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衍鞮的三万轻骑追出依循城五十里后,前方的地形开始收束。
    两座赤红色的砂岩石山如同被巨斧劈开,形成一道长约三里、宽仅数十丈的天然峡谷。
    这就是当地人称为“火龙口”的地方,夏季酷热时,石壁吸热,谷內温度可炙烤熟肉。
    先锋斥候在谷口勒马,脸色惊疑不定。
    “大王……谷內,有古怪。”
    壶衍鞮策马上前,浓眉紧锁。
    只见峡谷入口处,凌乱地丟弃著数十具尸体——看衣著是楼兰兵与匈奴兵的混杂,但状態诡异。
    他们身上只覆盖著乾燥的草秸,像是被隨意拋弃的草人。
    更令人不安的是,尸堆旁散落著一些陶罐。
    罐口用泥草封住,看似普通,但出现在此地,便透著阴谋的气息。
    “取一罐来,小心。”
    壶衍鞮命令。
    毕竟见识过霍平搞出了那种“神火”,壶衍鞮对霍平能够搞出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非常警惕。
    一名胆大的匈奴兵用长矛小心翼翼拨过一个罐子,在远处砸碎。
    “砰”一声闷响,罐內流出的並非神火原料。
    在第一次战斗看到“神火”之后,壶衍鞮曾命人在不计伤亡情况下,掘地三尺见过那被称为“震天雷”的罐子。
    毕竟战场上,不可能所有罐子都能成功爆破。
    他们发现,里面有大量黑色的粉末,沾到火焰就会迅速爆燃。
    可是这里面的东西,並不是那种震天雷的粉末。
    而是一种黝黑黏稠的浆状物,散发著刺鼻的硫黄与其他混合的气味。
    士兵將火把凑近,那黑浆“呼”地腾起火焰,但……確实与震天雷粉末不同,燃烧不够剧烈。
    “不是那种『神火』。”
    壶衍鞮身边一名万夫长,低声说道。
    壶衍鞮抬头望向峡谷两侧。
    石壁陡峭如削,高逾二十丈,寸草不生,人力难以攀爬,所以绝无可能埋伏兵马。
    这一点至关重要,否则他们进入峡谷,一旦有人用落石攻击,他们就要吃大亏了。
    壶衍鞮再看谷底通道一览无余,除了一路上堆积的那些尸骸与陶罐,空无一物。
    “陷阱?”
    另一位万夫长疑惑道,“但未免太拙劣。尸骸、火油罐……像是仓促布置,却未完成。”
    “是不是一种祭祀?”
    有人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似乎有点切合他们的想法。
    壶衍鞮心中疑虑重重。
    霍平用兵诡诈,这会不会是疑兵之计,故意在此滯留追兵,好让主力远遁?
    至於陶罐里面的东西,很可能是一种震天雷的失败品?
    “大王,不如绕道?”
    万夫长建议。
    壶衍鞮摊开粗糙的羊皮地图,手指划过:“绕道?最近的路也需多走两日!霍平带著伤兵輜重,速度不快,此谷是捷径,穿过去,很可能在天黑前追上他们!”
    他再度將环境打量一番,眼神渐狠:“就算是陷阱,凭这些不会炸的火油罐和几具臭尸,能奈我三万铁骑何?传令:取两罐样品留著,其余统统踢开!前锋斥候先行半里,沿途探查有无埋伏,以响箭为號。主力隨我一起进入,处处小心!”
    倒不是壶衍鞮自大,而是他综合了所有的情况,觉得这是疑兵之计的可能性最大。
    首先是这峡谷上方没有埋伏的可能,其次就是那些尸体大多腐烂了,显然就是从战爭第一天死在战场上的尸体,就被搬了过来。
    所以,不可能是活人假冒。
    再者说,三万铁骑在此,就算他们假冒打个措手不及,在这峡谷之中,霍平能有多少人?
    哪怕就算一千人,壶衍鞮只要带队一个衝锋,就能屠戮殆尽。
    所以壶衍鞮觉得,除非霍平能让上万尸体死而復生,否则绝无埋伏获胜的可能。
    唯一要小心的就是这些古怪的罐子,万一里面有震天雷就麻烦。
    可是壶衍鞮这几天也不是白乾的,他既然让人不计损失挖出震天雷,自然对其进行了全面的了解。
    震天雷遇火则炸没错,但是伤害能力有限。
    但是壶衍鞮觉得,霍平手上的震天雷绝对没有那么多。
    就算还有存货,也不足以让峡谷坍塌。
    再者说,震天雷想要爆炸,也需要点火。
    壶衍鞮让斥候在前,就是为了搜寻有没有埋伏的士兵,也是防止对方做了超长的引线,在谷外点燃。
    不过要做一条峡谷这么长的引线,可能性也不大。
    只要確定没有埋伏人,那么就算有震天雷,但是没有人点火,那也是白费。
    基於这番全面思考,壶衍鞮做出了最妥善的安排。
    军令下达,匈奴骑兵开始涌入峡谷。
    队伍最前方的斥候小队格外谨慎,每前进百步便向空中发射一支响箭,尖利的鸣鏑声在石壁间迴荡,表示前路安全。
    壶衍鞮率中军进入峡谷。
    一入其中,便觉闷热难当,石壁仿佛仍在散发昨日烈日积蓄的热量。
    而空气中,除了尘土和尸骸的淡淡腐臭,还飘荡著一股……奇异的味道。
    像是酒香。
    浓郁、醇厚,却又混杂著某种酸涩刺鼻的气息,仿佛千万坛烈酒被打翻在此,经烈日暴晒后发酵出的浓烈酒气,几乎令人闻之微醺。
    “哪来的酒味?”
    壶衍鞮掩鼻,心中不安加剧。
    “像是……烧酒。”
    身旁將领抽动鼻子,“且极浓烈。难道楼兰人逃跑时,在此倾倒了酒水?”
    (註:目前歷史考证,汉代已有蒸馏酒雏形,称“烧酒”或“酎酒”,预测能达20度左右。)
    “不可能!”
    壶衍鞮断然道,“酒在草原比黄金还贵,霍平岂会浪费?”
    但他也想不到其他解释。
    越往深处,酒气愈浓,几乎形成可见的氤氳雾气,附著在乾燥的空气与沙土上。
    不少匈奴兵开始咳嗽,眼睛也被刺激得发红流泪。
    “加速!快通过!”
    壶衍鞮厉声催促。
    这味道让他心悸,未知的威胁往往比刀剑更可怕。
    三万大军在峡谷中拉成蜿蜒的长龙。
    前锋斥候已接近峡谷中段,响箭声依旧规律传来,表示未遇敌情。
    壶衍鞮稍稍心安。
    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霍平只是故布疑阵……
    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一名经过尸堆的匈奴骑兵,战马突然惊恐嘶鸣,人立而起。
    因为它踩到了一具“尸体”,而那尸体的衣袍下,猛地躥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
    火苗一出现,顿时就开始蔓延了起来。
    壶衍鞮见状,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化为惊弓之鸟。
    “往外冲,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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