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
    眾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每个人都觉得脚步沉重,像是腿上灌了铅。
    走到门口,铁锚上將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份红色的报告。
    那份报告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长官。”
    铁锚问了一句,“你说,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个林舟……他真的是地球人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华盛顿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显得那么脆弱。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我们睡不著觉了。”
    ……
    一周后。
    这份绝密报告的內容,不知怎么的,在西方高层的小圈子里流传开来。
    虽然没有公开,但那种恐慌的情绪,像病毒一样蔓延。
    有人给这份报告起了个代號,叫——
    “太平洋惊魂”。
    而在大洋彼岸。
    那个被他们视为“怪物”的林舟,正在食堂里,端著铝饭盒,大口吃著红烧肉。
    他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林舟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赵刚嘿嘿一笑,把自己的鸡腿夹给了他。
    “没人骂你,那是有人怕你。”
    “怕得要死。”
    ……
    八五年,五月。
    京城的柳絮漫天飞舞,像是一场没完没了的雪。
    胡同里,大爷们穿著跨栏背心,摇著蒲扇,收音机里放著单田芳的评书。那是老百姓的日子,安稳,甚至有点慵懒。
    但在东交民巷那一带,气氛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个五月,风向变了。
    变得让人看不懂,变得让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洋大人们,突然学会了怎么低头看路。
    这一切,都源於那份在西方高层疯传的“太平洋惊魂”报告,源於那个在东海惊鸿一瞥、隨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庞然大物——“鯤鹏”。
    它不在谈判桌上。
    但它无处不在。
    第一幕:牛仔的帽子摘下来了
    京城饭店,西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阳光顽强地钻进来,照在那些深红色的丝绒沙发上。
    坐在左边的是龙国代表,老李。
    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插著两支钢笔。他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子,盖子上印著“为人民服务”,掉了几块漆。
    他慢悠悠地吹著茶叶沫子,一脸的人畜无害。
    坐在他对面的,是星条国的特使,史密斯。
    这人以前老李打过交道。典型的“牛仔”脾气,每次来都是把脚翘在桌子上,张口闭口就是“航行自由”、“开放市场”,手里拿著一根大棒,恨不得敲在你脑门上说话。
    但今天,史密斯坐得很直。
    甚至有点僵硬。
    他的那顶无形的“牛仔帽”,似乎被他悄悄摘下来藏到了屁股底下。
    “李先生,”史密斯开口了,声音有点乾涩,像是嗓子里卡了块饼乾,“关於下个月的海洋安全议题……华盛顿那边有了新的指示。”
    老李眼皮都没抬,吸溜了一口热茶。
    “哦?还是老一套?要我们开放领海给你们那个什么舰队『自由溜达』?史密斯先生,这事儿没得谈,你知道的。”
    “不,不,不。”
    史密斯连连摆手,那动作快得像是在赶苍蝇。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来——注意,是双手。
    “我们总统认为,之前的提议……嗯,缺乏建设性。我们现在更关注的是……『危机管控』。”
    老李放下茶缸子,接过文件。
    封面上写著:《关於建立西太平洋高级別战略安全对话机制的建议》。
    里头那些刺眼的词儿——“制裁”、“封锁”、“威慑”,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互信”、“热线”、“避免误判”。
    老李心里想笑,但脸上还得绷著。
    这帮洋鬼子,属核桃的,非得砸一下才能吃出仁儿来。
    以前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讲拳头。
    现在咱们有了比他们更硬的拳头,他们突然就开始讲道理了。
    “危机管控?”老李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史密斯眼角跳了一下。
    “史密斯先生,我不明白。太平洋那么大,怎么就有危机了?你们的航母不是號称『移动的国土』吗?谁敢动你们?”
    史密斯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
    他尷尬地笑了笑:“李先生,您知道的。技术在进步……有些新的平台,速度太快,火力太猛。万一……我是说万一,双方在海上碰面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那对谁都不好,是吧?”
    他没提“鯤鹏”。
    但他每一个字都在说“鯤鹏”。
    那玩意儿0.8马赫衝过来,谁还有空打招呼?等看清楚旗帜,航母甲板估计都穿了。
    老李身子往后一靠,二郎腿翘了起来。
    “嗯,有点道理。建立互信是好事嘛。不过,我们那个……也就是个大一点的渔政船,跑得快点儿,方便抓偷鱼的。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史密斯嘴角抽搐。
    渔政船?
