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从“唯才是举”到“按分取士”
    陆云听了刘备的顾虑,並没有反驳。
    他只是笑了笑,重新坐回席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
    “主公,军师。全面推行科举,那是要把天捅个窟窿,现在確实不行。”
    陆云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狡黠起来。
    “但是,如果在我的兴业司里,搞一个小范围的“试行”呢?”
    “试行?”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一眼,来了兴趣。
    陆云解释道:“兴业司如今摊子铺得太大。工坊、矿山、农田、商队,到处都缺人。特別是缺那些懂算术、懂营造、懂地理的实干人才。”
    “那些世家大族送来的子弟,满口之乎者也,让他们去管高炉、管水利,他们既看不起这活儿,也根本干不来。”
    陆云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所以,我打算以兴业司的名义,向全益州,甚至向全天下发一道招贤令”。”
    “不问出身,不问门第,甚至不问德行口碑。”
    “只要通过兴业司的考试”,就能进兴业司做官!”
    “这场考试,分三步走。”
    “第一,糊名”。考生的卷子上,名字要用纸条糊住,还要编上號。阅卷官根本不知道这张卷子是谁写的。”
    “第二,誊录”。为了防止阅卷官认出考生的笔跡,收上来的卷子,会有专门的抄书吏用红笔重新抄写一遍。阅卷官只看抄写后的硃卷”。”
    “第三,按分取士”。每一道题都有固定的分数。答对了得分,答错了没分。最后把总分加起来,谁的分高,谁就中榜。”
    刘备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是大半辈子的政治家,但这套严密得几乎没有任何空子的流程,还是第一次听说。
    “糊名————誊录————”
    刘备喃喃自语,“如此一来,谁是世家子,谁是寒门郎,在那张卷子上,就真的没区別了。”
    “正是!”陆云点头,“这就是绝对的公平。哪怕你是乞丐的儿子,只要卷子答得好,我也照收不误!”
    诸葛亮此时也是一脸惊嘆:“妙!甚妙!此法一出,那些想要走后门、托关係的人,便无计可施。选出来的,定是真才实学之人。”
    “只是————”诸葛亮略一沉吟,“子云打算招多少人?给什么官职?若是官职太低,恐怕招不来凤凰;若是太高,那些世家大族又要闹事。”
    这个问题,陆云早就想好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人。”
    “这一百人,考中之后,全部进入兴业司任职。”
    “至於官阶,咱们不走朝廷的九卿”六曹”那套老路。我给兴业司设计了一套新的职级。”
    陆云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官名:“头名状元,授“兴业司理工郎”,秩比四百石。相当於县丞。”
    “前十名,授兴业司主事”,秩比三百石。相当於县尉。”
    “其余中榜者,授“兴业司干事”,秩比二百石。相当於百石小吏。”
    写完,陆云把纸推到刘备面前。
    “主公请看。这些官职,说大不大。四百石的县丞,在那些世家眼里,不过是个跑腿的下僚。他们未必看得上眼,也就不会拼命阻拦。”
    “但对於那些读不起书、没有门路的寒门子弟来说,这就是一步登天!这就是吃皇粮的官!”
    “只要这一百人放出去,这颗唯才是举”的种子,就算是在西川种下了。
    刘备看著那张纸,眼中精光闪烁。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一百个小官,看似不起眼。
    假以时日,这些人成长起来,就是他刘备对抗世家大族最坚实的班底。
    而且,用“理工郎”、“主事”这种新奇的官名,巧妙地避开了传统的官僚体系,减少了世家的敌意。
    “高明。”
    刘备猛地一拍大腿,“子云这招“暗度陈仓”,实在是高明!”
    诸葛亮也笑著点头:“那些世家大族,向来视工匠商贾为贱业。兴业司招人,他们只会以为是招些工头帐房,定会掉以轻心。等他们反应过来时,这科举之势,怕是已经成了气候。”
    刘备站起身,大手一挥,豪气顿生:“好!就依子云之计!”
    “传孤的王令!即日起,兴业司开科取士!”
    “不管是荆州的流民,还是西川的寒士,亦或是市井的奇人。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来成都赶考!”
    “孤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在汉中王的治下,英雄—不问出处!”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
    在兴业司情报机构的推波助澜下,不到半个月,“汉中王开科取士”的消息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不管是荆襄的茶馆酒肆,还是中原的市井街头,甚至连江东的水乡客船上,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益州那边不看出身,只要能通过那个什么考试”,就能做官!”
    “真的假的?俺是个铁匠,也能考?”
