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皮,嚇唬谁呢?这儿是怒江镇!老子的地盘!”
    “別说皇城离这儿几百里,就是县太爷见了我们帮主也得客客气气!”
    他肆无忌惮地打量著云鸞,眼中闪过淫邪之色。
    “哟,没想到还有个更標致的?”
    “怎么,想替这贱婢出头?”
    “那就跟本少主回去,让你们姐妹做个伴儿!”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帮眾顿时发出一阵猥琐的鬨笑。
    云鸞眼中寒光骤盛。
    袖中的手指已然扣住了暗器。
    就在这时,秦牧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甚至带著几分慵懒的意味。
    但在现场紧绷的气氛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秦牧伸手,轻轻拂了拂月白袍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隨意。
    他抬眼,看向马背上囂张不可一世的胡彪。
    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眼神却平静得如同深潭。
    “哦?把你丟到江里餵鱼?”
    秦牧缓缓重复著胡彪之前威胁路人的话。
    语气里听不出怒意,反而有种奇特的兴味。
    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提议。
    “这主意……倒是不错。”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胡彪那张因怒意和不解而微微扭曲的脸。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帮眾。
    以及周围噤若寒蝉的百姓。
    最后落回脚下仍在低声哭泣、紧紧抓住他衣摆一角的女子身上。
    然后,他微微俯身。
    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的音量,对著那女子温和地说道。
    声音却足以让胡彪听得清清楚楚。
    “別怕。”
    “既然他们喜欢把人丟到江里餵鱼……”
    秦牧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胡彪。
    嘴角的弧度冰冷而玩味。
    “那今天,就看看这怒江的鱼,到底喜欢吃谁。”
    胡彪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
    笑声粗嘎刺耳,在暮色渐浓的街巷中迴荡。
    引得他身后那群帮眾也跟著鬨笑不已。
    “哈哈哈哈哈!他妈的!”
    胡彪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他用马鞭遥遥指著秦牧。
    脸上横肉抖动,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和残暴。
    “你小子是不是被老子嚇傻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他猛地收起笑容,眼神陡然变得凶狠。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秦牧脸上。
    “你现在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叫声爷爷!”
    “说不定本少主心情好,只打断你两条腿,留你一条狗命。”
    “让你看著这小娘皮是怎么伺候……”
    他话还没说完。
    不是被人打断。
    而是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扼住了喉咙。
    所有声音瞬间噎在了嗓子眼里。
    胡彪脸上那囂张跋扈的表情凝固了。
    瞳孔骤然收缩。
    眼中只剩下茫然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的视线艰难地下移,看向自己的脖颈。
    一道极细、极淡的血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粗壮的脖子上。
    位置精准地横亘在喉结下方。
    起初,那血线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丝。
    仿佛被最锋利的丝线轻轻勒过。
    但下一刻。
    “嗤——!!!”
    轻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声音响起。
    那道血线骤然扩大。
    鲜红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中狂飆而出!
    在夕阳最后一抹残红映照下。
    那血箭喷出足有数尺高。
    带著温热腥甜的气息。
    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淒艷而短暂的弧线。
    胡彪张大了嘴,似乎想发出声音。
    却只有“嗬嗬”的气流从断裂的气管中漏出。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捂脖子。
    手指触到的却是温热的、不断涌出的黏腻液体。
    以及……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可怕切口。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眼眶。
    死死地、茫然地看向前方。
    那里,秦牧依旧站在原地。
    月白长袍纤尘不染。
    连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而在秦牧身侧。
    那个一直沉默冷冽、身著深蓝劲装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了半步。
    云鸞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剑。
    剑身长约三尺。
    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银色。
    剑脊笔直,刃口薄如蝉翼。
    在昏暗的暮色中几乎看不见反光。
    只有剑尖处,一滴殷红的血珠正在缓缓凝聚、拉长。
    然后悄无声息地滴落在青石板上。
    “嗒”的一声轻响,几乎被远处的江涛声掩盖。
    她出剑、收剑的动作快到极致。
    在场除了秦牧,恐怕没有第二个人看清。
    她甚至没有多看胡彪一眼。
    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枯叶。
    此刻,她正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著纤尘不染的剑身。
    神情专注而冷漠。
    仿佛擦拭的是某件心爱的艺术品,而非刚刚饮血的凶器。
    “少……少主?!”
    “彪哥!!”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炸开了锅般的混乱与惊恐!