    谁家渔政船装电磁炮?谁家渔政船能把f-14当风箏放?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赔笑:“是,是,贵国的渔业……发展很快。所以我们才更需要建立热线,防止误会。”
    老李看著史密斯那张憋屈的脸,心里那个爽啊,比三伏天喝了冰镇北冰洋还爽。
    “行吧,文件我收下了。回头匯报一下。不过史密斯先生,既然要互信,你们那个第一岛链的雷达网,是不是也该……调低点功率?老照著我们家院子,这可不叫互信。”
    史密斯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可以谈。都可以谈。”
    如果说星条国是把帽子摘了,那樱花国就是直接跪下了。
    三天后,东四的一家私密会所。
    这里以前是王府,环境清幽,假山流水。
    樱花国统领的特使,田中,正跪坐在榻榻米上。
    他面前摆著精致的茶点,但他一口没动。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那是紧张到极点的表现。
    坐在他对面的,是龙国负责亚洲事务的张司长。
    张司长是个大嗓门,山东大汉,这会儿正拿著一块绿豆糕吃得津津有味。
    “田中先生,別拘束,吃啊。这可是稻香村刚送来的。”
    张司长把盘子往田中面前推了推。
    田中赶紧欠身,头都要磕到桌子上了。
    “嗨!多谢张桑!我不饿,不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美的木盒子,双手奉上。
    “这是鄙国统领让我带来的一点小意思。是一套最新的索尼摄影设备,还没上市。请笑纳。”
    张司长瞥了一眼,没接。
    “田中啊,咱们有纪律,不拿群眾一针一线,更不能拿外宾的东西。心意领了,东西拿回去。”
    田中的冷汗顺著鬢角流了下来。
    不收礼,这就意味著事儿不好办。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怪物。
    “张桑,关於……关於那个……在东海出现的……那个……”
    他比划了一个巨大的手势,又模仿了一下飞行的动作。
    “那个『大鸟』……”
    张司长装傻:“大鸟?哦,你说海鸥啊?海边海鸥是挺多的。”
    田中快哭了。
    “不,不是海鸥。是那个……几百米长的……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把话说了出来:“那个地效飞行器。鄙国非常担心。您知道,东京湾……离这里很近。如果那个东西全速行驶,只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那是樱花国的噩梦。
    以前他们觉得有星条国的舰队罩著,哪怕离得近也不怕。
    现在星条国的舰队自己都慌了,他们这些住在一衣带水隔壁的,感觉就像是枕头边上趴了一只老虎。
    张司长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田中啊,你这就多虑了。我们那是为了科研,为了和平。再说了,你们不是有自卫队吗?还有那些宙斯盾舰,怕什么?”
    田中苦笑。
    宙斯盾?
    在那种贴著海面飞的怪物面前,雷达发现距离不到三十公里。
    三十公里,对於0.8马赫的速度来说,就是眨两下眼的时间。
    等雷达报警,飞弹还没通电,人家已经骑在你脸上了。
    “张桑,鄙国统领的意思是……我们愿意在技术资金上,提供更多的……无息贷款。还有半导体技术转让,也可以谈。只希望……只希望贵国的那个平台,在巡航的时候,能……稍微离我们的航线远一点点。”
    田中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一点点就好。”
    张司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嗯,这个態度嘛,还是比较建设性的。半导体技术……是个好东西。既然是邻居,只要你们不搞小动作,不跟著別人瞎起鬨,咱们还是好邻居嘛。”
    田中如蒙大赦,拼命点头。
    “一定!一定!我们以后一定加强双边协商,不听別人的挑拨!”
    看著田中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张司长心里冷哼一声。
    这帮人,就是畏威而不怀德。
    以前跟他们讲一衣带水,他们跟你讲实力地位。
    现在“鯤鹏”一出,他们立马想起了自己是“一衣带水”的好邻居。
    北边,也没閒著。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一间办公室里。
    烟雾繚绕,伏特加的味道在空气中瀰漫。
    一位肩扛大將星的北极熊军官,正指著地图上的远东地区,对著电话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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