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牵著苏长安的手,右手提著重剑。
    剑尖挑开前方两扇青铜巨门,沉闷的摩擦声在通道尽头迴荡。
    陈木等几十名旁系子弟死死握紧兵器,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踏入门槛,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其宽阔的外殿,殿顶镶嵌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几根十人合抱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面铺著整齐的青玉砖。
    正中央的位置,凹陷下去一个十丈见方的白玉水池。
    池子里的液体乾涸了大半,只剩下池底薄薄的一层暗红色血浆。
    血浆无风自动,翻滚著粘稠的气泡。
    一股大圣境的恐怖威压,顺著血气轰然扩散。
    陈木刚往前迈出一步,双膝猛地一软。
    那股威压简直像一座大山,直接將他压得跪倒在青玉砖上。
    其余旁系子弟也接连跪地,连抬头直视血池的力气都被生生剥夺。
    陈玄的脚步停下,脊背挺得笔直,硬扛著威压半步未退。
    但他的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他鬆开苏长安的手,一把捂住曾经生长至尊骨的位置。
    那里的血肉在疯狂痉挛,这是宿命的共鸣。
    池子边缘的玉石上,沾著一滩紫色的血跡。血跡一路延伸到池底。
    “陈天佑的气息。”陈玄声音发沉,透著刺骨的冷意。
    他认得出那种霸体气血的味道。
    陈天佑掉入葬龙坑,借著那条断臂印记触发了传送阵,先一步落在这里。
    满池子的帝血精华,已经被那块原本属於他的至尊骨吸走了大半。
    苏长安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她走上前,探出一丝神魂扫过池底的残血,眉头瞬间皱紧。
    这大帝的血气里,竟然夹杂著极其隱晦的波动。那是属於九尾天狐一族的本源气息。
    气息很淡,但绝对逃不过同族血脉的感知。
    这大帝难道是个狐狸精?还是祖上被九尾狐狸抽过血?
    苏长安心里疯狂腹誹。她看了看池子,又看了看陈玄,这事透著古怪。
    陈玄鬆开捂著胸口的手。
    他提著剑,毫不犹豫地走向白玉水池。
    “大哥,別碰!”陈木顶著威压出声。
    大帝的血狂暴无比,没有特殊的秘法引导,肉身接触的瞬间就会被血气撑爆。
    苏长安抬脚踢出一块碎石,打断了陈木的话。
    “闭嘴。看著就行。”
    她太了解这逆子的脾气了。陈天佑能吸,陈玄就绝不会退半步。
    陈玄踏入血池。
    暗红色的血浆仿佛活物一般,顺著他的裤腿向上攀爬。
    狂暴的力量化作无数根无形的钢针,刺破他的皮肤,蛮横地钻进经脉。
    陈玄死死咬著牙,硬是没吭一声。
    他將黑色重剑倒插进血池中央的阵眼,双手握住剑柄,双膝盘坐。
    黑色煞气从他体內轰然涌出,与暗红色的帝血狠狠撞在一起。
    他体內残破的道基,在血气的衝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陈玄咬破舌尖,疯狂催动逆转的太上忘情诀。
    这功法早已被他练成了以情入道的霸道法门。他强行將池底的帝血扯入经脉,任由血浆焚烧著体內的杂质。
    骨骼断裂的声音从陈玄体內传出,剧痛让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扭曲。
    他死死握著剑柄。胸口那块空缺的位置,被帝血强行填满。
    一截散发著红光的骨骼雏形,正在血肉中野蛮生长。
    重剑发出兴奋的嗡鸣。
    剑身表面的裂纹张开,大口吞咽著池底的血浆。
    原本纯黑的剑体,浮现出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线。
    黑色重剑彻底褪去凡铁的质感,吸乾了大帝的残血,完成了一次升维。
    陈玄的气息节节攀升,修为稳固在大圣境初期。
    肉身强度更是翻了一倍不止。
