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懿的月子生活,在褚临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过得既憋闷又甜蜜。
    这日已是她生產后的第十五天,身子恢復了不少,但依旧被褚临勒令臥床静养,不许踏出寢殿半步。
    夜,深沉如水。
    关雎宫的寢殿內,只留著一盏光线柔和的羊角宫灯。
    “哇——!哇——!”
    一阵响亮而急促的婴儿啼哭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深夜的寧静。
    睡在床榻外侧的褚临几乎是在哭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便睁开了眼。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沉的姜姝懿,见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並未被吵醒,这才鬆了口气。
    这半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这小东西不分昼夜的“魔音贯耳”。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连寢衣都未披,赤著脚便走到了不远处那张特意为小皇子打造的紫檀木摇篮边。
    摇篮里,小小的褚晏正挥舞著拳头,蹬著腿,扯著嗓子嚎啕大哭,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嘘——”
    褚临將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与什么敌人对峙,“小点声,別吵醒你娘。”
    然而,小皇子显然听不懂他爹的警告,哭声反而更大了几分。
    褚临皱了皱眉,伸手探入襁褓之中摸了摸。
    果不其然,一片湿濡。
    这臭小子,又尿了。
    按照往常,他只需唤一声,守在殿外的乳母和宫女便会立刻进来处理。
    可今夜,他看著床上因连日餵奶而面带倦容的姜姝懿,却鬼使神差地改变了主意。
    她白日里要餵奶,夜里还要被这小子吵醒,实在是太辛苦了。
    他这个做夫君、做父皇的,也该学著为她分担一些。
    打定主意后,褚临便屏退了闻声而来的宫人,决定亲自上阵。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將那个还在嚎哭的小东西从摇篮里抱了出来。
    这是他第二次抱儿子,姿势依旧僵硬得像在捧著一块烫手的山芋,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软绵绵的一小团给弄坏了。
    他將孩子平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学著白日里乳母的样子,开始解那层层叠叠的襁褓。
    只是,这看似简单的活计,到了他手里,却变得无比艰难。
    那襁褓的系带仿佛跟他作对似的,怎么也解不开。
    他越是心急,手上就越是没章法。
    “哇——!哇——!”
    小褚晏似乎对他爹的笨拙表达著强烈的不满,哭声愈发悽厉。
    “別哭了!”褚临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忍不住低声呵斥道,“再哭,再哭朕就把你扔出去!”
    话虽说得狠,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加重,反而更加轻柔了几分。
    好不容易解开了襁褓,露出了里面那块早已湿透的尿布。
    一股子骚气扑面而来,让素来有洁癖的褚临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屏住呼吸,笨拙地扯下湿尿布,又拿起一旁备好的乾净棉布和温水,开始给小傢伙擦拭。
    他的手掌宽大,常年握剑习武,布满了薄茧。
    此刻,他却用这双杀伐果断的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儿子娇嫩的皮肤。
    只是,他到底没经验,力道掌握不好,擦得小傢伙有些不舒服,两条小腿乱蹬,差点踢到他的下巴。
    “臭小子,还敢踢你父皇?”
    褚临哭笑不得,嘴里一边念叨著,“大半夜折腾你爹就算了,可千万別吵醒你娘。嘘——再哭,再哭朕就……就罚你以后不许吃糖!”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小东西能不能听懂。
    其实,姜姝懿早就醒了。
    在小皇子哭第一声的时候她就醒了,只是连日来的疲惫让她不想动弹。
    她本以为褚临会像往常一样唤来乳母,却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亲自动手。
    她悄悄地侧过身,透过床幔的缝隙,看著那个在灯下忙得手忙脚乱的男人。
    他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滑稽,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髮因刚起身的缘故而有些披散,几缕墨发垂在颊边,更添了几分不羈。
    他赤著脚,只穿著单薄的寢衣,正一脸严肃地与一块小小的尿布作斗爭。
    那副笨拙又认真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想笑,可笑著笑著,眼眶却湿润了。
    这个男人,是天子,是万民的主宰。
    他根本不必做这些。
    可为了让她能多睡一会儿,他却甘愿放下身段,去做这些在旁人看来最是污秽琐碎的活计。
    这份深情,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她的心。
    终於,在经歷了一番“苦战”之后,褚临总算是给小傢伙换上了乾净的尿布,重新用襁褓裹好。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抱著焕然一新、终於止住哭声的儿子,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得意。
    “搞定。”
    他抱著孩子,走到床边,低头看著装睡的姜姝懿,见她呼吸平稳,嘴角还带著一丝笑意,便以为她睡得正香。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睡吧,我的娇娇。有朕在,什么都不用你做。”
    说完,他便抱著孩子,打算將他放回摇篮。
    可就在这时,怀里的小褚晏忽然伸出了那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一把揪住了他垂下来的一缕长发,死死不放。
    “嘶——”
    褚临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东西看著不大,力气倒是不小。
    头髮被他这么一扯,头皮都有些发麻。
    “鬆手!”他压低了声音,试图把自己的头髮解救出来。
    可小褚晏却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非但不鬆手,反而抓得更紧了,还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你这臭小子!”褚临又气又笑,却又不敢用力去掰他的手,生怕伤著他。
    父子俩就这么僵持著。
    一个想把头髮扯回来,一个死活不鬆手。
    姜姝懿在被窝里看著这一幕,再也忍不住,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起来,连肚子上的伤口都觉得不那么疼了。
    这父子俩的“梁子”,是从今夜便结下了。
    等他终於能直起腰来,看著自己那缕被抓得乱七八糟的头髮,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重新回到床上,从身后轻轻拥住姜姝懿,將她揽入怀中。
    “睡吧。”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姜姝懿在他怀里转过身,睁开眼,亮晶晶的眸子在昏暗中闪著笑意。
    “皇上,辛苦了。”
    褚临一愣,隨即明白过来她一直在装睡。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隨即又理直气壮地说道:“知道朕辛苦,以后就多疼疼朕。”
    说著,他的手便不老实地滑进了她的衣襟。
    “陛下……”
    “嘘,乖乖,朕就摸摸,娇娇白日里不还说涨得疼让朕给揉揉吗?”
    “嘖!揉用手就行了!”
    “唔……白日里你餵奶,夜里奶娘餵奶,可是娇娇夜里也总是涨奶,朕作为你的丈夫,当然要帮你通乳……”
    “嘶……轻一点!”
    “这臭小子,都给朕咬伤了!罚他明日只能吃乳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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