长可以慢慢考虑。”周宴拱手,“但战场不等人。阿史那丰的大军正在黑水河与大齐对峙,一旦战事胶著,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从后方调兵,塔尔罕部的兵马。”
    巴图脸色一变。
    “小人告退。”周宴行礼,“三日后,我会再来。届时希望听到酋长的答覆。”
    他转身离开帐篷,在守卫武士警惕的目光中,从容走下高台。
    回到商队帐篷,阿莫急忙迎上来:“公子,怎么样?”
    “种子已经种下了。”周宴喝了口水,“就看它能不能发芽。”
    “巴图会反吗?”
    “看他的眼神,已经动摇了。”周宴道,“但我们不能只靠他。阿莫,你带两个人,去散布消息。就说王庭要清算塔尔罕部,已经派密探收集罪证。”
    “是!”
    “记住,要做得隱秘,像是从王庭那边泄露出来的。”
    “明白!”
    周宴望向帐篷外,祭天仪式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不同了。
    他仿佛看到,北狄二十万大军的后方,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玉门关。
    冯猛与沈錚並肩站在城楼上,望著关外西羌大军的营寨。
    “冯將军一路辛苦。”沈錚抱拳。
    冯猛摆手:“都是为陛下效力,谈什么辛苦。沈將军,现在什么情况?”
    沈錚指著关外:“西羌十万大军,这两日按兵不动,像是在等什么。我派人探查,发现他们后方粮草輜重源源不断运来,不像是短期作战的准备。”
    “李文正那老贼呢?”
    “就在中军大营。”沈錚眼中寒光一闪,“我放回去的俘虏说,李文正被西羌王奉为上宾,出谋划策,很是得意。”
    冯猛冷笑:“卖国求荣的东西,早晚砍了他的脑袋。”
    他顿了顿:“陛下有旨,西境以守为主,但不代表被动挨打。沈將军,你有什么想法?”
    沈錚摊开地图:“冯將军请看。玉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西羌若长期围困,我们粮草补给会成问题。所以不能一味死守。”
    他指向地图上一处山谷:“这里是鹰愁涧,地势狭窄,两侧都是悬崖。我打算派一支精兵,绕到敌军后方,截断他们的粮道。”
    冯猛仔细看了看:“好计!但要多少人?”
    “五百足矣。”沈錚道,“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鹰愁涧一夫当关,五百精兵据险而守,可挡数倍敌军。”
    “谁去?”
    沈錚抱拳:“末將愿往。”
    “不可!”冯猛摇头,“你是主將,怎能轻离?我去。”
    “冯將军是援军主帅,更不能冒险。”沈錚道,“我手下有个王参將,胆大心细,熟悉地形,是最好人选。”
    两人商议定,召来王参將。
    王参將领命,点齐五百敢死之士,趁夜色悄悄出关,绕道前往鹰愁涧。
    三日后,西羌大营。
    李文正捋著鬍鬚,对西羌王哈木尔道:“大王,玉门关坚固,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围而不打,断其粮道,待其粮尽,不攻自破。”
    哈木尔点头:“李相所言极是。但大齐援军已到,恐不会坐以待毙。”
    “援军不过五万,加上守军也不足十万。”李文正阴笑道,“而我军有十万之眾,且后方粮草充足。只要稳扎稳打,必胜无疑。”
    正说著,一个將领慌慌张张衝进大帐:“大王!不好了!我们的粮队在鹰愁涧被截了!”
    “什么?!”哈木尔霍然起身,“哪来的敌军?多少人?”
    “看旗號是大齐的兵马,大约……大约五百人。”
    “五百人?”李文正皱眉,“五百人如何截得了粮队?”
    將领道:“鹰愁涧地势险要,他们占据高处,滚木礌石如雨而下,我军施展不开。粮车都被堵在涧中,进退不得。”
    哈木尔大怒:“废物!五千人的粮队,被五百人截了?传令,调一万兵马,给我踏平鹰愁涧!”
    “慢!”李文正阻止,“大王,这可能是诱敌之计。大齐守军主力未动,却派五百人截粮,恐怕是想引我们分兵。”
    哈木尔冷静下来:“李相的意思是……”
    “將计就计。”李文正眼中闪过狡诈,“派一支兵马佯攻鹰愁涧,主力则趁玉门关守军注意力被吸引,猛攻关隘。”
    “好计!”哈木尔拍案,“就按李相说的办!”
