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你怕个球!”老朱见他神色鬆动,语气缓和了些许,
    “那些言官再能说,还能翻天不成?咱是皇帝,你是亲王,他们的弹劾奏摺,咱想留就留,想扔就扔,那些酸秀才能翻起什么浪来?”
    “你不怕?”朱瑞璋抬眼看向老朱,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容,
    “那你还叫我帮你分摊火力?我看你是自己也不想面对那些言官吧?”
    老朱被他戳破心事,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挠了挠头,没好气道:“咱是皇帝,总不能跟那些言官一般见识,显得咱没度量。
    你不一样,你是王爷,又是武將出身,跟他们吵起来,没人敢说你什么。
    再说了,你口才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让那些言官哑口无言。”
    “得了吧你!”朱瑞璋嗤笑一声,
    “你这是把我当枪使啊!我跟他们吵起来,最后落得个蛮横无理、欺压言官的名声,你倒好,落个从善如流、宽宏大量的好名声!”
    “咱这不是分工合作嘛!”老朱嘿嘿一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朱瑞璋的盘子里,
    “你帮咱挡著那些言官的火力,咱在后面坐镇,给常遇春撑腰。
    等这事儿过去了,咱给你赏黄金千两,再给你从苏杭选几个美女,怎么样?”
    “谁稀罕你的黄金美女!”朱瑞璋把盘子里的肉推了回去,
    “我缺那点钱?缺那几个女人?”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应道:“好吧好吧,真是欠你们的,明天看我的吧。”
    ......
    朱瑞璋出文华殿的时候,夜色已经笼罩了应天府,宫墙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曳,
    身后的宫娥太监提著宫灯小心翼翼地跟著,脚步轻得像猫爪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没有立刻回秦王府,而是朝著东宫的方向走去。
    自打从四川风尘僕僕地赶回来,还没来得及跟大侄子朱標说上几句话。
    朱標这些年跟著老朱处理朝政,越发有了储君的模样。
    只是老朱对他要求太严,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上朝,下了朝还要批阅奏摺、研读经史,怕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来到东宫,守在门口的侍卫见是朱瑞璋,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参见秦王殿下!”
    朱瑞璋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太子还在忙?”
    侍卫点了点头:“回王爷,太子殿下正在书房和吕大人议事,已经忙了大半个时辰了。”
    “吕大人?哪个吕大人?”朱瑞璋不解的问。
    “回王爷,是户部尚书吕本吕大人。”
    “吕本?”朱瑞璋先是有些疑惑的开口,隨后“嗯”了一声,抬脚就往书房走,
    內心不断地盘算著,要说整个大明的歷史中,洪武年间的六部尚书是更换的无疑是最频繁的,一部尚书甚至能一年换几个,
    如今吕本居然当上了户部尚书,这么晚了还在標子的书房,是真有奏章还是另有所图?
    不是朱瑞璋狭隘,毕竟这吕本是吕氏的老爹,谁知道他在歷史上的一系列事情中扮演什么角色。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朱標温和的声音,夹杂著一个略显沉闷的语调,想来就是吕本了。
    他没有让人通报,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燃著檀香,朱標正坐在一张紫檀木桌案后,手里拿著一本奏摺,眉头微微皱著。
    桌案对面,坐著一个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頷下留著一缕山羊须,正是吕本。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
    朱標看到朱瑞璋,眼睛一亮,连忙放下奏摺站起身来:“王叔!您来了!”
    吕本也跟著起身,对著朱瑞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下官吕本,参见秦王殿下。”
    朱瑞璋摆了摆手,大步跨进书房,目光却是落在吕本身上,这就是歷史上那个將女儿吕氏送入东宫,最终让朱允炆得以继承大统,间接引爆靖难之役的关键人物?
    不过这时候朱標的原配太子妃常大妞正安安稳稳地在东宫打理內宅,按歷史轨跡,吕氏要等到常氏病逝后才会被扶正,成为太子继妃,
    可吕氏现在都还没进东宫呢,吕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深夜留在东宫与標子议事,啥事儿能说到现在?
    朱瑞璋的眼神在吕本清瘦的脸上扫过,脑海中瞬间翻涌著歷史的碎片——常氏早逝,吕氏上位,朱允炆以皇长孙之名继承皇位,然后是削藩,是燕王朱棣起兵靖难,是四年战乱。
    是靖难之役的战火席捲华北、江淮与山东等地,是四年兵戈给底层百姓带来了毁灭性的苦难,堪称一场席捲中原的民生浩劫。
    是战火所至之处,村落成墟、良田荒芜。
    尤其燕军与朝廷大军反覆拉锯的山东、河北一带,更是沦为人间炼狱。
    是两军沿途徵调粮草、强拉民夫,百姓家中粮秣被搜刮一空,青壮被强征入伍,往往一去不返。
    是战场周边殭尸遍野,白骨纵横,无人收殮的尸身引发瘟疫,村落中十室九空,昔日炊烟裊裊的平原沃野,尽成千里无烟,遗民倖存者百无一二的荒凉之地。
    是战乱过后,土地拋荒、流民四起。
    是倖存的百姓失去家园与田產,只能扶老携幼四处逃亡,沿途食草根、啃树皮,饿殍载道的惨状屡见不鲜。
    是即便躲过了战火与瘟疫,也要承受战后苛重的赋税——是老四登基后为筹措迁都、北伐、下西洋等浩大工程的经费,大幅加征徭役赋税,百姓刚从战乱的泥沼中挣扎出来,又跌入了繁重赋役的深渊,
    是南京城破,是建文帝下落不明……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绕不开吕氏入东宫这件事。
    难道歷史的齿轮,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悄然偏转?朱瑞璋內心思索。
    吕本此时担任户部尚书,深夜与太子商议政务,看似合情合理。
    可朱瑞璋心中却不这么觉得的,吕本绝非表面这般温和恭谨。
    歷史上,他能在洪武朝的官场中步步为营,一路做到户部尚书,甚至死了之后赐葬钟山之阴,手段定然不简单,这傢伙该不会是早就开始谋划了吧?
    “王叔?”朱標见他莫名的出神,眼神闪烁,不由得轻声唤了一声。
    朱瑞璋回过神,脸上迅速恢復了惯有的洒脱,大步流星走到桌案旁,拍了拍朱標的肩膀:“標儿,这么晚了还在忙?”
    说完他的目光在吕本身上打了个转,那眼神锐利如刀,却又收得极快,快到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吕本心中微微一凛,他久在官场,最是擅长察言观色,秦王这一眼,看似隨意,却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打量,竟让他后背悄悄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连忙躬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王爷深夜驾临东宫,想必是有要事与太子殿下相商。下官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
    朱標正想挽留:“吕大人不必急著……”
    “嗯。”朱瑞璋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吕本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吕大人身为户部尚书,日夜操劳,也是辛苦,该多注意身体才是。”
    这本是关心的话却让吕本心中咯噔一下,他连忙躬身应道:“下官多谢王爷关心,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尽忠,是下官的本分。”
    说完,他又对著朱標行了一礼:“太子殿下,下官先行告退。”
    朱標点了点头:“辛苦吕大人了。”
    吕本这才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出了书房。
    只是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秦王殿下正与太子並肩而立,叔侄二人神態亲昵,那画面竟透著一股旁人无法插足的亲近。
    吕本的眼神暗了暗,隨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书房的门被侍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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