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广州城西的巷弄被夕阳拉得狭长,两侧的青砖高墙挡住了大半天光,只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风穿过巷口都带著几分阴冷。
    一辆双马马车在两名总督府亲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入了巷弄。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軲轆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车厢里,包龙星正低头翻看著手里的供词,眉头微蹙。旁边的宋世杰摇著乌木摺扇,指尖点著供词上的名字,沉声说:“包总捕,你看这里,周富贵的供词里,提到每年给粮道衙门的李主事送三千两银子,可咱们拿到的帐册里,明明记的是五千两。中间差的这两千两,要么是周富贵有所隱瞒,要么,就是粮道衙门里,还有更大的鱼没露出来。”
    “我也注意到了。” 包龙星抬起头,眼里带著几分冷意,“周富贵这老狐狸,看著是全招了,实则还留了后手。等回去之后,我再审他一次,一定要把这条线上的人,全都揪出来,一个都不能漏。”
    坐在对面的王牢头攥了攥腰间的刀柄,黝黑的脸上满是警惕:“大人,宋状王,咱们今天走的这条路太偏了。周显那伙人今天吃了瘪,又被咱们攥住了把柄,保不齐会狗急跳墙,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这巷子是从城外別院回广州府总捕衙门的近路,平日里就少有人走,两侧高墙林立,只有前后两个出口,是个极易设伏的地方。若不是今天在別院核对帐册耽搁得太晚,天色已经擦黑,想抄近路赶回去,包龙星绝不会走这条路。
    包有为也扒著车窗往外看,嘴里嘟囔著:“十三叔,王头说的对。周显那傢伙今天脸都气白了,指不定憋著什么坏水呢。要不咱们掉头,绕大路走?”
    包龙星刚要开口,巷口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 —— 身后的巷口,竟被人用几辆装满石头的独轮车,死死堵死了!
    几乎是同时,前方的巷口也瞬间落下了一道厚重的木柵栏,直接封死了所有退路。
    “不好!有埋伏!”
    王牢头猛地站起身,一把將车厢门拉开,护在了包龙星身前。驾车的亲兵立刻勒住韁绳,两匹骏马受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
    两侧的高墙之上,瞬间冒出了十几个蒙著脸的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身上带著浓重的血腥味,一看就是手上沾过人命的亡命之徒。
    “杀!”
    一声厉喝从墙头响起,十几名黑衣人如同饿狼一般,从高墙上跳了下来,直扑马车而来。刀锋在暮色里闪著寒芒,招招都朝著车厢里的包龙星而去,显然是抱著必杀之心来的。
    “保护大人!”
    两名亲兵瞬间拔出腰间的佩刀,迎了上去。他们都是跟著赵明羽出生入死的老兵,身手不凡,可对方人多势眾,又都是悍不畏死的杀手,不过几个回合,两名亲兵就身上带了伤,渐渐落了下风。
    王牢头见状,一把將包龙星按回车厢里,提著刀就冲了上去,大吼著和杀手战在了一起。他在县衙大牢待了三十多年,一身横练的功夫,一刀就劈翻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杀手,可后背也被另一名杀手的刀锋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短打。
    “王头!” 包有为急红了眼,抄起车厢里的一根木槓,就要衝出去帮忙,却被包龙星一把拉住。
    包龙星眼神锐利,快速扫过现场的局势。对方足足有十五六名杀手,个个身手狠辣,摆明了是要置他於死地。王牢头和两名亲兵已经带伤,根本撑不了多久,今天这局面,怕是难以善了。
    他咬了咬牙,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衝出去。就算是死,他也不能缩在车厢里,看著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为了护他送了命。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哪里来的毛贼,竟敢在广州城当街截杀朝廷命官?!给老子住手!”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被木柵栏挡住的巷口翻了进来。
    来人身高九尺,白髮白须,虎背熊腰,满脸虬髯,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精光四射。他身上穿著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著一把沉甸甸的厚背大环刀,浑身带著一股从沙场里磨出来的慑人煞气,光是往那里一站,就让那些杀手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正是人称豹头的雷豹。
    千钧一髮之际,他竟恰好路过了这条巷子。
    那些杀手愣了一瞬,隨即就有两人提著刀,朝著雷豹扑了过来,厉声喝道:“哪来的莽夫,敢管爷爷的閒事?找死!”
    雷豹怒喝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大环刀。那刀身宽厚,寒光凛冽,被他单手抡起,带著呼啸的风声,迎著两名杀手就劈了过去。
    只听 “鐺” 的一声脆响,两名杀手手里的钢刀,竟被他一刀直接劈断!刀锋余势不减,瞬间就划开了两人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一招,就杀了两名悍匪。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杀手看著雷豹,眼里终於露出了恐惧。他们都是广州城有名的江洋大盗,手上沾过不少人命,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刚猛凌厉的身手,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头下山的猛虎!
    “一起上!先杀了这莽夫!”
