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
    晌午。
    日光惨白,掛在头顶没有半分温度。
    北风顺著逐鬼关城墙的缝隙往里钻,发出呜呜咽咽的鬼哭声。
    逐鬼关最高的塔楼之上。
    钱之为裹著厚重的羊皮袄,双手拢在袖子里,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头掛著一滴清鼻涕。
    他吸了吸鼻子,隨后伸出一只手,举起那只被磨得鋥亮的观虚镜。
    镜筒冰凉,贴在眼眶上,激得人一激灵。
    镜头里,是一片茫茫无际的雪原。
    “钱副统领,看啥呢?”
    “都盯了一上午了,眼珠子不疼啊?”
    旁边一名年轻的士卒缩著脖子,哈著白气问道。
    钱之为没理他。
    他的手很稳。
    哪怕是在这凛冽的寒风中,那只观虚镜也纹丝不动。
    这几日,他的眼皮子一直跳。
    左眼跳財,右眼跳灾。
    这两只眼皮轮番著跳,跳得他心神不寧。
    “那是……”
    钱之为的瞳孔猛地一缩。
    观虚镜的视野尽头,那条连接著天与地的雪白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在移动。
    速度很快。
    却又透著一股子摇摇欲坠的踉蹌。
    钱之为调整了一下焦距。
    那个黑点逐渐清晰起来。
    是一匹马。
    马身上掛满了白霜,马头低垂,几乎是贴著雪地在狂奔,显然已经透支了所有的体力。
    而在马背上。
    趴著一个人。
    最显眼的,是那个人的头顶。
    几根色彩斑斕的翎羽,在狂风中剧烈地颤抖著,却始终倔强地没有折断。
    “统领!”
    钱之为猛地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尖锐得有些走调。
    他一把扔下观虚镜,甚至顾不上会不会摔坏这宝贝疙瘩,转身就往城墙下冲。
    “开门!快开门!!!”
    他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大喊,脚下的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正在城墙下巡视的周雄被这动静嚇了一跳。
    他抬头,看见平日里总是慢条斯理、一副老兵油子模样的钱之为,此刻却像是疯了一样衝下来。
    “老钱!出什么事了?”
    周雄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大统领!是我家大统领回来了!”
    钱之为喘著粗气,指著关门方向,眼珠子通红。
    周雄脸色骤变。
    他二话不说,转身对著守门的士卒吼道:“开关!快!”
    沉重的绞盘转动声响起。
    巨大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寒风裹挟著雪沫,顺著缝隙灌了进来。
    屋內的迟临、朱大宝,还有正在读书的百里琼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
    几人推门而出,正好看见城门大开。
    噠噠噠。
    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敲击著地面。
    那匹枣红马衝进城门,刚跑出没几步,前蹄一软,发出一声悲鸣,重重地跪倒在地。
    马背上的人影,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顺著马侧滚落下来。
    “统领!”
