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今安跪倒在病床前,將头深深地埋在养母身上,身体不住地颤抖。
    一想到母亲临终前,可能还在声声呼唤著自己的名字。
    刘今安的心就痛到无法呼吸。
    母亲走的时候,该有多孤单,多害怕……
    他知道,养母的死,是长久以来病痛累积的结果。
    大面积心梗。
    心肺功能衰竭。
    这些医学名词,却无法解释他此刻內心的痛苦。
    虽然母亲的死和那两人没有直接的关係。
    但他恨。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能让他將痛苦和悔恨倾泻而出的目標。
    顾曼语!
    尤其是秦风!
    那个男人脸上虚偽的笑容,此刻在他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宴会上的挑衅。
    医院停车场的围殴。
    一幕一幕,都是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如果不是在停车场被那群人渣打伤,他怎么可能耽误探望母亲的时间。
    秦风。
    这个名字,被他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永世不忘。
    王医生看著他这副样子,挥了挥手。
    示意其他人都先出去,把空间留给他。
    病房里,只剩下刘今安和护工张阿姨。
    张阿姨是照顾了他养母多年的护工。
    她走到刘今安身边,红著眼圈,轻轻地拍著他的背。
    “孩子,別这样……你妈她……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没受什么罪。”
    ……
    与此同时。
    市国际机场,vip候机室內。
    顾曼语有些心神不寧,她不停的看著手机。
    已经快到登机时间了。
    她给刘今安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都是无人接听。
    发出去的简讯,也石沉大海。
    “好啊,刘今安,连我电话都敢不接了!”
    顾曼语气得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从下午就一直给刘今安打电话。
    告诉他自己要出国几天,给秦风治疗手腕,让他別担心。
    可刘今安却一直不接电话,肯定还是为昨天的事生气。
    真是小肚鸡肠。
    她心底那最后一点愧疚和不安,慢慢被愤怒所取代。
    哼!
    等她回来,在和刘今安好好谈谈!
    “曼语,怎么了?”
    秦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著一丝关切。
    他脸上还带著一丝病態的苍白。
    “没什么。”
    顾曼语压下火气,挤出一个笑容,“在处理公司的一点小事。”
    秦风看著她,眼神闪烁。
    他知道,她一定是在为刘今安烦心。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曼语,要不……你还是別去了?”
    秦风忽然开口,一脸的自责和愧疚。
    “为了我的事,让你这么为难,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他这番以退为进的话,瞬间让顾曼语更加愧疚。
    “胡说什么呢!”
    她立刻反驳道,“你的手是为了我才伤的,我怎么可能不管你?都到机场了,別想那么多了。”
    “可是,今安他……会不会误会?”
    “他?”
    顾曼语怔了下,隨即冷笑一声。
    “他有什么误会的?他就是一时钻牛角尖,等过段时间他会想通的。”
    “女士们,先生们,飞往德国慕尼黑的lh723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了……”
    广播里,传来了登机的提示音。
    “走吧。”
    顾曼语站起身,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和秦风並肩,朝著登机口走去。
    助理跟在身后,看著顾总那决绝的背影,心里不禁嘆了口气。
    她总觉得,顾总这次,好像做了一个会让她后悔终生的决定。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猛地抬起头,衝上云霄。
    窗外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
    顾曼语看著那片自己熟悉的土地,忽然感觉心里一痛。
    隨后涌起一阵莫名的空虚和慌乱。
    她甩了甩头,將这股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刘今安,等我回来。
    刘今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
    他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灰色。
    耳边医生和护工的安慰,变成了嗡嗡作响的杂音。
    他听不清,也不想听。
    他只是茫然地办著手续。
    期间电话一直响个不停,但刘今安看都没看。
    將养母的遗体,暂时安置在医院的太平间。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眼神空洞。
    太平间的冷气,顺著裤管往上爬,钻心刺骨。
    工作人员交代著注意事项。
    刘今安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冰冷的柜子。
    那里面,躺著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先生?先生?”
    工作人员叫了他好几声。
    刘今安的瞳孔终於有了一丝焦距,他木然地转过头。
    “钥匙。”
    工作人员將一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他的手抖得厉害。
    那把小小的钥匙,仿佛重若千斤,几次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颤抖的手,才勉强握紧。
    走出太平间,刺眼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
    他扶著墙,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刘今安没有回家,而是开车一路朝著郊区的方向驶去。
    城南监狱。
    刘今安站在门口,仰头看著那高耸的围墙,眼中的血色又浓了几分。
    他要怎么开口?
    他要怎么告向北,母亲去世的消息。
    经过层层检查,刘今安终於坐进了探视室。
    玻璃,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拿起电话,心臟还在一阵阵抽痛。
    很快,一个穿著囚服,理著寸头的青年,在狱警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他很高,很壮。
    即使穿著宽大的囚服,也掩盖不住那股子野性的力量。
    只是眉眼间,还带著一丝戾气。
    他就是向北,刘今安的弟弟。
    向北看到刘今安,隨即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探视日啊!”
    他拿起电话,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表现好,又拿了表扬,估计能再减刑!”
    “快了,哥,我很快就能出去了!妈看到我肯定很高兴!”
    “对了,咱妈身体怎么样了?”
    向北一连串地问著,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刘今安看著他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翕动著,眼泪却先一步流了下来。
    向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兴奋和期盼,一点点褪去。
    “哥……你怎么了?你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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