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华山掌门,兼职魔教教主! 作者:佚名
    第12章 :清水染墨,同流合污
    西安府,镇守太监府邸。
    朱漆大门高逾两丈,门前一对石狮怒目圆睁,檐下悬著御赐“镇守西陲”金匾。
    往里走,三重院落一进深过一进,穿廊游廊皆用上等楠木,檐角掛著鎏金铜铃,秋风一过,叮噹声能传出半条街去。
    这宅子原是一位致仕尚书的老府,三年前孙公公到任陕西镇守太监,那尚书“主动”让了出来。如今府中假山是从太湖运来的,活水引自滻河,连园子里栽的牡丹都是洛阳名品,虽说这十月天里早已谢尽。
    后园暖阁中,此刻正热闹。
    阁內有八个铜炭盆烧得通红,而为了空气畅通又將四面门窗尽开。孙公公有五十上下年纪,麵皮白净无须,裹著件紫貂皮大氅靠在软榻上,手里捧著个鎏金手炉。
    他面前三步开外,六个舞女正踩著乐班奏出的《霓裳羽衣曲》起舞。
    这些女子身上只穿层半透纱衣,冻得唇色发青,肩头胳膊起了一片片鸡皮疙瘩,脸上却还得强堆出嫵媚笑意。
    有个年纪小的脚步稍稍踉蹌。孙公公眼皮都没抬,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摆。
    侍立一旁的两个青衣奴僕立刻上前,捂住那舞女的嘴,无声无息拖了出去。
    乐声没停,剩下的五个舞女笑容更娇,腰肢扭得几乎要折断。
    “没用的东西。”孙公公开口,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瓷器,“天还没入冬呢,就娇气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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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伺候在侧的管事连忙躬身:“公公说得是,小人明日就去挑批新进的来。”
    正说著,门外有奴僕碎步进来,跪地稟报:“启稟公公,赵显荣赵公子求见,说是有要紧宝物献上。”
    孙公公眉头微皱。他这乾儿子虽然孝顺,但打扰他雅兴,未免有些不识趣。不过转念一想,赵显荣前些日子说在寻什么宝贝,莫非真弄到了好东西?
    “让他进来吧。”孙公公挥挥手,乐班舞女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不多时,赵显荣弓著身子进来,一进门就扑通跪倒:“孩儿拜见乾爹!乾爹吉祥安康!”
    他身上那件宝蓝锦袍是新换的,腰间玉带扣镶著鸽血石,头髮梳得油光水滑,哪还有半点在朝阳峰上的狼狈。
    孙公公抬了抬眼皮:“起来吧。什么事?”
    赵显荣爬起来,脸上堆满諂媚:“孩儿这是惦记著乾爹!知道乾爹近来正忧虑“传奉”之事,孩儿寻遍陕西,总算找到了两样好东西!”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两个雕花玉瓶。
    第一个打开,里面装著六粒赤红色丹丸,龙眼大小,隱隱有药香透出。
    “这叫『龙虎壮气丹』。”赵显荣捧到孙公公面前,“孩儿亲自试过,服一粒,浑身热气能从脚底衝到头顶,精神头足得能三天不睡!更妙的是它不伤根本,反倒是温补气血。宫里那些太医开的方子跟这一比,那都是渣滓!”
    孙公公拈起一粒,对著火光看了看:“有这么神?”
    “千真万確!”赵显荣指天发誓,“孩儿要是敢骗乾爹,天打雷劈!乾爹您想,圣上日理万机,又要…又要宠幸后宫佳丽,最需要这种温补之物。要是乾爹把这献上去,龙顏大悦,那司礼监的位置……”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到位。
    孙公公眼底掠过一丝光亮,面上却不动声色:“还有一样呢?”
    第二个王瓶打开,是六粒珍珠白的药丸,香气清雅。
    “这叫『玉容丹』。专给宫里娘娘们用的。听说服了之后肌肤莹润,白里透红,连眼角的细纹都能淡去。孩儿斗胆说一句,乾爹要是把这和龙虎壮血丹一起献进宫,那就不止是司礼监,恐怕掌印太监的位置……”
    “放肆。”孙公公轻斥一声,嘴角却弯了起来,“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是是是,孩儿失言!”赵显荣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又凑近些,“不过乾爹,说句实在话,以您的本事,窝在这陕西太屈才了。当年您在宫里伺候圣上的时候,掌印太监刘公公都说您是千里驹……”
    他这马屁拍得又响又密,孙公公听著听著,脸上的笑意终於藏不住了。
    “就你会说话。”他笑骂一句,將两个玉瓶收下,“这东西真有你吹的那么神?”
    “孩儿找人试过!”赵显荣拍著胸脯,“乾爹要是不信,明天就找人来试!要是效果有半分虚假,孩儿这颗脑袋隨乾爹摘了去!”