    钱之为一个箭步衝上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花羽落地的前一瞬间,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托住了对方的身体。
    入手冰凉。
    钱之为低头看去。
    怀里的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出血,眉毛和睫毛上结满了冰渣。
    那一身原本威风凛凛的甲冑,此刻布满了刀痕和血污。
    “统领……统领……”
    钱之为的手在抖。
    花羽费力地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著一股子机灵劲儿、比鹰还要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灰暗得嚇人。
    他看著钱之为,眼神有些涣散。
    “老……老钱……”
    声音嘶哑。
    “我在,我在。”
    钱之为连忙点头,眼眶发热。
    他想要扶著花羽站起来,却发现这少年的腿在打摆子,根本使不上劲。
    “水……”
    花羽蠕动了一下嘴唇。
    钱之为慌忙去解腰间的水囊,却被一只大手按住。
    周雄沉著脸接过让人从伙房拿来的酒水,拧开盖子,一股烈酒的辛辣味飘了出来。
    “这种时候,水救不了命,得喝酒。”
    周雄不由分说,捏开花羽的嘴,灌了一口烈酒进去。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花羽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这口酒让他那几乎冻僵的五臟六腑终於有了一丝知觉。
    他大口喘息著,推开了钱之为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百里琼瑶走了过来。
    她看著花羽这副惨状,目光在空荡荡的城门外扫了一圈。
    只有一人。
    一马。
    再无其他。
    她的眼神微微一暗,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花羽。
    花羽深吸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刺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眾人。
    迟临、朱大宝、周雄、百里琼瑶、钱之为……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花羽挺直了腰杆。
    儘管他的身体在颤抖,看起来隨时都会倒下。
    但他硬是挺住了。
    他是雁翎骑的统领。
    是这群骄兵悍將的眼睛。
    眼睛可以流血,但不能瞎,不能软。
    “铁狼城动了。”
    花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一支万人骑军,正朝著这边扑过来。”
    “准备议事。”
    说完这句话。
    他迈开步子,朝著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
    钱之为看著那个消瘦却倔强的背影,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上去扶一把。
    但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只是默默地跟在身后。
    议事厅內。
    厅內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沙盘横亘在中央,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令旗。
    花羽站在沙盘旁。
    他拒绝了坐下,也拒绝了军医的处理。
    只是简单地用布条勒紧了伤口,便强撑著站在那里。
    他的手指,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无力。
    但当那根手指落在沙盘上时,却异常坚定。
    “这里。”
    花羽的手指点在逐鬼关以西五十里的一处平原上。
    “铁狼城出了一支万人游骑军。”
    “他们沿著这条路线,直奔草原东部而去。”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条理清晰。
    “这一路上,他们的斥候撒得很开。”
    “鬼哨子铺出了五十里,极其谨慎。”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说到这里,花羽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青澜河的消息,鬼王庭肯定已经知道了。”
    花羽抬起头,目光灼灼。
    “他们急了。”
    “苏掠和苏知恩两部在东部闹出的动静太大,鬼王庭坐不住了。”
    百里琼瑶抱著双臂,站在一旁。
    她看著沙盘上的那条行军路线,秀眉微蹙。
    “领军的是谁?”
    “端瑞。”
    花羽吐出两个字。
    砰!
    一声巨响。
    周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乱跳。
    “妈了个巴子的!”
    周雄那张粗獷的脸上满是杀气,络腮鬍子都在抖动。
    “这狗日的还敢出来?”
    “我现在就带兵出去,乾死他!”
    “勿急。”
    百里琼瑶的声音清冷,浇灭了周雄的怒火。
    她走到沙盘前,目光深邃。
    “苏承锦早就算到了铁狼城会出兵支援。”
    “否则,他不会特意安排迟临统领率领平陵军驻扎在此。”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
    她转头看向周雄,问道:“苏知恩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
    周雄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
    “还没有。”
    “最后传来的消息,只说苏知恩和苏掠两部已经打穿了东部的中小部族。”
    “剩下的,都是硬骨头的大部族。”
    百里琼瑶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在沙盘上停留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大部族肯定已经收到了王庭的命令,出兵与两部交战了。”
    “不然,铁狼城没理由这么快出兵。”
    “苏知恩他们,现在恐怕已经陷入了苦战。”
    她直起身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浑身自然透出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不能再等了。”
    “必须分兵。”
    她看向迟临和周雄。
    “迟统领,周都尉。”
    “你们率领平陵骑,出关迎战端瑞。”
    “只要拖住他,咬死他,让他无法东进半步即可!”