    “能!听说只要有一技之长,哪怕是个木匠、算帐的,只要考过了,那就是官身!还是吃皇粮的兴业司理工郎”!”
    对於底层的百姓和寒门学子来说,这无疑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头顶那层厚厚的阶级乌云。
    但对於北方的某些人来说,这消息却並不怎么顺耳。
    鄴城,魏王宫。
    曹操手里捏著那份关於“科举”的情报,隨意地扫了两眼,便扔在了案上。
    他端起酒杯,轻笑了一声。
    “孤当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曹操摇了摇头,嘴角掛著一丝不屑,“这不就是孤当年发布的唯才是举”令吗?刘备这织席贩履之徒,如今也学会拾人牙慧了。”
    他看向站在下首的贾詡,神色轻鬆。
    “文和,你说是不是?只要有才,不论品行,不论出身,皆可重用。这路子,孤早就
    走过了。”
    贾詡却没笑。
    他捡起那份情报,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特別是关於“糊名”、“誊录”、“按分取士”那几条。
    看罢,贾詡抬起头,那双阴冷的眸子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王,错了。”
    “错了?”曹操眉头一挑,“哪里错了?”
    贾詡把情报摊开,指著上面的字句,缓缓说道:“大王的唯才是举”,是令。而刘备和陆云搞的这个“科举”,是制。”
    “令,是一时的。大王说谁有才,谁就有才;大王要用谁,便用谁。这权柄,还在大王手里,也在各级举荐官的手里。”
    贾詡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这个“科举”不同。它是把选官的標准,定死了。”
    “一张卷子,一个分数。过了线就是官,不过线就滚蛋。这里面,没有人情,没有举荐,甚至没有君王的喜恶。”
    曹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一点就透。
    贾詡继续说道:“大王不妨想想,如今朝廷选官,靠的是什么?是察举制”,是举孝廉”。
    “6
    “这举”字后面,藏著什么?藏著的是世家大族的人脉和脸面。袁家为何能四世三公?因为门生故吏遍天下,他们互相举荐,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可这“科举”一出————”
    贾詡冷笑一声:“只要文章写得好,算术算得准,哪怕是个乞丐的儿子,也能把世家子弟踩在脚下。这可是要挖了世家大族的根啊。”
    曹操猛地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他的头风隱隱作痛,但思绪却异常清晰。
    “挖根————好一个挖根。”
    曹操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天下的名士,都要靠月旦评”那样的点评来扬名。许劭那一帮人,两张嘴皮子一碰,就能定一个人的前程。”
    “这评语权,是在名士手里,是在世家手里。”
    “但如果以后做官只看分数————”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那谁还去在乎那些名士的点评?谁还去求那些世家大族举荐?”
    “陆云这小子————这是想把天下英才的解释权,从世家手里抢过来,交到君王手里!”
    想通了这一层,曹操也不得不佩服这手段的毒辣。
    这比他的“唯才是举”更狠,更彻底,也更具破坏力。
    “大王英明。”
    贾詡拱手道,“此法若是真让他做成了,十年之后,益州的官场上全是天子门生,世家大族將再无立锥之地。”
    曹操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
    “那我们也搞?”
    “不可。”
    贾詡断然摇头,“大王,咱们这北方,和益州不同。荀家、陈家、司马家————这些大族根深蒂固。大王若是在这时候搞科举,那是逼著他们造反。这魏王的位子,怕是都要坐不稳。”
    曹操沉默了。
    他知道贾詡说的是实话。
    他的基本盘就在北方世家,虽然他一直在打压,但还离不开他们。
    “既然不能学,那就只能毁了它。”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文和,你有何策?”
    贾詡阴惻惻地笑了。
    “世家大族最怕什么?最怕失了体面,最怕和那些泥腿子平起平坐。”
    “咱们只需要把这水搅浑。”
    贾詡凑近了几分,低声道:“大王可命人在各地散布谣言,就说刘备那里,屠夫也能做官,流氓也能登堂入室。”
    “咱们要把这“科举”,说成是“乱举”,说成是有辱斯文。”
    “要让天下的读书人觉得,去益州参加考试,就是自降身价,是去和下九流的人抢食吃。”
    “只要把这名声搞臭了,那些自视甚高的才子,谁还愿意去?”
    曹操听完,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攻心之计!”
    曹操一挥袖子,“就这么办!传令下去,让各地的名士写文章,骂!给孤狠狠地骂!”
    “骂刘备不尊教化,骂那个科举是沐猴而冠!”
    “孤要让天下的世家都恐惧,让他们都站在孤这边,一起去唾弃刘备的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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