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这……”徐百川与徐百薇兄妹二人愣住了。
    他们再蠢也听懂了这话的意思——二叔这是要他们將竇思维灭口?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僕人的声音,“族长,竇家族长竇偲彝来了,正在前厅等候,说是有要事相商,脸色很难看。”
    徐鉉深深的看了兄妹二人一眼,“听到没?竇思维已经把你们给卖了!你们俩就跪在这,等老夫回来!谁也不许动!要是敢跑,我打断你们的腿!”
    徐府前厅內,竇偲彝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
    徐鉉人未到,声音先到,带著几分刻意装出来的热情和亲热:“哎呀呀,竇兄,別来无恙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稀客稀客!咱们有日子没见了。”
    待徐鉉走进前厅,看到竇偲彝那副要吃人的表情,面上不动声色,笑呵呵地走上前去:“竇兄,这是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竇偲彝抬眼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屋內的僕人。
    徐鉉会意,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我和竇兄有要事商谈。”
    几个僕人躬身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竇偲彝语气咄咄逼人,“徐鉉,你少跟老夫装傻!你族中徐百川兄妹蛊惑我儿,让他们去杀朝廷官员,你別跟老夫说你还不知道!”
    徐鉉一脸无辜,摊开双手,“竇兄,这话从何说起?我徐家子弟怎么会干这种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咱们两家虽然有些小过节,但也不至於这样诬陷吧?”
    “误会?”竇偲彝冷笑一声,一拍扶手站起身,“从何说起?呵呵,好!既然你不知道,那休怪老夫带著那兔崽子入京请罪!到时候咱们两家谁也別想好!反正事情已经出了,拉个垫背的也不亏!”
    话音落下,竇偲彝起身就要离开,徐鉉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竇兄,留步!留步!”
    竇偲彝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怎么?不装了?”
    徐鉉嘆了口气,“竇兄,咱们也不绕弯子了。小辈人闯的祸,咱们也不能不管。什么章程你直说吧。”
    竇偲彝闻言这才坐了回去,“这还差不多。”
    他也没办法,这件事终究纸包不住火。
    自己儿子那蠢货已经干了蠢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徐家也拖下水,大家一起扛,总比自己一家扛要好。
    “让你家徐百川出来,说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的!”竇偲彝盯著徐鉉,“老夫要亲口问问他!”
    徐鉉却摇摇头,一脸为难,还嘆了口气:“小辈年轻气盛不懂事,哪来的背后之人?就是两个孩子瞎胡闹,没想那么多。”
    事实上,徐鉉之前真信了徐百川的话,以为就是小孩子想出气,想让竇家“落马”而已。
    毕竟年轻人互相算计,也是常有的事,他年轻时候也干过。
    然而竇偲彝冷笑一声,“想你徐鉉也是做了多年的宰首,竟然连这点手段都想不通?你这宰相是怎么当的?”
    徐鉉脸色有些难看。
    就听竇偲彝继续说道:“营田使落水,只有昇州这一位么?你再好好想想。动动你那宰相的脑子。”
    说到这,竇偲彝看著徐鉉,不再多言,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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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这么一说,徐鉉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反应过来。
    朝廷派来的营田使不光死了一个,而是五个!
    苏州、杭州、湖州、越州、昇州,前后脚死了五个!
    要说这没关联,傻子都不信!
    要说只是两个小辈瞎胡闹,能同时联动五州?
    能同时让五个州的世家动手?
    他们有这个本事?
    徐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整日玩鹰,却差点被鹰啄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门外大吼道,“来人!將徐百川给老夫带过来!带上家法!”
    很快,徐百川就被僕人带了进来。
    当他看到竇偲彝坐在那里时,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低下头,跪在前厅中间。
    徐鉉从僕人手中取过一根用蟒蛇皮编织的皮鞭。
    他起身走到徐百川面前,冷声问:“徐百川,你真想让整个徐家给你陪葬么!”
    徐百川一听,连忙扑在地上,“二叔,我真的都说了!我发誓,我真的都说了!没有瞒你什么!我对天发誓!”
    “嗖——啪!”
    那根蟒蛇皮鞭带著风声,狠狠抽在了徐百川的后背上。
    “啊——!”徐百川惨叫一声,后背的衣裳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徐鉉握著鞭子,“还敢嘴硬!江南前后脚死了五个营田使,你敢说这是巧合?你以为老夫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再敢隱瞒,老夫就於这前厅內,活活抽死你个不孝的东西!”
    “我……我……”徐百川结巴半天,疼得话都说不利索。
    徐鉉已经气愤到了顶点,对著门外吼道:“来人,將徐百川一房所有人绑了!男的沉江,女的发卖!”
    此话一出,徐百川嚇得连忙爬到徐鉉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喊道,“不,不要!我说!我都说!二叔饶命!!”
    徐鉉低头看著他,“说。”
    徐百川浑身发抖,终於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像挤牙膏一样:“是……”
    汴梁距离第一站金陵有一千五百多里路。
    在张靄出发的十天后,赵德秀只带了纪来之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汴梁出发。
    轻装简从,包袱里就几件换洗衣服。
    赵德秀一路骑马,马不停蹄,到了河边换乘船,沿江而下,日夜兼程。
    终於在十天后到达了金陵城外码头上。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赵德秀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了金陵城內。
    为了掩人耳目,由会说关中话的纪来之出面,赵德秀则扮成了隨从。
    二人手持京兆府的路引,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入住。
    客栈不大,但还算乾净,路引没问题,其余的掌柜的也没多问,收了钱就安排了一间房。
    直到夜深人静,客栈里的人都睡了,窗户轻轻动了一下,无声无息,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窗进入赵德秀的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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