    迟临点了点头,那张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好。”
    百里琼瑶又看向一直在一旁啃著肉乾的朱大宝。
    “朱统领。”
    “你隨我率领怀顺军,即刻出发,前往东部。”
    “我们要去接应苏知恩和苏掠两部。”
    迟临看了一眼花羽。
    他能看出来,这个年轻的统领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什么都没说。
    这就是战爭。
    没人会因为你受伤、你痛苦就停下来等你。
    花羽看著眾人,目光最后落在了站在门口的钱之为身上。
    “老钱。”
    钱之为推门而入,手里端著一盆热水。
    “把雁翎骑的兄弟都放出去。”
    “大军出发,眼睛不能瞎。”
    “把路上的钉子,都给我拔了。”
    钱之为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放心。”
    眾人陆续离开议事厅。
    迟临走到朱大宝身边,伸手拍了拍这个巨汉的肩膀。
    “大宝。”
    “那两个小子。”
    “一定要把他们带回来。”
    朱大宝嘴里嚼著肉乾,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俺懂。”
    迟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百里琼瑶走了过来。
    她看著正在整理甲冑的迟临,轻声说道。
    “端瑞之前虽然败过,但他毕竟是王庭的老將。”
    “他与安北军交过手,虽然不是正面硬碰硬,但他绝不会再小瞧我们。”
    “这一次,他肯定会更加谨慎。”
    “迟统领,注意著些。”
    迟临正在系臂甲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著这个大鬼国公主,如今的战友。
    “嗯。”
    仅仅一个字。
    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沉稳。
    周雄在一旁披上战甲,大笑一声。
    “怕个鸟!”
    “且看著吧。”
    “这次,我会提著他的脑袋回来,给王爷当下酒菜!”
    ……
    议事厅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人都走光了。
    只剩下花羽一个人,依旧站在沙盘前。
    他没有动。
    眼神空洞地盯著沙盘上那片代表敌军范围的区域。
    吱呀。
    门被推开。
    钱之为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著那盆已经有些微凉的热水,走到花羽身前。
    “喝点水吧。”
    “暖暖身子。”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花羽没有说话。
    甚至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他就那么发愣地看著。
    钱之为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砰!”
    他將水盆重重地砸在桌案上。
    热水溅起,洒在花羽的脸上,顺著下巴滴落。
    花羽依旧没动。
    钱之为终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花羽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不过就是死了几个兄弟!”
    “你身为一军之统领,这种事又不是没经歷过!”
    “何至於此!”
    “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花羽被拽得踉蹌了一下。
    他缓缓扭过头,看著钱之为。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猛地抬起手,反手拽住了钱之为的衣领。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你能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钱之为一把甩开他的手,推得花羽倒退几步,撞在沙盘上。
    “小娃娃!”
    “老子告诉你!”
    钱之为指著花羽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兄弟们自打入了安北军,自打穿上这身皮,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你身为一军统领,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在这里伤春悲秋的!”
    他大步逼近,声音如雷。
    “我们雁翎骑隶属斥候!”
    “不属於正面交战的主力军!”
    “所以新的甲冑是最后发!长刀也是最后发!”
    “即便如此,雁翎骑的眾人也从无怨言!”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斥候!”
    “我们必须要將战场上的所有动静摸清楚,才能对得起王爷,对得起躺在安魂园里的袍泽!”
    钱之为再次衝上去,双手死死攥住花羽的衣领,力气大得恨不得將那件破烂的甲冑撕碎。
    “若是死几个人,你就这般模样。”
    “若是死几个人,你就愧疚难当,觉得天塌了。”
    “那我劝你,趁早滚蛋!”
    “早早离开关北!滚回你的温柔乡去!”
    “老子从长风骑出来跟著你,不是看你在这里自怨自艾当娘们的!”
    花羽没有反抗。
    任由钱之为摇晃著他的身体。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死死地攥住了钱之为那件粗布麻衣。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並不怕死……”
    花羽的声音哽咽了。
    两行清泪,混著脸上的血污和泥土,滑落下来。
    “我也不怕牺牲……”
    “可我……”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我身为一军统领……”
    “我將我的袍泽,丟在了五十里之外……”
    “我只能看著他们……”
    “看著他们为了掩护我,冲向敌人的刀口……”
    “看著他们任由敌军屠杀……”
    花羽低下了头,额头抵在钱之为的胸口。
    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变成了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我……”
    “我什么都帮不上……”
    “我只能跑……”
    “像条狗一样地跑……”
    屋外。
    寒风呼啸。
    还没走远的几人,停下了脚步。
    朱大宝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看著紧闭的房门。
    “他在哭啥?”
