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原本心中的牴触和恐惧,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不少。
    好像……听起来,也没那么坏?
    把那些烦人的后勤杂事都丟出去,自己只管练兵打仗……
    这不就是所有將领,梦寐以求的状態吗?
    当然,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只是朱珏画的又一张饼。
    监军的权力,必然会与主將產生衝突。
    但,朱珏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並且承诺立为军法,他们还能说什么?
    反对?
    那就是明著告诉所有人,我就是想在后勤钱粮上动手脚,我就是想把军队变成我的私產。
    谁敢冒这个天下之大不韙?
    “大都督英明!”
    李景隆再次恰到好处地送上助攻。
    眾將领见状,也只能纷纷躬身行礼。
    “大都督英明!”
    朱珏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势已成。
    他环视眾人,沉声下令。
    “此事,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宣布几项任命。”
    “中军都督,魏国公徐允恭。”
    “末將在!”徐允恭出列。
    “由你牵头,负责大明英烈碑的督造,《大明英烈传》的编纂,以及武监的选址、建造等一应事宜。”
    “前军都督曹国公李景隆,右军都督同知平安,从旁辅佐。”
    “末將领命!”李景隆和平安立刻出列,与徐允恭一同领命。
    “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朱珏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后,本都督要看到英烈碑的雏形,要看到武监的第一批学员名单!”
    “时间紧,任务重,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遵命!”三人齐声应道,心中都是一凛。
    朱珏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都散了吧。”
    “喏!”
    眾將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鱼贯退出驍骑帅堂。
    很快,大殿之內,便只剩下朱珏一人。
    他缓缓走回帅位,坐了下来,看著空旷的大殿,目光悠远。
    抢班夺权?
    不。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这么简单。
    他要做的,是延续大明立国之初,那股充沛昂扬的武德之风。
    他绝不能让大明,重蹈两宋的覆辙。
    崖山之后,再无中华。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每一个有血性的汉家男儿心中。
    为何?
    因为两宋三百年,崇文抑武,自废武功!
    以至於堂堂中华,竟被异族铁蹄,肆意践踏!
    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空谈误国。
    武人,备受打压,地位低下,毫无荣誉感可言。
    这样的国家,如何能不亡?
    朱珏眼中的汉家男儿,应当是文武並重的。
    既能吟诗作对,也该身负炎黄血性。
    上马能战,下马能治。
    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唯有强兵,唯有尚武,才能让大明,永远是这天下之主!
    才能让那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悲壮,永不重演!
    才能让异族的铁蹄,再也无法踏入我汉家河山半步!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在谨身殿內,皇爷爷朱元璋对他说过的一段往事。
    “咱的外公,姓陈。”
    “崖山海战,你可知晓?”
    朱珏记得,当时他点了点头。
    崖山之后,再无中华。
    这句话,他听过无数遍。
    “咱的外公,就是当年崖山宋军的一个小兵。”
    “他命大,没死。”
    朱元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但朱珏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是足以焚天的怒火。
    公元1279年。
    崖山。
    宋军最后的抵抗,被蒙元铁骑无情碾碎。
    丞相陆秀夫,背著年仅八岁的小皇帝赵昺,蹈海自尽。
    “帝舟大,且重,內有宫人妇女,仓促间不得出,诸军士悉赴水死。”
    “后宫诸臣,从死者眾。”
    “七日后,海上浮尸十余万。”
    朱元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在复述著史书上冰冷的记载。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朱珏的心上。
    十万个不愿在异族统治下苟活,选择用生命捍卫最后尊严的汉家儿女。
    “咱的外公,被他一个投降了蒙元的老上官给藏了起来,侥倖活命。”
    “可他觉著,活著,比死了更难受。”
    朱元…不,那个时候,他还叫朱重八。
    他的外公,那个姓陈的老兵,也早就不叫原来的名字了。
    回到陆地后,他隱姓埋名,像一条狗一样,在蒙元的统治下屈辱地活著。
    在蒙元的制度里,人分四等。
    一等蒙古,二等色目,三等汉人,四等南人。
    而他,一个南宋遗民,就是最低贱的四等南人。
    他们被称为南蛮,地位甚至不如牲畜。
    老陈就这么熬著,娶妻,生子。
    他的次女,嫁给了一个同样贫苦的朱姓汉子,后来辗转迁徙,在淮西凤阳落了脚。
    再后来,他们生下了一个男孩。
    取名,朱重八。
    老陈对这个外孙,疼到了骨子里。
    他不像別的老人那样,给孩子讲什么神仙鬼怪,英雄好汉。
    他讲的,是两宋的富庶与繁华,是汴梁的万家灯火,是临安的十里荷花。
    他讲的,是华夏先祖的赫赫荣光,是汉唐的强盛,是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的豪迈。
    讲得最多的,还是崖山。
    是那场染红了整片海域的血。
    是那十万军民蹈海殉国时,撕心裂肺的哭喊。
    “重八啊,你记著,咱们的根,是汉人!”
    “咱们的国,没了……”
    “那些韃子,是仇人!”
    年幼的朱重八,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亡国之痛的含义。
    但他能看到外公浑浊眼眸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与仇恨。
    一颗种子,就此埋下。
    它在朱重八的心里,生根,发芽。
    最终,长成了足以燎天的参天大树。
    於是,那个放牛娃朱重八,一步步走上了反元之路。
    他喊出了那句振聋发聵的口號。
    “驱逐胡虏,恢復中华!”
    “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他做到了。
    他推翻了蒙元的残暴统治,將那些高高在上的蒙古贵族,重新赶回了草原。
    他重建了汉家衣冠,恢復了华夏正统。
    他建立了大明。
    他完成了老陈,以及千千万万个像老陈一样,在屈辱中死去的汉家儿女,毕生未竟的梦想。
    …………

章节目录

说好弃婴开局,你却成朱元璋孙?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说好弃婴开局,你却成朱元璋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