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刚在演武场打完一套拳,李小歪就说杨宪来了,
    “先让人在客厅等我,我换个衣服就来。”
    换上团龙袍的朱瑞璋走到客厅,正在喝茶的杨宪立马站起身一礼道:“下官户部郎中杨宪拜见殿下。”
    朱瑞璋虚扶了一下,说道:“杨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看著杨宪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朱瑞璋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和老朱商量了一下,给了对方一个五品的郎中,不大不小的职位,
    要是没有官身,直接套上一个钦差大臣的身份,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坐下后,朱瑞璋直入主题:“杨宪,你对摊丁入亩了解多少?”
    杨宪放下茶盏,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露出几分思索后的篤定:“殿下,下官这两天也仔细看过殿下的条陈,
    摊丁入亩核心就是將人头税(丁银)摊入田赋徵收,废除延续千年的人头税。
    这一改革虽意义重大,但推行过程中必然会遇到诸多困难,”
    他抬眼看向朱瑞璋,见对方神色专注,
    便继续道:“从前百姓不论有田无田,皆要按人丁缴丁银,
    致使贫者无田却负重税,富户田连阡陌却丁少税轻,多少农户为逃丁银,或隱匿人口,或流亡他乡。
    若改摊丁入亩,按田亩多寡计税,田多者多缴,田少者少缴,无田者不缴,
    既显公允,也能让朝廷税源更稳——毕竟人跑得了,但田地跑不了,”
    朱瑞璋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
    眼底闪过一丝讚许:“你看得倒是透彻,那你觉得,此事推行起来,最难的是什么?”
    杨宪眉心微蹙,语气却更见恳切:“难在两处。
    一是触动既得利益者,那些坐拥千顷良田的乡绅豪强,从前丁银缴得少,
    如今要按田亩加税,定然会百般阻挠,甚至勾结地方官阳奉阴违,
    因为摊丁入亩削弱了士绅阶层的特权,他们不能再通过隱匿人口来降低丁银负担,
    地方官员也因旧有徵税体系存在利益空间,对改革消极牴触,甚至暗中阻挠。
    二是田亩清丈。若田亩数目不清,摊丁便成了空谈,
    可丈量田亩牵扯千家万户,准確的田亩数据是改革的基础,
    但各地存在大量隱匿田產,且田亩肥沃程度划分复杂,直接影响摊派標准的公平性。
    若是稍有不慎便会激起民怨,
    还有,不同地区丁银数额、田亩数量差异悬殊,
    如人多地少的地区,摊入田赋后每亩负担可能过重,容易引发民眾不满;
    此外,新垦土地、盐碱地等特殊田亩的赋税计算也存在爭议。
    长期以来,百姓们都习惯了按人头缴税,加上对“摊丁入亩”的新制度不理解,会担心田赋变相增加,
    甚至出现“卖田避税”等短期恐慌行为。
    看了一眼朱瑞璋,他继续开口:不怕殿下怪罪,咱们的基层治理能力是有限的,
    会存在地方吏役可能利用改革中的漏洞苛索百姓,加剧改革的推行阻力。
    所以,下官以为,税制改革还需有铁腕手段才行。”
    “说得好!”,朱瑞璋忽然笑了,这杨宪果然有才华,摊丁入亩所要面临的问题都被他说到了,
    尤其是最后一点,在这个皇权不下乡的时代,乡村实际由乡绅、地主或宗族势力掌控,
    他们往往优先维护自身利益,可能勾结地方官吏欺压百姓、兼併土地、隱瞒人口,
    导致中央政策在基层被扭曲甚至架空,百姓诉求难以传递到上层。
    而且中央制定的赋税制度在基层执行时很容易就走样,这也是朱瑞璋最担心的地方
    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朱瑞璋开口道:“你既然知道难处,那你还敢不敢接这个差事?这可是要得罪天下士绅的”
    杨宪起身撩袍便跪:“下官虽不才,愿为殿下、为朝廷趟这趟浑水!纵是粉身碎骨,也绝无二话!”
    朱瑞璋望著跪在地上的杨宪,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沉凝的暖意:“起来吧。
    本王要的不是粉身碎骨的烈夫,是能把这事办成的干才。”
    杨宪叩首起身,挺直腰杆,眼里的光比刚才更亮。
    “你说的难处,本王都清楚。”朱瑞璋起身踱了两步,窗外的日头越来越盛,照得他团龙袍上的金线晃眼,
    “士绅豪强要闹,那就得先敲掉他们的胆子,本王会向陛下给你求两样东西,
    一是尚方宝剑,遇有阻挠改革的官员,先斩后奏;
    二是调三个百户所得锦衣卫归你调遣,专查隱匿田產、勾结舞弊的案子,查到一个,抄家一个,不必手软。
    本王给你站台”
    杨宪瞳孔微缩,尚方宝剑加锦衣卫,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朱瑞璋又道:“至于田亩清丈,之前户部就有人准备在做了,但不能太急。
    你先挑几个地方做试点,从这些地方摸出章程来,再往全国推。”,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杨宪脸上:“试点期间,允许你不拘一格用人。
    地方官里有敢跟著你乾的,破格提拔;有阳奉阴违的,直接换下来。
    杨宪喉结动了动,忽然发现刚才说“粉身碎骨”时,竟没料到殿下早已把后路铺得这样扎实。
    他再次躬身,声音带著些微发颤:“殿下信任,下官万死不辞。
    只是,下官觉得既然要做,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一遍手脚做了”
    朱瑞璋闻言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时,眉峰已微微挑起。
    他望著杨宪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何止是敢趟浑水,简直是要把整条河底的淤泥都翻出来晒。
    “你倒比本王想的更绝。”朱瑞璋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却藏著锋芒,
    “摊丁入亩已是割士绅的肉,官绅一体纳粮,便是要剜他们的骨头了。”
    杨宪腰杆挺得更直,语气却愈发恳切和火热:“殿下明鑑!摊丁入亩让无田者免赋,
    可那些有功名的士绅,名下田產往往最多,却凭『优免』特权少缴甚至不缴,百姓看在眼里,终究会觉得不公。
    如今若只改丁银,不改优免,士绅依旧能凭特权避税,田多税少的根子还在,
    用不了几年,他们又会兼併更多田產,新政不过是扬汤止沸。”
    他抬眼看向朱瑞璋,目光灼灼:“与其將来再费二遍事,不如趁此时机,一斧劈开这积弊。
    官绅一体纳粮,与摊丁入亩相辅相成——前者破特权,后者均税负,两样齐行,才算真正把『公允』二字钉在税制里。”
    朱瑞璋看著他有些疯狂的近乎病態的眼神,
    笑著开口“可你不也是官绅中的一员吗?这是打算自绝於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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