    百里琼瑶面色平静,只是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周雄嘆了口气,苦涩一笑。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迟临紧了紧手臂上的臂甲,目光望向远处苍灰色的天空。
    “世道如此。”
    “我们这帮老傢伙拼命,为的就是以后能少些这样的孩子。”
    “走了。”
    他转身,大步踏入风雪之中。
    屋內。
    哭声渐渐止歇。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钱之为鬆开了手。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眼里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心疼。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替花羽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又用力地拍了拍花羽的肩膀。
    “好了,大统领。”
    钱之为笑了笑,脸上的褶子堆在了一起。
    “哭也哭过了,骂也骂过了。”
    “跑了一天,好好休息吧。”
    “剩下的事,交给我们这帮老骨头。”
    花羽吸了吸鼻子。
    他鬆开了钱之为的衣服,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著钱之为。
    肩膀依旧有些微微耸动,但脊樑却挺得笔直。
    “我会带著雁翎骑……”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会让雁翎骑,成为这天下,令人闻风丧胆的斥候。”
    “哪怕是死,我也要让敌人知道,雁翎骑的眼睛,他们挖不掉。”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看著身后的老兵。
    “老钱。”
    “你会陪我看到那一天的吧?”
    钱之为愣了一下。
    隨即,他咧嘴一笑。
    他转过身,摆了摆手,大步向外走去。
    “放心吧。”
    “老钱我惜命的很。”
    “家里的酒还没喝完,媳妇还没娶上,可捨不得死。”
    “我去给你整点东西吃,別饿死了,到时候赖我头上。”
    门关上了。
    將风雪和寒冷关在了外面。
    ……
    逐鬼关外。
    五十里。
    平原。
    风雪正紧。
    一支庞大的骑军,静静地盘踞在雪原之上。
    万人大军,鸦雀无声。
    只有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声,被风吹散。
    每一名骑卒都端坐在马背上,身如铁铸,目光冷冽。
    队伍的最前方。
    端瑞勒住韁绳,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动著雪地。
    他眯著眼睛,目光穿透漫天的风雪,望向西方。
    那里,是逐鬼关的方向。
    “停。”
    端瑞突然抬起手。
    命令瞬间传达下去。
    行进中的大军,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一名千户策马跑上前,神色有些疑惑。
    “万户。”
    “咱们不走了?”
    “前面就是开阔地,正好加速行军啊。”
    端瑞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著逐鬼关的方向,眼神阴晴不定。
    那道横亘在左边眉骨上的伤疤,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
    “急什么。”
    端瑞冷笑一声,声音里透著一股子阴冷。
    “通知下去。”
    “全军原地休息。”
    “餵马,造饭。”
    千户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端瑞。
    “万户……”
    “咱们距离逐鬼关只有五十里啊!”
    “倘若逐鬼关的南朝军出兵,咱们在这里停下,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怕是要损失惨重啊!”
    端瑞猛地转过头。
    那双眯缝著的眼睛里,寒光乍现。
    他盯著那名千户,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服从军令。”
    “什么时候,你可以质疑我了?”
    千户浑身一颤。
    他感受到了那股实质般的杀意。
    “属下……属下不敢!”
    千户连忙低下头,声音颤抖。
    “属下这就去传令!”
    说完,他调转马头,逃也似地离开了。
    號角声低沉地响起。
    大军开始原地休整。
    端瑞端坐在马背上,並没有下马。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腰间的刀柄,感受著那冰凉的触感。
    他並非不知道兵贵神速。
    也並非不知道在此地停留的风险。
    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出发前不久,在铁狼城时的那一幕。
    那是深夜。
    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的军帐。
    老者鬚髮半白,面容清癯,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端瑞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那颗有些躁动的心冷静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庞大的军队。
    “百里穹苍……”
    端瑞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低声念叨。
    “相比较你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特勒。”
    “我更愿意相信老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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