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乡的手劲大得嚇人。
    搬山宗老祖感觉他是想要勒断自己的脖子。
    他看著顾乡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点活人的生气,全是死灰,还有一股子压抑到了极点的杀意。
    “你有办法?”
    顾乡盯著老祖质问道。
    老祖顿了顿,刚想说话。
    顾乡的手突然鬆开了。
    不是放过他。
    是去抓地上的剑。
    那把满是缺口的君子剑,被顾乡重新握在手里。
    剑身震颤,发出嗡嗡的响声。
    残存的浩然气从顾乡体內涌出来,瞬间锁死了方圆十丈的空间。
    老祖感觉身子一沉,像是背了一座大山。
    “你在骗我。”
    顾乡提著剑,一步步走向老祖。
    “她魂飞魄散了。”
    “我亲眼看见的。”
    “连凤帝都说她死了。”
    “你一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老东西,凭什么说你有办法?”
    顾乡每说一句,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
    他觉得这个老头在耍他。
    在拿苏青的死开玩笑。
    这触碰了他的底线。
    “你没死。”
    顾乡走到老祖面前,剑尖指著老祖的鼻子。
    “铁长老死了。”
    “搬山宗的弟子死绝了。”
    “苏青也死了。”
    “你为什么没死?”
    顾乡的眼神变得狰狞。
    “你是大圣。”
    “北境那一战,你若是拼命,苏青不用死。”
    “你躲起来了。”
    “你诈死。”
    “你眼睁睁看著她去送死!”
    顾乡吼了出来。
    手中的剑猛地刺下。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一刻,什么宰相的气度,什么读书人的道理,全都被他拋到了脑后。
    他只想杀人。
    杀这个贪生怕死的老东西,给苏青陪葬。
    “相爷!剑下留人!”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书生,疯起来比魔头还可怕。
    他身子一缩,堪堪避开那一剑。
    “我没跑!”
    老祖一边喊。
    “我是被那神木的根须给拖下去的!”
    “那树根护著我,把我封在地底,我出不来啊!”
    顾乡根本不听。
    他反手又是一剑。
    浩然气化作囚笼,把老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藉口。”
    顾乡冷冷地说道。
    “下去跟她解释吧。”
    剑锋落下。
    直奔老祖的咽喉。
    老祖避无可避。
    他看著那越来越近的剑尖,知道这书生是铁了心要杀他。
    再不说是来不及了。
    “她不是苏青!”
    老祖闭著眼睛,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剑尖停住了。
    就停在老祖的喉结上。
    刺破了一点皮,血珠子顺著剑身往下流。
    顾乡的手很稳。
    但他的人在抖。
    “你说什么?”
    顾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老祖睁开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剑尖,大口喘著粗气。
    “我说。”
    “死的那位娘娘,根本就不是本体!”
    “那只是一具分身!”
    “一具用来歷劫的分身啊!”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顾乡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
    他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分身?”
    顾乡收回剑。
    他看著老祖,眼神里满是失望。
    “为了活命,你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
    “她有血有肉。”
    “她会哭,会笑,会疼。”
    “她陪了我几年。”
    “她把心都挖给我了。”
    “你告诉我那是分身?”
    顾乡摇摇头。
    “这世上哪有那么真的分身。”
    “哪有愿意为了別人去死的分身。”
    “你敢骗我,我让你神魂俱灭!”
    顾乡再次举起了剑。
    这次,他不会再停手了。
    “相爷!您是关心则乱啊!”
    老祖急得直拍大腿。
    他也不躲了,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石盘。
    “您是读书人,您讲讲道理!”
    “那位娘娘是什么身份?”
    “九尾天狐!”
    “万年前就无敌於世的准帝!”
    “那个凰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只死了几万年的死鸟,借了个凡人的尸体,连全盛时期的一成实力都没有!”
    “您觉得,一只残缺的鸟,能逼得一位真正的准帝自爆?”
    顾乡愣住了。
    手中的剑垂了下来。
    是啊。
    苏青是九尾天狐。
    是传说中的大妖。
    虽然她一直说自己修为没恢復,一直说自己弱。
    “还有。”
    老祖见顾乡听进去了,连忙趁热打铁。
    “我们搬山宗守了这落凤坡一万年。”
    “守的是什么?”
    “是那棵树吗?”
    “屁!”
    “一棵树有什么好守的?”
    “我们守的是树底下的那个通道!”
