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空间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顾渊的手指犹如铁铸,稳稳地钳住那只乾枯的灰色手腕。
    金色的烟火气顺著指尖蔓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那不是火焰灼烧血肉的动静,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进行著最基础的绞杀。
    归墟的鬼,没有痛觉。
    那个穿著残破长袍的身影,並未因为手腕上的灼烧而做出任何挣扎的动作。
    它只有一道漆黑裂缝的面孔,依旧冷漠地对著顾渊。
    在它的判定逻辑里,这只是一次阻碍。
    既然有阻碍,那就同化掉。
    灰色的絮物从它的袖口里疯狂涌出,顺著顾渊的手臂向上攀爬。
    那些絮物带著极度阴冷的死寂,试图將顾渊那明亮的金色气场染成黑白。
    顾渊没有退让。
    他只是看著这只徒具人形的怪物。
    “你想要她,对吗?”
    顾渊的声音平缓,带著一丝审视货物的玩味。
    “我这儿的规矩,一向是等价交换。”
    他没有去抵抗那些蔓延上来的灰黑色絮状物,任由它们缠绕在自己的小臂上。
    “想从我手里拿走人,可以。”
    “不过,你得先把帐结清。”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渊身后那片原本被灰色压制的空间里,猛地盪开一圈金色的涟漪。
    一张由纯粹烟火气构筑而成的金色帐单,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帐单上,没有写明具体的金额,只有一道代表著“等价交换”的空白栏,散发著不容拒绝的契约之力。
    而在这张单薄的金色帐单背后。
    隱隱约约间,仿佛透出了一道模糊的庞大虚影。
    那似乎是一把古老的金色天平,隱藏在漫天的人间烟火与因果长河之中,沉默且冰冷地注视著这场交易。
    它不显山不露水,却透著凌驾於一切之上的绝对制衡。
    归墟之鬼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微微抬起。
    它显然没有理解这种属於人间的交易逻辑,只是遵循本能,试图將自己那庞大而沉重的死寂规则,作为筹码,压在那个代表著代价的空白处。
    “轰——”
    无形的重压倾注在帐单上。
    那是足以將一座城市化为死寂的恐怖重量。
    灰色的空间在这股重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以它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然而。
    那张看似轻飘飘的金色帐单,却悬停在风暴中心,纹丝不动。
    透过帐单,那隱隱约约的天平虚影上,代表著小玖存在的一端,依旧稳稳地沉在最下方,仿佛有著不可撼动的绝对重量。
    天平,连一丝向另一端倾斜的跡象都没有。
    归墟之鬼的动作,终於停滯了。
    那道漆黑的裂缝微微张合,透出一丝机械式的卡顿。
    它简单的规则核心正在疯狂运转,试图计算出眼前这个小女孩的重量。
    但它算不出来。
    小玖的存在,牵连著旧日秩序崩塌前最核心的残响。
    想要强行带走她,就等同於要买下这世间最沉重的古老因果。
    这只从深渊里逃出来的厉鬼,就算把自己的核心规则全都碾碎了押上去,也根本付不起这个价。
    “看样子,你没带够钱。”
    顾渊看著对方那逐渐变得僵硬的身体,眼神里透著一丝嘲弄。
    “既然买不起,那就別乱伸手。”
    金色的帐单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交易失败。
    逾越规矩的因果反噬,瞬间降临。
    那些试图同化顾渊的灰黑色絮状物,像是遇到了强酸,寸寸断裂消融。
    归墟之鬼的身躯也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的规则,被顾记的法则判定为违约,正在遭受著绝对的清算与剥离。
    它必须为这次鲁莽的伸手付出代价。
    这代价,就是它自己。
    灰色的身影开始虚化,那些残破的十二纹章在金光下迅速剥落,化作飞灰。
    它的头颅剧烈地扭动了一下,仿佛在进行著某种残酷的权衡。
    下一秒。
    没有悽厉的惨叫,也没有多余的挣扎。
    它那只被顾渊攥住的手臂,从手肘处,整齐地断裂开来。
    断口处没有一丝黑气溢出,平滑得像是一块被切开的朽木。
    壮士断腕。
    或者说,是这只厉鬼为了保全自身核心规则,强行切断因果连结,做出的最冷酷的止损。
    隨著手臂的断裂。
    那个高大的灰色身影,瞬间化作一抹极淡的残影,以一种违反常识的速度,向后疾退。
    直接融入了那片即將崩塌的灰色迷雾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逃了。
    走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顾渊没有去追。
    只是站在原地,手里提著那半截灰白色的断臂。
    “穷鬼。”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战利品,淡淡地给出了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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