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浑身一颤,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钱粮?
    他怎么知道钱粮在哪里?国库里有多少存粮,他这个丞相难道不清楚吗?
    公子这句话的意思是……
    李斯不敢再想下去,他想起了试验田里那株鲜红的辣椒,想起了青龙那张扭曲痛苦的脸。
    这位小祖宗的每一次“惊喜”,都伴隨著无尽的恐怖!
    难道……难道这次是要拿他李斯,拿整个丞相府的家產来开刀?!
    李斯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哭穷。
    “去。”
    嬴子夜却看都没看他,对著门口的锦衣卫吩咐道。
    “传司农丞李稷。”
    “让他带上『那两样东西』,立刻来见本公子!”
    “喏!”
    锦衣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中,陷入了更可怕的死寂。
    王翦看著面如死灰的李斯,又看了看老神在在的贏子夜,心中的焦急再也压抑不住。
    他上前一步,对著贏子夜深深一躬。
    “公子!请恕老臣直言!”
    “兵者,国之大事!非是儿戏!”
    “就算钱粮能解,可兵员呢?我大秦的精锐,皆在各营,各有驻防任务,不可轻动!若抽调戍卒,边防何在?”
    “就算兵员能解,可时间呢?三日!公子!只有三日!陛下回朝在即!”
    “三日之內,如何將一群乌合之眾,练成能战之兵?这……这违背了所有兵法常理!是绝无可能之事啊!”
    王翦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绝望。
    他不是在质疑,他是在恳求。
    恳求这位小祖宗,不要再用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来践踏兵家铁律了。
    嬴子夜晃悠著小短腿,端起一旁的莲子羹,又喝了一口。
    “老將军,別急嘛。”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
    “蹬!蹬!蹬!”
    一阵急促到完全不顾礼仪的脚步声,从书房外传来。
    一名锦衣卫在前开路,身后跟著一个鬚髮皆白,身穿司农丞官袍的小老头。
    正是李稷。
    李稷几乎是用跑的,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烤得焦黄,散发著奇异香气的棒状物。
    左手提著一串同样烤过的,红皮黄心的块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跟著的小太监,竟然抬著一大捆翠绿欲滴,叶片肥厚的藤蔓!
    “噗通!”
    李稷一进书房,看也不看王翦和李斯,直接对著贏子夜跪了下去。
    他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狂热的潮红!
    他高高举起怀里的东西,嘶哑著嗓子,对著目瞪口呆的王翦嘶吼。
    “王將军!”
    “钱粮!有了!”
    李稷將那个金黄的棒子举到王翦面前。
    “此物名曰玉米!公子所赐神物!一亩地產量,不下土豆!一个,便可让一名壮士饱腹半日!”
    他又举起那串烤红薯。
    “此物名曰红薯!比土豆更甜!產量更巨!是我大秦子民的救命粮!”
    王翦愣愣地看著这两样东西,心中虽有波澜,却依旧不解。
    就算亩產再高,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稷看出了他的疑惑,他猛地转身,一把从太监手中,抢过那捆绿油油的藤蔓!
    他像举著传国玉璽一样,將那捆藤蔓高高举起,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王將军!你再看这个!”
    “这是红薯的藤!”
    他死死盯著王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吼出来的!
    “我大秦的战马!为何跑不过匈奴的劣马?!”
    “因为草料!是草料不足啊!”
    “我们的战马,平日里只能吃乾草和豆料!只有战时才能吃到精料!而草原上的马,一年四季吃的都是最新鲜的青草!”
    “可现在!有了此物!”
    李稷的眼睛红得嚇人,他抓起一把藤蔓,几乎要懟到王翦的脸上。
    “这东西!比草原上最好的青草还要肥美!还要多汁!”
    “它能让我们的战马,膘肥体壮!日行千里!不知疲倦!”
    “有了它!我大秦的铁骑,將再无后顾之忧!”
    “王將军!你明白了吗?!我大秦横扫草原,踏平匈奴王庭的根基……就在这里啊!”
    “轰隆!”
    李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天雷,狠狠劈在王翦的天灵盖上!
    马料!
    上好的青马料!
    王翦戎马一生,他太明白了!
    一支骑兵的战斗力,一半在於骑士,另一半,就在於战马的膘情!
    他猛地上前一步。
    他没有去看玉米,也没有去看红薯。
    他那双苍老、布满伤痕、曾经执掌过百万人生死的手,剧烈颤抖著,伸向了那捆绿色的藤蔓。
    他抢过一根。
    眾目睽睽之下,这位大秦的武安君,帝国军方的第一人。
    將那根沾著泥土的藤蔓,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闭上眼睛,用力地咀嚼著。
    一股带著草木清香的,甘甜的汁液,在他的口腔中爆开。
    那不是草料!
    那是生命力!是能量!是足以让任何一匹战马为之疯狂的力量源泉!
    王翦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下一刻。
    “噗通!”
    这位横扫六国,令天下闻风丧胆的老將军,双膝重重跪地!
    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滚滚滑落。
    他对著贏子夜,深深地,將自己的头颅,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神物……神物啊!”
    “老臣……有眼无珠!老臣……罪该万死!”
    书房內,李斯呆呆地看著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王翦……那个比石头还硬的老將军,竟然哭了?
    还跪下了?
    就为了一捆……猪食?
    他再看向那个一脸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八岁孩童。
    李斯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清明了。
    恐惧?
    不存在了。
    怀疑?
    更是个笑话!
    自己追隨的,是一个能够改天换日,再造乾坤的神明!
    而他,將是这位神明座下,最忠实的使徒!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从李斯的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占据了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从李稷手中抢过那块烤红薯,看也不看,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香!甜!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那是新时代的滋味!
    “噗通!”
    李斯也跪了下去,他对著贏子夜,以前所未有的狂热与虔诚,重重叩首!
    “公子!”
    “臣明白了!臣彻底明白了!”
    “钱粮,绝非问题!”
    他抬起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眼中闪烁著骇人的精光。
    “臣有一策!可在一夜之间,让咸阳城中所有世家豪门,勛贵外戚,哭著喊著,为『神策军』,献上足以装备十万大军的钱粮!”
    就在整个书房都陷入一种癲狂的狂热气氛中时。
    一道冰冷、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韩信,缓缓开口。
    “军费可解,兵员何在?”
    “三日之內,无法成军。”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王翦和李斯。
    是啊。
    兵呢?
    没有兵,一切都是空谈!
    嬴子夜却笑了,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嬴子夜从主位上跳下来,走到如山岳般高大的韩信身旁,伸出小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冰冷的甲冑。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一脸茫然的王翦。
    嬴子夜歪著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道:
    “谁说要用新兵了?”
    “王翦老將军,你蓝田大营那三十万兵马……”
    “借我三千人用两天,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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