    当夜,西羌一万兵马直扑鹰愁涧。
    王参將早有准备,占据险要地形,以滚木礌石、箭雨迎敌。西羌军攻势虽猛,却始终无法突破防线。
    而与此同时,玉门关外,西羌主力八万大军突然发动猛攻。
    战鼓擂响,箭如飞蝗。
    冯猛和沈錚早有防备,指挥守军顽强抵抗。滚油、金汁、礌石,所有守城器械全部用上,关前尸横遍野。
    激战持续了一整夜。
    黎明时分,西羌军终於退去,留下数千具尸体。
    城楼上,沈錚手臂中了一箭,简单包扎后,仍坚守在指挥位置。
    “沈將军,去歇歇吧。”冯猛劝道。
    沈錚摇头:“王参將那边不知怎么样了。”
    正说著,一匹快马从关后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满身血污,正是王参將派回来报信的。
    “將军!”骑士滚鞍下马,“鹰愁涧守住了!歼敌三千,缴获粮车两百辆!王將军正在清理战场,稍后就回!”
    “好!”沈錚大喜,“王参將果然没让我失望!”
    冯猛也抚掌大笑:“首战告捷,大涨我军士气!传令下去,犒赏三军!”
    消息传开,玉门关守军欢声雷动。
    而西羌大营中,哈木尔脸色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他摔了酒杯,“一万兵马拿不下五百人,八万大军攻不破一座关隘!”
    李文正脸色也不好看。
    他没想到玉门关守军如此顽强,更没想到那个截粮的將领如此善战。
    “大王息怒。”他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虽未破关,但也探明了守军虚实。接下来……”
    他眼中闪过狠色:“该用些特別的手段了。”
    京城,坤寧宫。
    沈莞的孕期满了三月,胎象稳固,孕吐也基本消失了。
    这日太后过来探望,见她脸色红润,气色好了许多,心中欢喜。
    “总算是熬过头三个月了。”太后拉著沈莞的手,“这下哀家就放心了。”
    沈莞笑道:“让母后担心了。这几日確实好了很多,胃口也开了。”
    “那就好。”太后点头,“皇帝前朝事忙,你要照顾好自己,別让他分心。”
    提起萧彻,沈莞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陛下这几日几乎住在御书房,臣妾看著心疼,又帮不上忙。”
    太后拍拍她的手:“你是皇后,怀著他的骨肉,平安康健就是最大的帮助。前朝的事有文武百官,后宫的事有哀家,你只需安心养胎。”
    正说著,萧彻来了。
    他眼下青黑依旧,但精神尚好,看到太后也在,行礼道:“母后。”
    “皇帝来了。”太后打量他,“又熬夜了?”
    “边关军情紧急,不敢懈怠。”萧彻在沈莞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阿愿今日可好?”
    “好得很。”沈莞柔声道,“阿兄也要保重身体。”
    太后见两人恩爱,心中欣慰,起身道:“你们说话吧,哀家先回去了。”
    送走太后,萧彻搂住沈莞,长出一口气。
    “累了吧?”沈莞心疼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看到阿愿就不累了。”萧彻將脸埋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西境首战告捷,冯猛和沈錚打得漂亮。”
    沈莞眼睛一亮:“大哥没事吧?”
    “受了点轻伤,无碍。”萧彻道,“倒是立了大功。他派的那个王参將,五百人截了西羌粮道,还歼敌三千。”
    “太好了!”沈莞喜形於色。
    萧彻看著她开心的样子,也跟著笑起来:“北境那边,周宴应该已经接触到塔尔罕部了。若一切顺利,北狄內乱就在眼前。”
    “周將军一定能成功。”沈莞篤定道。
    萧彻看著她眼中的信任,心中暖流涌动。
    这就是他的阿愿,永远相信他,支持他。
    “等战事平定,”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朕带你出宫,去看看你大哥戍守的玉门关,看看黑水河,看看这万里江山。”
    “好。”沈莞靠在他怀中,“到时候,我们带著孩子一起去。”
    窗外春光明媚,院中玉兰花开得正盛。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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