    咔嚓。池底的最后一滴血浆消失,白玉阵眼隨之碎裂。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阵眼底部爆发。
    白光呈环形扩散,瞬间吞没陈玄。
    苏长安距离最近,她连躲都没躲。白光扫过,连带著她一起捲入其中。
    外围的陈木等人被白光弹飞,重重地摔在大殿边缘。
    等他们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血池中央空无一人。
    陈玄和苏长安消失了。
    陈玄睁开眼。
    周围的景象全变了。没有青玉砖,没有倒塌的石柱。
    这是一处黑石砌成的巨大祭坛。天空下著暴雨,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变小了。
    他试著动弹,双臂却被手腕粗的铁链死死钉在石柱上。
    三岁。中洲陈家祖地。
    大帝留下的问心幻阵。陈玄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直指灵魂最深处恐惧的杀局。在阵中迷失,神魂就会寂灭,外界的肉身会化作枯骨。
    前方走来一个人。穿著一袭紫金长袍,面容威严。
    他的生父。
    手里拿著一把散发著寒光的剔骨尖刀。
    旁边站著一个满脸高傲的孩童。陈天佑。
    “玄儿,你的骨头生来就是为了成全天佑的帝路。別怪为父。”
    陈父的声音透著冰冷。
    他没有犹豫,手腕翻转。剔骨尖刀直接刺入陈玄的胸口。
    血涌出来,瞬间染红了祭坛的黑石。
    刀刃切开皮肉,残忍地刮擦著胸骨。
    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真真切切地传遍陈玄的全身。这幻境里的痛觉,没有任何打折。
    三岁的陈玄张开嘴,大口地喘息。
    雨水灌进他的嘴里。
    他死死咬著牙,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胸膛被破开。
    陈道临的手伸进去,生生扯住了那一截散发著紫光的至尊骨。
    剧痛剥夺了他的理智,黑暗將他死死包围。
    绝望的情绪从识海深处疯狂蔓延。
    中洲的冷血,家族的背叛,骨肉分离的残忍。一切都在这股痛楚中被无限放大。
    陈玄的神魂之火开始剧烈摇晃。他觉得很累,累到想闭上眼。
    就在神魂即將熄灭的瞬间。
    一只脚凭空出现,狠狠踹在陈道临的腰上。
    砰!陈道临被一脚踹飞,像个破麻袋一样滚下祭坛。
    一件带著熟悉香气的黑色大氅落下来,严严实实地裹住五岁陈玄残破的身体。
    “別人挖你的骨头,你就把他的爪子剁了。搁这发什么呆?”
    苏长安的声音砸进陈玄的耳朵里。
    她穿著一身红衣,站在暴雨里。一头银髮被雨水打湿。
    她手里拎著不知从哪找来的一根带刺的木棍,满脸的不爽。
    这不是幻象。
    大帝的阵法再强,也挡不住两个灵魂绑定的系统牵连。苏长安的神魂直接撞碎了问心阵的壁垒,强行进场。
    她走到被铁链钉著的陈玄面前,伸手贴上陈玄冰冷的额头。
    属於准帝巔峰的凤凰真火顺著掌心狂涌而入。
    火光瞬间驱散了寒意,填补了胸口的空洞。
    陈玄猛地睁开眼。
    他眼底的疲惫和软弱褪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暴戾的杀意和一抹近乎疯批的冷笑。
    “我没发呆。”
    陈玄开口。他的声音不再是五岁的孩童。
    他右手虚握。一把暗红血线交织的重剑虚影在掌心迅速成型。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他不修天命,不信宿命。他只信眼前这个拿著破木棍护著他的人。
    陈玄抬起手。重剑悍然劈下。
    咔嚓。钉在手腕上的铁链应声断裂。
    他跨出一步。
    脚下的黑石祭坛瞬间崩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雨幕停滯。整个问心幻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濒临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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