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的鼓声刚落,监斩官的令牌掷在地上。
    刀光闪过的剎那,人群突然静了,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浪翻涌起来,竟盖过了刽子手收刀的轻响。
    杨宪站在角楼上,看著那片沸腾的人群,手里的茶盏凉了也未察觉。
    毛驤走上来说:“京里的八百里加急到了,说是有不少人联名参你『滥杀无辜,动摇国本』,
    还说……说你是想借新政培植私党。”
    他递过密信,杨宪扫了一眼,隨手扔在风里,信纸被吹得翻卷,很快散了边角。
    “培植私党?” 他笑了,指著楼下那些自发焚香的百姓,
    “我要的私党,是这些人,他们信新政能护他们的命,比任何官场上的盟誓都牢靠。”
    当日下午,杭州府衙门前贴出了新的告示:凡被蔡哲等人侵占的田產,限十日內由原主凭契认领;
    被强征的赋税,双倍返还;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的细则,附上了通俗易懂的註解,旁边还画著算税的简图,连不识字的老农都能看懂。
    告示前围满了人,有识字的大声念著,听的人频频点头,
    有人忍不住抹泪,说终於能安心种自己的地了。
    杨宪带著徐司马巡查街市时,他想起朱瑞璋离开时拍著他的肩说:“新政难,难在动了既得利益者的奶酪,可天下的奶酪,本就该是百姓的。”
    如今看来,杭州这口奶酪,总算抢回来了些。
    杨宪坐在太师椅上不断回想著这一切,
    徐司马见状递过来一碗凉茶:“杨大人可是有什么担忧的?”
    不待对方回答,他继续开口:“放心吧,这百姓心里亮堂著呢。”
    “亮堂就好。”杨宪饮了口茶,目光越过人徐司马,
    仿佛落在远处的漕运码头和各个官绅富户家里,那里,锦衣卫正將抄没这些人的家產,
    杀鸡儆猴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就好做了,
    这雷霆之后,不止是杭州,天下都该知道,有些规矩,破不得;有些民心,欺不得。
    ~~~
    乾清宫中,案几上的奏摺堆得老高,其中有一半都是弹劾杨宪的,
    最上面那封弹劾的摺子被硃砂笔圈了又圈,画了又画。
    老朱眉头紧皱,背著手在殿內踱步,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子朱標垂手立在一旁,也是皱眉沉思,案头的烛火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尊凝固的石像。
    走著走著,老朱突然停步,抓起那封摺子递到朱標面前:“你看看,他娘的,这群酸儒倒会做文章,
    说杨宪在杭州杀的人比张士诚当年屠城还多!张士诚当年咋不把他们也杀了?”,
    朱標手中摺子展开时簌簌作响,他瞥见其中“尸横遍野”“民怨沸腾”等字眼,心头一紧。
    “父皇,杨宪行事確有过激之处!”朱標斟酌著开口,
    目光扫过摺子上斑驳的血跡,这是江南士绅联名血书的一角,他想起前几日杨宪密报里提到的事,
    老朱突然冷笑一声,从龙案下抽出一份卷宗摔在桌上:“过激?你给咱看看这个!”
    卷宗里散落出的纸片上,密密麻麻写著杭州士绅隱匿的田亩数目,
    朱標粗略一扫,竟有几十万亩之多。
    “这些蛀虫吞了多少民脂民膏?杨宪不过是剜了他们的腐肉!” 朱元璋猛地拍案,震得茶盏里的水溅出几滴。
    朱標看著父亲布满老茧的手掌,总能想起老朱经常拉著他的手说小时候亲眼见过农户因交不起丁税卖儿鬻女的惨状,
    他也不是从小就长在深宫大院的花朵,也见过民间疾苦,
    隨后他深吸一口气:“儿臣並非姑息士绅,只是...一上来就用这般雷霆手段,恐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心寒?” 老朱突然从龙椅上站起,腰间玉带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当年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时,这些读书人在哪?张士诚在平江修园子时,他们又在哪?”
    他大步走到朱標面前,压低声音道:“標儿,你当咱不知杨宪杀了多少人吗?可你瞧瞧这户部的帐册!”
    朱標顺著父亲的手势看去,案头那本泛黄的帐册上,说他用人头担保杭州府今年的赋税一定会比去年翻了一番,甚至更多。
    他记得杨宪的摺子里说过,光是杭州一地清查出的隱田,就足够养活几万大军。
    “標儿啊,” 老朱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伸手替儿子整了整歪斜的玉簪,
    “你读圣贤书,知仁政爱民,这很好!可这天下的仁政,得先有银子撑著。”
    他指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些士绅攥著七成的田地,却只纳一成的税,让咱大明拿什么修长城、賑灾民?养军队,
    有些人是民,可有些人却不是,就像这些人” 他指了指那些奏摺:“这些都是国家的蛀虫,该杀”
    朱標沉默不语,盯著火红的蜡烛,烛芯突然爆出一声脆响,
    他想起杨宪临行前说的话:“太子殿下,这新政若成,臣愿为陛下做那把钝刀,砍断千年积弊;
    若败了,臣这颗人头便悬在南京城楼上,给后来者警示。”
    “儿臣明白了。”朱標突然跪下,额头触地时发出闷响,
    “杨宪虽手段狠辣,却实实在在为朝廷敛了財、为百姓减了负,这等能臣,当赏!”
    老朱盯著儿子伏在地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亲手扶起朱標,从御案上取过一道空白圣旨,
    蘸饱硃砂笔:“擬旨,加杨宪太子少保衔,再著礼部擬赏,赐他蟒袍玉带,咱要让天下人看看,咱的刀,只会砍向贪官污吏!”
    圣旨快马送到杭州时,杨宪正在钱塘江边查看新修的堤坝。
    烈阳晒得江滩发烫,他脚踩草鞋,裤脚卷到膝盖,正弯腰听老河工说往年汛期的险情,腰间的玉佩被汗水浸得发亮。
    “杨大人!京城来的旨意!”驛卒捧著明黄捲轴奔过来,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激动。
    杨宪直起身,江风掀起他的官袍下摆,周围的河工、衙役都停了手,齐刷刷望著那抹明黄。
    他接过捲轴时指尖微顿,展开的剎那,“太子少保”“蟒袍玉带”几个字撞进眼里,
    杨宪压制住內心的激动將圣旨小心折好,塞进怀里,
    “赏是陛下的恩,活儿是百姓的命。”
    他对身旁的官员道,“告诉手下的人,盯著那些还在暗处磨牙的,別让他们坏了堤坝的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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