    孙公公摆摆手:“行了行了,你的孝心咱家知道了。”他顿了顿,又问,“我让你盯著下面那帮人,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自永乐年间起,皇帝派太监出镇地方,明面上是“协理军务”,实则手握监察大权。
    陕西镇守太监府里,每月都有各府县官员的密报送来。谁贪了多少,谁结党营私,谁私下议论朝政,全在孙公公掌握之中。
    三品以下官员的任免,巡抚都要先来他这里“商议”;卫所兵马的调动,没有他点头,一兵一卒都出不了营。
    去年有个西安知府不识相,徵税时少给了孙公公那份“孝敬”,不出三个月就被弹劾贪腐,如今还在詔狱里待著。
    赵显荣自然知道乾爹的能耐,连忙稟报:“布政使司那边最近还算安分,就是按察使李大人前日宴请同僚,喝高了后,席上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
    “说什么了?”
    “说、说內官干政,祸国殃民。”
    孙公公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记下来。等开春京察,咱家陪他好好玩玩。”
    赵显荣连连称是,又故作神秘地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乾爹,还有一样宝贝。孩儿本来想留著自己用,但想著乾爹待我如亲生,孩儿要是私藏起来,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瓷瓶打开,倒出几粒粉红色药丸,异香扑鼻。
    “这叫『神仙散』。孩儿偶然得来的,您別小看它,这东西服下去,那滋味…嘖嘖,简直是快活过神仙,什么烦恼都没了……”
    孙公公皱眉:“宫里早年也有过类似的东西,先帝时严查过,这是祸乱心志的邪物。”
    “那是宫里那些庸医配的劣等货!”赵显荣急道,“这神仙散不一样,它是温补安神,让人心神寧静。乾爹您最近不是总说睡不安稳吗?服一粒,保您一觉到天亮,第二天精神焕发!”
    他將一粒药丸递上,眼神里有种异样的热切。
    孙公公犹豫片刻,终究接了过来。
    他早年宫里確实见过类似丹药,甚至还亲自尝过,可也没感觉有说的那么神。只是眼前这药香气特別,闻著就让人心神一松……
    “罢了,试试也无妨。”他丟进嘴里,就著参茶咽下。
    初时並无感觉。半盏茶功夫后,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那暖意越来越盛,化作一种轻飘飘的舒畅感,仿佛整个人浮在云端。阁內的炭火热气、身上的貂皮大氅、甚至这些年勾心斗角的疲惫,全都淡去了。
    孙公公靠在软榻上,闭著眼,嘴角不自觉扬起。
    赵显荣屏息看著,直到孙公公呼吸变得绵长平缓,才小心翼翼退出暖阁。
    走出府门时,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里还有个小瓶。他吞了口唾沫,强压住现在就服一粒的衝动。
    底层的老百姓並不知道,自这天起,陕西的权贵高官这个圈,因“神仙散”有了些古怪的变化。
    孙公公原本两三日服一粒,后来变成每日一粒,最后几乎离不了身。
    府里奴僕们发现,公公服药后脾气会好很多,於是渐渐摸出门道。若公公心情不好发脾气,赶紧奉上一颗,也就无人遭殃。
    然后是孙公公的心腹。布政使司的参政、西安府的知府、守备太监、监军御史……这些够资格踏入镇守府的官员,开始在各种“雅集”“宴请”上,尝到那种粉红色药丸的滋味。
    有人起初警惕,推说身体不適。可当同僚们都飘飘然笑谈风月,自己却清醒地坐在那里,反倒成了异类。
    一次,两次…终於接过那粒药丸。
    一旦开始,就再难停下。
    第二年开春,陕西官场,原本涇渭分明的派系,因为一种东西,竟生出诡异的联结。
    按察使李大人再也没提过“內官干政”的话。他如今每月都要去镇守府“议事”两回,每回都能得一小瓶神仙散。
    军中將领也未能倖免。
    驻防潼关的副总兵第一次是在庆功宴上服的药,他说那感觉比砍十个韃子脑袋还痛快。如今他麾下三千兵马,每月粮草器械的採买,都要经赵显荣介绍的人之手。
    整个陕西,从三司大员到七品县令,从卫所指挥到税课司吏,如同一潭子清水滴进了墨汁,迅速变了顏色。
    无人知道这些药丸来自君不悔之手。
    赵显荣咬死了是从“西域商人”手中重金购得,任凭某些人如何探究,都毫无收穫。
    只有每月初七,赵显荣暗自独上一趟华山。下来时怀里揣著一整箱的小瓷瓶。
    腊月里一场大雪后,孙公公在暖阁召见赵显荣。公公最近气色极好,麵皮白里透红,只是眼神有些涣散。
    “显荣啊。”他斜靠在榻上,声音飘忽,“开春皇上圣寿,咱家准备再多带些壮气丹、玉容丹进京贺寿。你那个神仙散,再多备些。宫里几位大璫,也该尝尝这地方上的『特產』了。”
    赵显荣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凉的地砖:“孩儿、孩儿尽力去寻。”
    他抬起头时,看见孙公公正捏著一粒粉红色药丸,对著烛火痴痴地笑。窗外大雪纷飞,暖阁里香气浓郁得令人窒息。
    那一刻,赵显荣想起那天夜里在朝阳峰上,在他醒来后,那个人对他笑著时的眼神。
    他打了个寒颤,深深伏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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