    为首的杀手厉喝一声,剩下的十几名杀手立刻分出一半人,朝著雷豹围了过来,刀锋齐出,招招致命。
    雷豹毫无惧色,大环刀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风,刀风呼啸,刚猛无匹。他的招式没有半分花架子,每一刀都奔著要害而去,大开大合,势不可挡。那些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杀手,在他手里竟连一招都接不住,不过片刻功夫,就又有四五人倒在了血泊里。
    剩下的杀手彻底慌了。他们本来是收了银子来杀包龙星的,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一个绝世猛將,再打下去,他们今天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为首的杀手见势不妙,打了个呼哨,剩下的人转身就想翻墙逃跑。
    “想跑?晚了!”
    雷豹冷哼一声,脚下猛地一蹬地,魁梧的身子竟异常灵活,几步就追了上去,大环刀横扫,瞬间又砍翻两人。剩下的几名杀手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翻过高墙,头也不回地逃了。
    整个巷弄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地上躺著七八具杀手的尸体,还有两名被活捉的杀手,被雷豹一脚踩在地上,动弹不得。雷豹將大环刀往腰间一挎,刀身上的鲜血顺著刀尖滴落在青石板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浑身的煞气还没散去,看著就让人胆寒。
    车厢里的包龙星,看著眼前这一幕,也彻底愣住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久,见过不少武林高手,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刚猛、这么强悍的身手。难怪刚才那一声大喝,就能震住全场,这绝对是一等一的绝世高手。
    他连忙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对著雷豹深深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感激:“在下广州府总捕头包龙星,多谢壮士出手相救!救命之恩,包龙星没齿难忘!敢问壮士高姓大名,日后包龙星必有重谢!”
    包有为和带伤的王牢头也连忙围了过来,对著雷豹连连道谢,眼里满是敬佩。
    雷豹转过身,铜铃大眼上下打量了包龙星一番,嘴角一撇,露出了几分不屑的神色,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洪亮如钟:“我叫雷豹,广西提督府的头等捕快,来广州公干,正好路过这里,顺手救你一命,用不著什么重谢。”
    他说著,又扫了包龙星一眼,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我当是坊间传的那个,敢在老街县跟乡绅硬刚、给老百姓伸冤的包青天,原来就是个靠著总督府后台,连几个毛贼都挡不住的花架子。就这点本事,也敢去碰两广粮税的案子,我看你迟早得把自己的命玩进去。”
    这话一出,包有为瞬间就急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们十三叔救了那么多老百姓,你不就顺手帮了个忙吗?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有为!住口!” 包龙星立刻喝止了包有为,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再次对著雷豹躬身行礼,语气依旧诚恳,“雷壮士说的是,是我包龙星本事不济,连累了手下的兄弟。若非壮士出手,今天我怕是要命丧於此,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雷豹愣了一下。
    他这辈子见多了当官的,一个个都是眼高於顶,受不得半句嘲讽,尤其是手里有点权的,更是说不得半句不好。他本来以为,自己这番话,包龙星就算不恼羞成怒,也得脸色大变,没想到他竟然半点脾气都没有,还认认真真地给自己道谢。
    这和他印象里,那些靠著后台上位的官,完全不一样。
    雷豹脸上的不屑淡了几分,冷哼了一声,却没再继续嘲讽。他抬脚踩了踩地上被活捉的两名杀手,对著包龙星说:“这两个活口,我给你留下了。这些人都是广州城有名的亡命徒,手上沾了不少人命,能买动他们的,绝不是什么小人物。”
    “你今天能被他们堵在这里,说明你身边早就有人走漏了风声。那些被你动了蛋糕的贪官污吏,既然敢买凶杀你一次,就敢有第二次。你自己小心点,別哪天死在阴沟里,丟了给老百姓伸冤的名头。”
    说完,他也不等包龙星再说话,对著眾人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到巷口,纵身一跃,就翻过了木柵栏,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包有为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什么人啊,脾气这么臭,本事倒是挺大的。”
    “你懂什么。” 包龙星看著雷豹消失的方向,眼里满是欣赏,“这才是真正的猛人,嫉恶如仇啊!若非他今天出手,我们今天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地上被活捉的两名杀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把这两个人,带回总督府大牢,连夜审讯!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这么大胆子,明目张胆地暗杀朝廷命官!”
    半个时辰后,总督府大牢的审讯室里,两名杀手面对铁证如山的罪行,还有王牢头几十年的审讯手段,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了,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买凶杀人的,正是广州府粮捕通判周显,还有南海县县丞。他们凑了五千两银子,许诺事成之后再给五千两,要包龙星的命,就是为了销毁证据,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和脑袋。
    看著签了字画了押的供词,包龙星坐在审讯室里,又惊又怒,拳头攥得死死的。
    他早就料到这些人会反扑,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大胆,敢在广州城里,明目张胆地暗杀他这个总督府亲封的总捕头。
    这些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已经彻底疯了,连朝廷王法都不顾了。
    包龙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回头路了。
    他必须一查到底,不仅要把这些买凶杀他的贪官污吏全部揪出来,还要把这套坑害了百姓两百多年的粮税弊政,彻底连根拔起。
    不然,今天的暗杀,绝不会是最后一次。那些含冤而死的百姓,也永远等不到公道。

章节目录

清末港综:从投名状开始当军阀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清末港综:从投名状开始当军阀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