    老祖指著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
    “那下面,连著极北之地。”
    “那是娘娘给自己留的后路。”
    “她这道分身在这里,是为了歷红尘劫,是为了补全道心。”
    “如今分身散了,那是劫数满了,该回去了!”
    顾乡听著这些话。
    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信。
    但他不敢信。
    怕信了之后,又是空欢喜一场。
    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他受不了第二次。
    “证据。”
    顾乡看著老祖。
    “我要证据。”
    “空口白牙,我不信。”
    老祖把手里的石盘递了过去。
    “这是寻灵盘。”
    “是我们搬山宗的传承至宝,专门用来定人生死的。”
    “只要有一丝气息尚存,这盘子就能指出来。”
    顾乡接过石盘。
    盘子很沉,上面刻满了古朴的符文。
    中间有一根红色的指针,静静地停在那里。
    “怎么用?”顾乡问。
    “血。”
    老祖指了指顾乡的胸口。
    “心头血。”
    “娘娘把心给了您,您的心头血里,就有她的气息。”
    “只要她还活著,哪怕隔著千山万水,这指针也会动。”
    顾乡没有犹豫。
    他反手握住剑刃,在自己胸口狠狠划了一道。
    血涌了出来。
    顾乡沾了一滴心头血,抹在石盘上。
    血珠渗进石盘里。
    顾乡屏住了呼吸。
    老祖也屏住了呼吸。
    一息。
    两息。
    三息。
    石盘没有反应。
    顾乡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骗子。”
    顾乡低声说道。
    手里的剑又要抬起来。
    “动了!”
    老祖突然大喊一声。
    “相爷你看!动了!”
    顾乡猛地低头。
    只见那根原本静止的红色指针,突然颤抖了一下。
    紧接著。
    它开始缓慢地转动。
    转了一圈。
    两圈。
    最后。
    它停住了。
    死死地指著一个方向。
    北方。
    石盘上亮起了一层微弱的光芒。
    光芒虽然不强,但很稳。
    连绵不绝。
    那是生命尚存的徵兆。
    顾乡的手开始抖。
    抖得连石盘都拿不稳。
    “这……”
    顾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那种死里逃生,失而復得的狂喜。
    “我就说吧!”
    老祖长出了一口气,擦著脑门上的冷汗。
    “娘娘那种人物,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这分身乃是她的法造出来的。”
    “承载了她的一缕神魂和情感。”
    “如今分身回归天地,那份记忆和情感自然会回到本体。”
    老祖看著顾乡,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也就是说。”
    “真正的苏青现在不仅活著。”
    “而且拥有与你的全部记忆。”
    “她记得你。”
    “记得你们的婚约。”
    “记得那场拜完的堂。”
    顾乡死死盯著那个石盘。
    盯著那个指向北方的指针。
    他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
    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颤抖。
    他一边笑,一边哭。
    像个疯子。
    “没死。”
    “她没死。”
    “她还在。”
    顾乡把石盘紧紧抱在怀里。
    像是抱著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极北之地。
    是人类的禁区。
    是传说中妖魔横行,十死无生的深渊。
    但顾乡不在乎。
    只要她在那里。
    那里就是天堂。
    “顾相。”
    老祖看著顾乡的样子,提醒道。
    “极北之地可不好去。”
    “而且……”
    老祖顿了顿。
    “娘娘既然是本体,那性子可能跟分身不太一样。”
    “分身有情。”
    “本体她未必会认你。”
    顾乡擦乾脸上的血泪。
    他站直了身子。
    原本佝僂的脊背,重新挺得笔直。
    那股颓废之气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恐怖战意。
    他把君子剑插回剑鞘。
    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喜服。
    “认不认,是她的事。”
    “去不去,是我的事。”
    顾乡对著北方,深深一拜。
    这一拜。
    拜的是天地。
    拜的是重逢。
    “既然你活著。”
    “管你是禁区还是深渊。”
    “管你是天狐还是准帝。”
    “我也要接你回家。”
    顾乡转过身,看著老祖。
    “带路。”
    老祖愣了一下。
    “去哪?”
    “回神都。”
    顾乡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我要辞官。”
    “我要卸甲。”
    “这宰相,我不当了。”
    “我要去北方。”
    “找我媳妇。”
    【卷末总结·北望】
    枯骨重生乱石间,断剑重铸问苍天。
    红雨归处魂未散,极北遥望意万千。
    宰相卸甲辞帝闕,只为红妆赴深渊。
    莫道妖心多变幻,此情不悔越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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