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燕国使臣荆軻、秦舞阳一行抵达咸阳,於驛馆暂住。当天便接到了王令,於第二日覲见秦王。
    是夜,盖聂曾去过一趟驛馆,与荆軻有过一番交谈。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
    秦国,咸阳,章台宫。
    今日,便是燕国使臣上献督亢地图,內附为臣的日期。
    朝会大殿之內,气氛肃杀。
    嬴政端坐於九阶之上的王座,一身肃重的玄色王袍,头戴十二旒冕,眼神冷锐,不怒自威。
    中车府令赵高躬身侍立在侧,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阴柔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凝重。
    秦国第一剑圣盖聂,更是罕见地於朝殿之上现身,手持长剑,如一尊雕塑般,默默守在嬴政身旁,寸步不离。
    以大良造高景,右丞相昌平君羋启,国尉尉繚,上將军王翦四人为首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宣燕国使臣,覲见!”
    隨著謁者一声高喝,身穿宽鬆长袍的燕国正使荆軻、副使秦舞阳,一前一后,踏入了这座天下间最强大的国家的政治权力中心。
    荆軻手里捧著一个锦盒,盒內,装著昔日叛逃的秦將樊於期的人头。
    身材魁梧的副使秦舞阳则捧著一个长度足有四五尺的地图匣,里面,便是燕国最富饶的督亢之地舆图。
    荆軻神色如常,无视了秦国文武百官那审视的目光,一步步上前,目光始终凝聚在自己的脚下,准备行礼。
    反倒是他身后的秦舞阳,无意间抬头扫了一眼,跟百官之首的高景眼神对上的瞬间,那张本就有些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忙垂下脑袋,再也不敢抬头。
    他这副“草包”的表现,立刻引来了殿上群臣的议论与哂笑。
    嬴政不咸不淡地呵斥道:“燕国来降,当有诚意。派出的使臣竟是如此表现,未免荒唐。”
    荆軻侧脸看了眼秦舞阳,沉稳地笑答道:“北地蛮夷粗鄙之人,未尝得见如大王这般的天子威仪,故而被龙威震慑……还望大王海涵!”
    从始至终,荆軻的目光只是盯著前方地板,根本不与殿內任何人对视——特別是高景!
    嬴政嘴角微微掀起一个弧度,没有再就秦舞阳的表现问责。赵高適时地喊道:“来人,將燕督亢之地图呈上来。”
    一旁隨侍的宫人小碎步跑下台阶,来到二人面前,就要去取秦舞阳手中的地图匣。
    荆軻却突然將手里的锦盒递到宫人手中,自己则拿过地图匣,解释道:“督亢之地为我燕国最富饶的地区,此地图上详细標註了督亢所有重要地点,以及军事布防。为表诚意,还请大王允许我,为您亲自指示讲解。”
    本该出言阻止的昌平君羋启,此刻居然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反倒是尉繚迟疑了一下,出列道:“大王,请慎重!”
    高景也是这个意思,正要开口……
    “便依燕使所言。”嬴政突然开口,道,“呈上来吧。”
    荆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跟在端著樊於期脑袋的宫人身后,一步步走近王座。
    而秦舞阳,依旧低著头站在原地,身体抖如筛糠,满脑子都是方才高景那一眼……那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灵魂,让他所有的勇气和杀意,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
    锦盒內的確实是樊於期的人头,不过嬴政只是隨意瞄了一眼,便不再理会。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荆軻手中的地图匣上。
    至於自身的安全……有盖聂、赵高在,他並不担心。
    荆軻不紧不慢地打开地图匣,取出几尺宽的地图卷,小心翼翼地摆放到嬴政身前的桌案上。
    整个过程中,荆軻的脸上表情毫无变化,但那平静的外表之下,杀意却在不断地积蓄、酝酿!就宛若平静的湖面,不起波澜,但在湖底,却已是波涛汹涌,杀意炽烈!
    名家的刺杀之术,在爆发的前一刻,杀意再强,也能掩藏得滴水不漏。
    不易察觉……並非不能察觉!
    至少,殿內如盖聂、赵高、尉繚,乃至高景,都已有所反应。
    盖聂一直半闭的双眼,豁然睁开,右手已然握住了剑柄。
    赵高一直微弯的腰,也悄然直起了几分,双袖之中,寒光隱现。
    尉繚更是往前迈了一步,却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閒的高景,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滯!
    嬴政似乎毫无察觉,冕旒珠帘之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只是沉稳地看著荆軻一点点地展开舆图。
    荆軻一边展开舆图,一边沉稳地介绍著……
    直到,图穷!
    匕见!
    一柄幽绿色的残断剑身,自图卷的末端驀然弹出!剑身之上,蔓延著一条弯曲扭折的不规则血痕,甫一现身,便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不已的凶厉之气!
    屠龙之剑,残虹!
    即使沉著如嬴政,也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但此时,残虹剑的剑尖,已经快要刺入他的咽喉!
    太快了!
    殷红如血的剑气,凶煞难当的残剑,一往无前的剑客……
    “鐺——”
    一声清脆的剑鸣,盖聂出手了!他双手握剑,却也只是勉强架住了这惊天一刺!
    与此同时,赵高五指成爪,尖锐修长的指甲化作无坚不摧的锋刃,直奔荆軻的心口要害!
    “哐当——”
    盖聂的剑,碎了!
    残虹剑只是微微一滯,便继续向嬴政刺去。而荆軻的气势竟还在不断攀升,他閒置的左手反手一掌,迎上了赵高的凌厉一击!
    双掌交击,赵高竟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再想上前,已然来不及了。
    嬴政的咽喉,似乎已经能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谁也没想到,荆軻的这一剑,竟是如此决绝!
    “放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冷斥,宛若晴空炸雷,在所有人的心头轰然炸响!
    一直呆立在大殿中央的秦舞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神色萎顿地瘫软在地。
    而首当其衝的荆軻,更是被这声冷斥震得心神摇曳,那积蓄到顶点的气势,竟在这一瞬间倾泻一空!
    残虹剑,停住了!
    也再也刺不下去了!
    “撒手!”
    又是一声冷喝!
    整个大殿都似乎被这声呵斥震撼得摇晃起来,殿內群臣身形摇晃,站立不稳。
    而作为主要目標的荆軻,更是脚下一软,踉蹌扑倒在地,竟是不由自主地鬆开了手,任由那柄绝世凶剑,从手中滑落……
    已经被盖聂拉到身后的嬴政,瞥了一眼台阶下那个面色淡然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他拔出自己腰间的天子之剑——天问,推开护在身前的盖聂,剑指心神激盪的荆軻,冷喝道:“诛杀!”
    “喏!”
    盖聂毫不犹豫地抄起地上的残虹剑,剑光在空中划过一条殷红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抹过了荆軻的咽喉。
    荆軻捂著咽喉,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涌出。他弥留之际,却没有去看盖聂,也没有去看嬴政,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台阶下的高景。
    他的眼神中,没有怨恨,没有仇视,只有一片恍然……
    嘴唇动了动,几乎无声地低语道:“原来……这便是,浩然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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