    胡彪身后那群原本还跟著鬨笑、气势汹汹的帮眾。
    脸上的笑容如同劣质的面具般瞬间僵硬、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茫然。
    以及迅速蔓延开的恐惧!
    他们眼睁睁看著自家少帮主脖子上喷出骇人的血箭。
    看著他脸上的囂张化为凝固的惊恐。
    看著他肥胖的身体在马鞍上晃了晃。
    然后如同一个被抽空了棉絮的破布袋。
    软软地、沉重地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砰!”
    一声闷响。
    胡彪肥硕的身躯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些许尘土。
    他眼睛依旧圆睁著,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却已没了神采。
    鲜血从他颈部的伤口汩汩涌出。
    迅速在身下蔓延开一滩刺目的猩红。
    “杀……杀人了!”
    “他们杀了少帮主!!”
    “为少帮主报仇!!”
    最初的惊骇过后,是滔天的愤怒和凶性被激发!
    这些平日里跟著胡彪作威作福、手上多半不乾净的帮眾。
    在短暂的慌乱后,纷纷拔出腰间的刀剑。
    脸上露出狰狞的杀意。
    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怒吼。
    如同被激怒的狼群。
    挥舞著兵器就朝秦牧和云鸞冲了过来!
    他们或许武功不高,但胜在人多势眾,且长期廝混,懂得配合。
    一时间刀光剑影,倒也颇有几分声势。
    “小心!”
    跪在地上的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眼中却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原以为这对气质出眾的男女或许能帮她周旋一二。
    却万万没想到。
    那个看起来冷若冰霜的女子,出手竟是如此狠辣果决。
    一言不发就取人性命!
    云鸞甚至懒得抬眼去看那些衝上来的乌合之眾。
    她依旧在擦拭著她的剑。
    动作不疾不徐。
    直到最后一丝血痕消失在素帕上。
    她才手腕一翻。
    那方染了点点猩红的帕子便飘然落地。
    然后,她动了。
    没有怒吼。
    没有花哨的招式。
    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下一刻便已切入那群帮眾之中。
    暗银色的细剑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化作一道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冷电。
    “嗤!嗤嗤!”
    利刃破空和切割肉体的声音密集而短促地响起。
    混合著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兵器脱手的叮噹声。
    以及人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太快了!
    快到那些帮眾根本看不清剑光从哪里来。
    只感到手腕、脚踝、或者身上某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然后便是力量迅速流失。
    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
    云鸞的剑法没有丝毫美感可言,只有极致的效率。
    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关节、筋腱等要害。
    或是直接划断手腕脚筋。
    废掉对方的行动能力和攻击力。
    却又不立刻取人性命。
    她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鬼魅。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七八个帮眾,已全部躺倒在地。
    痛苦地蜷缩呻吟著。
    他们的兵器散落一地。
    手腕或脚踝处鲜血淋漓。
    看向云鸞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整个过程。
    秦牧连脚步都未曾挪动一下。
    只是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街头杂耍。
    月白色的袍角在晚风中轻轻拂动,纤尘不染。
    与周围的血腥和混乱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街边远远围观的人群,早已被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短暂的死寂后。
    压抑的、带著惊惧与兴奋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动起来。
    “我的天……杀了?真杀了?”
    “那……那女的什么来头?也太厉害了吧!”
    “胡彪……胡彪死了!横行霸道这么多年,终於……”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怒江帮能放过他们?!”
    “可是……真解气啊!这王八蛋早该死了!”
    “解气是解气,可这两人怕是要遭大殃了!怒江帮背后……唉!”
    议论声中。
    有震惊於云鸞恐怖的身手。
    有幸灾乐祸於胡彪的毙命。
    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担忧和恐惧。
    胡彪的死固然大快人心。
    但怒江帮在当地的势力根深蒂固,手段狠辣。
    谁都知道,这对陌生的男女怕是闯下了弥天大祸!
    云鸞仿佛没听到周围的议论。
    她收剑入鞘。
    那剑鞘也是暗银色,毫不起眼。
    她走到那些失去了行动能力、躺在地上哀嚎的帮眾身边。
    如同拎小鸡一般,一手一个,將他们拖到江边。
    怒江渡口就在不远处。
    奔腾的江水声清晰可闻。
    “你……你要干什么?!”
    “饶命!女侠饶命啊!”
    “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意识到云鸞意图的帮眾们嚇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拼命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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